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95节

　　“德胜同志，不要有情绪，组织的决定，我们要理解，要服从。”

　　“我理解，我服从！”吴德胜声音提高了几分，“可我就是憋屈，那个姓陈的，拿着几张不知道哪里来的数据表，就把我十几年的努力全给否定了！”

　　“他才来武河几天？懂什么叫商务工作？他知道为了协调一批猪肉进城，我要打多少个电话、签多少文件吗？”

　　田汉民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示意吴德胜控制情绪，然后转向方国平：

　　“方市长，德胜心里有火，您别介意。”

　　“但说实话，我们现在都感觉有点……看不懂了。”

　　“以前市里做决策、用干部，讲的是资历、是平衡。”

　　“现在倒好，全凭几张报表说了算。”

　　“那个陈捷，把一套搞工业生产的标准化流程搬到我们身上，把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都当成了流水线上的零件，哪个零件数据不好看，就直接换掉。”

　　“照这么搞下去，以后我们还怎么开展工作？是不是每天不用跟人打交道了，就守着电脑屏幕看数据就行了？”

　　张海涛也附和道：

　　“是啊，市长，现在基层干部压力都很大，陈副书记那本操作手册，规定得太细了，社区的同志抱怨，说现在不是在为居民服务，是在为表格服务。”

　　“而且他这个人，做事不留余地，这次人事调整，您推荐的人，他全都否了，这哪是讨论工作，这分明就是冲着您来的，我们都替您觉得不值。”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名为诉苦，实为拱火。

　　他们希望方国平能站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或者说带领他们对抗陈捷。

　　方国平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的茶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德胜的事情，组织上已经做了决定，有委屈可以保留，但不能有怨言，更不能有对抗行为。”

　　“把心态调整好，到新岗位做出成绩，比什么都强。”

　　“至于陈捷同志，我知道你们对他有看法，但陈捷同志能在这个年纪走到这个位置，背后是中央的认可，是省委的信任。”

　　“他的工作方法，可能和我们过去习惯的不一样，但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把工作做得更有效率。”

　　“你们说他唯数据论，不讲人情，但在疫情这种特殊时期，数据就是生命线，效率就是战斗力，我们过去那种靠经验，靠感觉的工作方式，在应对这种现代化，系统性危机的时候，确实暴露出了短板。”

　　“所以不能抵触，更不能对抗，要主动适应，主动学习，把他的那套标准化，数据化的管理方法，学过来，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张海涛忍不住道：

　　“市长，您的意思我们明白，可他现在把手伸得太长了，人事、党务、基层治理，他一个专职副书记，干得快比沈书记都多了。”

　　“再这么下去，以后这武河，到底是谁说了算？”

　　方国平听到这句话后，看了张海涛一眼：

　　“海涛，你刚才那句话，出了这个门，烂在肚子里。”

　　张海涛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到底是谁说了算”这种话在私人场合说说也就罢了，万一传出去，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在体制内，质疑权力归属的言论，轻者被认定为闹不团结，散布不当言论，重者会被定性为挑拨党内关系甚至对抗组织决定。

　　尤其是在新班子刚刚完成第一轮人事调整，所有人都在观察各方力量走向的敏感期，这种话一旦被人听人到并做了文章，不仅张海涛自己要出事，方国平也会被连累。

　　“对不起方市长，我失言了。”张海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国平没有追究，也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他把茶壶放回炉座上，靠进了沙发：

　　“你们三个，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说句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三个人同时坐直了身子。

　　“陈捷同志是中央派到武河来的。”方国平缓缓道，“他来的时候，带着一套我们过去没见过的工作方法。”

　　“这两个月里，他确实做出了成绩，操作手册、干部下沉、排查体系，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东西，谁也否认不了。”

　　“总理亲自来武河考察的时候，在百花苑社区和他边走边谈了将近一个小时，省级调度会上，陆书记给了他明确的授权，这些信号，你们要看得懂。”

