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06节

　　“具体覆盖率目前没有一个精确数字，从市里到区里到街道，中间的数据汇总链条还没有完全打通。”

　　陈捷这时才开口问道：

　　“方市长，市里给社区下发的排查标准和操作规范，是全市统一的还是各区自定的？”

　　方国平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是问排查覆盖率，而是问排查标准是否统一。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维度的问题。

　　覆盖率是结果指标，是“做了没有”。

　　标准统一性是过程指标，是“怎么做的”。

　　只有问后一个问题的人，才是真正理解基层执行逻辑的人。

　　方国平犹豫了一下：

　　“各区排查方式不完全一样，市里下发了指导意见，但实际操作中，各区根据自身情况做了一些调整。”

　　“有的区是挨家挨户敲门登记，有的是通过物业和网格员电话摸排，还有的是发动居民自行报备……”

　　“也就是说，没有统一标准。”陈捷总结了一句。

　　方国平没有接话。

　　陈捷又问了几个问题。

　　发热门诊的日均接诊量是多少？

　　从患者出现症状到就医的平均间隔时间是几天？

　　从就医到核酸检测出结果的平均周期是多长？

　　从检测阳性到收治入院的等待时间是多久？

　　每个问题都精确到了公共卫生防控链条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方国平的回答明显吃力起来。

　　前两个问题他还能给出大致数据。

　　发热门诊日均接诊约三千人次。

　　症状到就医平均间隔大约三到五天。

　　但第三个和第四个问题，他犹豫了几秒后，回答道：

　　“这两个数据……我手里没有现成的精确数字。”

　　“卫健委那边应该有，但汇总上来的统计口径可能不太一样。”

　　“从症状到就医，三到五天。”陈捷沉思起来。

　　三到五天。

　　对一种传播力极强的呼吸道传染病来说，这个时间窗口中每一天都可能意味着多条传播链的延伸。

　　如果能把这个间隔压缩到一到两天，甚至更短，传播效率就会大幅降低。

　　但要做到这一点，前提是社区排查网络足够密、足够快、足够准确，而不是各区自行其是、各自为战。

　　“方市长，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陈捷道，“全市基层社区工作者总共有多少人？包括社区两委干部、网格员、物业工作人员、志愿者，所有能用的力量加在一起。”

　　方国平想了想：

　　“大约三万五到四万人。”

　　陈捷在脑中默算了一个比例。

　　一千一百万人口，四万基层力量……平均一个基层工作者要覆盖两百七十多个居民。

　　如果考虑到社区工作者还要承担除排查之外的大量日常工作，物资配送、信息上报、纠纷调解、心理安抚……实际的有效排查能力还要打一个对折。

　　这道算术题的结论很简单——远远不够。

　　但这不是方国平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此刻在这辆中巴车上讨论的场合。

　　“谢谢方市长。”陈捷语气真诚而不生硬，“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到了市委以后再详细对接。”

　　方国平应了一声，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手指明显比刚才紧了一些。

　　刚才那一串问题给他带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

　　这种压力不是来自官阶碾压。

　　论级别，方国平是副部级的副省级城市市长，比陈捷还要高一级。

　　也不是来自态度上的咄咄逼人。

　　这个年轻人的语气始终平和、克制，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

　　压力来自于问题本身的穿透力。

　　方国平在武河干了这么多年，自认为对这座城市还算了解。

　　但在过去十几天的疫情风暴中，他被海量的数据、报告、指令和突发事件淹没了。

　　他每天都在看数字，但从来没有人用这样一种简洁而精准的方式，帮他把那些散落在各个报告中的数字串联成一条完整链条。

　　从社区排查标准是否统一，到从症状到就医的间隔时间，到检测周期，到收治等待……

　　四个维度的数字，四个节点，串起来就是一条从“发现病人”到“隔离病人”的完整时间线。

　　这条时间线上的每一个延迟，都是病毒扩散的窗口。

　　而这条时间线的长短，直接决定了武河疫情能不能被控制住。

　　周全明一直没有回头。

　　但陈捷和方国平的每一句对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几分钟的对话，已经足够让他对陈捷形成一个初步判断。

　　一个在刚抵达战场后就能提出正确问题的人，至少说明他在来武河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该打什么仗、怎么打。

　　坐在周全明左手边的省委副书记孙显成，也在那段对话结束后，若有所思地看了后排方向一眼。

　　常务副省长刘建章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将陈捷刚才提到的那几个关键词默默记了下来。

　　排查标准统一性，症状到就医间隔，检测出结果周期，阳性到收治等待时间。

　　这四个指标，不仅适用于武河，也适用于北汉全省接下来的疫情防控部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内的人各自沉默着。

　　周全明在看文件，孙显成闭目养神，刘建章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博远在低声打电话，似乎在安排什么后勤对接事宜。

　　方国平和海峰坐在后排，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陈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随身包里取出了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一张图。

　　他用极细的字迹，在笔记本的一页纸上画了一个树状结构。

　　最顶端写着市委指挥部。

　　往下分叉为区级指挥部。

　　再往下是街道作战单元。

　　最底端是社区网格。

　　每一层之间，他用箭头标注了三种连线，指令下达线、信息上报线、物资配送线。

　　在“社区网格”这个最底层节点旁边，他又画了一个小框，里面写了几行字：

　　排查，标准化表格+培训

　　隔离，分级分类+场所清单

　　物资，需求上报+定点配送

　　信息，日报+异常即报

　　安抚，联络卡+心理热线

　　他画得很快，线条简洁，几乎没有涂改。

　　这是陈捷在运-9机舱里一个多小时的飞行中，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的产物。

　　现在只是把它落到了纸面上。

　　九点十八分，中巴车的侧门被敲了两下，一名工作人员推门上来，隔着口罩说了一句：

　　“周省长，各位领导，沈非群书记到了，飞机刚落地。”

　　“好。”周全明合上文件。

　　除了周全明之外，车上所有人同时起身。

　　孙显成、刘建章、博远、方国平、海峰、赵宏涛、林刚……以及陈捷。

　　陈捷收好笔记本，和众人一起走下了中巴车。

　　停机坪远端，一架运-20的巨大机身正静静地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