　　吴德胜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插嘴。

　　田汉民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如果方市长要说的是认清形势、服从大局，那他们三个人今天晚上来这一趟就纯粹是受了一顿教育。

　　方国平看出了他们眼底那层不服气，他没有再劝，而是岔开了话题：

　　“汉民，你在经信局干了多少年？”

　　田汉民一愣：

　　“加上之前在工业处的时间，十七年。”

　　“十七年。”方国平微微颔首，“十七年里，武河工业系统经历过什么？”

　　田汉民的思绪被这个问题拽回到了过去。

　　方国平继续开口：

　　“08年全球金融危机，东风系的订单腰斩，全市汽车产业链濒临断裂。”

　　“12年钢铁行业去产能，武钢减产三成，十几万工人面临转岗分流。”

　　“15年供给侧改革，全市的僵尸企业清退，18年中美贸易摩擦升级，光谷的半导体企业差点断了芯片供应链……”

　　“每一次危机来的时候，你们经信局靠什么撑过去的？”

　　田汉民想了想：

　　“靠熟悉情况，我们知道哪家企业的现金流还能扛三个月，哪家企业扛不过一个季度，知道哪个银行的行长愿意续贷，哪个担保公司的老板跑路了。”

　　“还知道哪个省里领导分管这个行业，批示走哪条线最快。”

　　方国平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说的对。”

　　他端起茶杯：

　　“疫情是一场仗，打仗的时候，最需要的是统一指挥、令行禁止、标准化执行。”

　　“这些恰好是陈捷同志最擅长的，他用一本操作手册把全市的基层社区统一到了一套标准下面，这在战时是最有效的。”

　　“但仗总有打完的一天。”

　　吴德胜抬起了头，田汉民的眉头微微松开了半分，张海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方国平没有解释仗打完之后会怎样，他也不需要解释。

　　在座的三个人虽然各有各的局限，但对权力格局的直觉是相通的。

　　方国平只需要把那个方向指出来，他们自己会沿着这条线想下去。

　　“疫情期间是非常态。”方国平又开始慢条斯理地冲茶，“非常态之下，一切服从防控大局，数据通报是每天的，基层排查是高强度的，下沉干部是全天候驻守的。”

　　“这套运转方式的效率确实高，我承认。”

　　“但你们想一想，这套运转方式能在和平时期持续运行吗？”

　　他把目光从茶壶上移开，看向在座三人：

　　“社区的管控力度会逐步下降，这是必然的。”

　　“居民不可能永远被关在家里接受入户排查，下沉干部不可能永远待在社区不回原单位，数据通报的频率和精度也会随着防控等级的调低而降低。”

　　“这是人心和制度的规律。”

　　“老百姓在恐惧的时候愿意配合一切，但日子恢复正常之后，谁还愿意每天有人敲你的门问你今天出没出过门、接触过什么人？”

　　“到那个时候，操作手册还在，但执行它的人和被执行的人，心态都不一样了。”

　　“数据体系不可能在和平年月维持战时强度。”

　　田汉民似乎悟到了什么，说道：

　　“方市长，您的意思是……等疫情真正过去，工作重心转到经济恢复上来之后，情况会不一样？”

　　方国平看了他一眼，反问一句：

　　“汉民，经济工作的主管部门是谁？”

　　“政府。”田汉民脱口而出。

　　“项目审批走什么流程？”

　　“行政审批局受理，发改委立项，各对口部门会签，最后市政府常务会研究。”

　　“企业遇到困难找谁协调？”

　　“找对口部门，找分管副市长，实在解决不了的找市长办公会。”

　　“财政资金拨付的审批链条是什么？”

　　“财政局预算处拟方案，分管副市长审核，常务副市长或市长签批。”

　　方国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得意成分，只是一种对规则的确认：

　　“你看，经济工作的每一个环节，审批、协调、拨付、招商、信贷、土地，全部走政府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