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34节

　　盛安达的注册地址，是渝州市渝中区某写字楼的2207室。

　　而在同一层的2205室，注册着另一家公司，恒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正是……方程。

　　同一栋楼，同一层，门挨着门。

　　这种邻居式的注册模式，在正常商业活动中完全可能是巧合。

　　但侦查员又通过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进一步查询了盛安达和恒通两家公司的历史变更记录。

　　然后就发现了盛安达在2017年成立时的原始法定代表人不是刘泽宇，而是一个叫吴小琴的女性。

　　2018年8月，法定代表人从吴小琴变更为刘泽宇。

　　而就在同一个月，恒通信息技术公司的股东名单中，也出现了吴小琴的名字，她以30%的比例入股了恒通。

　　盛安达的原始法人，和恒通的股东，是同一个人。

　　恒通的法人，叫方程。

　　周磊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脊背一凉。

　　他在武河干了十七年经侦，对这座城市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家庭并不陌生。

　　方程，就是市长方国平的儿子。

　　周磊又把面前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确认了资金链条的每一个环节。

　　资金链路的含义非常明确，鼎丰在防疫物资采购中获得的货款，有一部分通过多层公司架构的转移，最终流入了与方程存在紧密关联的企业。

　　这种事情涉及到的问题，就是利益输送。

　　而鼎丰的实际控制人吴建华，根据公开信息，是武河市知名企业家，鼎丰建设集团老板。

　　鼎丰建设集团在武河深耕多年，业务覆盖市政工程、房地产开发和基础设施建设，和政府部门的合作关系极为紧密。

　　这些信息汇总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周磊不想，也不敢面对的方向。

　　第二条分支是恒信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梳理结果。

　　恒信达在疫情期间迅速拿到了呼吸机、制氧机等高端医疗设备的代理采购资格，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多笔大额交易。

　　侦查员在梳理恒信达的上游供应商和下游客户时，发现一个反常现象，恒信达与其关联企业恒泰医药科技集团之间存在大量关联交易。

　　恒泰医药科技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是陈茂恒。

　　陆明沿着恒泰的分支机构名单一路排查，在其中一家名为恒泰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子公司的薪资发放记录中，发现了一笔持续多年的战略顾问费。

　　收款人正是肖敏，方国平的妻子。

　　这笔战略顾问费的金额是每月五十万元，按年度合同签署，从2016年延续至今，四年间累计发放超过两千四百万元。

　　两条分支。

　　一条指向方程，方国平的儿子。

　　一条指向肖敏，方国平的妻子。

　　两条线都没有直接连到方国平本人身上，但周磊一眼就看出来，整个利益输送的结构，都是在方国平的权力和地位庇护下才能运转。

　　周磊把材料叠起来，用双手按住。

　　他干经侦十七年，处理过的经济犯罪案件少说也有上百件。

　　从小型的合同诈骗到涉案上亿的非法集资，从基层公务员的以权谋私到国企高管的职务侵占，什么样的案子他都见过。

　　但那些案子，涉及的最高级别官员不过是处级或者副局级。

　　眼前这条线索指向的，是武河市市长。

　　副部级。

　　这不是他一个经侦支队长能碰的人物。

　　周磊花时间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把那个侦查员叫进了办公室。

　　侦查员叫陆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对账单。

　　“把门关上。”周磊说道。

　　陆明回手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这两天你一直在跟鼎丰和恒信达的资金链路。”周磊看着陆明，“追到现在的情况，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完整了解？”

　　陆明想了想：

　　“完整了解的只有我一个人，小赵他们各自负责不同的分支，手里的数据是分散的，只有到我这里才汇总成完整链路。”

　　“他们知不知道这两条链路的终点指向谁？”周磊追问。

　　“不知道。”陆明摇头，“盛安达和恒通之间的关联，是我自己交叉比对出来的。”

　　“好。”周磊微微点了一下头，把桌上的材料收拢，装进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里，然后看着陆明，“从现在起，这两条链路的后续追踪暂停。”

　　陆明愣了一下：

　　“暂停？”

　　“暂停。”周磊重复了一遍，“我先向上面汇报情况，等指示下来再决定下一步。”

　　陆明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他是年轻，但不傻。

　　问题已经涉及到了武河最高的那个层级，再查下去，他们自身就有很大的危险。

　　“还有一件事。”周磊目光严肃，“你手里那些材料，电子版全部存在你的工作电脑上，不要拷贝到任何移动存储设备上，不要通过任何网络渠道传输，不要和任何人讨论，包括小赵他们。”

　　“明白吗？”

　　“明白。”陆明站起身来，把手里那份银行流水对账单放到了周磊的桌上，“队长，这份是今天下午刚拉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归档。”

　　周磊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塞进了文件袋里：

　　“你先出去忙别的。”

　　陆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

　　周磊看着手中那个鼓鼓的牛皮纸文件袋，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想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应该向谁汇报？

　　正常的汇报路径是，支队长，分管副局长，局长。

　　经侦支队的分管副局长是孟庆安。

　　孟庆安四十六岁，分管经济犯罪侦查和网络安全保卫两个支队，正处级，在市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六年。

　　如果走正常程序，周磊应该先向孟庆安汇报。

　　但周磊心里有一个顾虑。

　　孟庆安在局里的人缘极好，上下关系打理得滴水不漏。

　　他和市政府系统的某些人走得比较近，具体是谁，周磊说不清楚，但他观察到孟庆安偶尔会在一些非公务场合和政府系统的人一起出现。

　　这在体制内并不算多么反常的事。

　　公安系统和政府系统有大量的工作交集，领导之间私下保持联络是正常的。

　　但问题在于，眼前这条线索指向的是市长……

　　周磊纠结了几分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看似稳妥，实则回避了真正选择的决定——走程序。

　　先向分管副局长汇报。

　　无论如何，绕过分管领导直接向局长汇报，在体制内都是一件非常忌讳的事。

　　何况，周磊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更现实的考量。

　　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一个支队长扛不住。

　　如果他直接向局长郝建军汇报，那这件事的走向就完全由郝建军来决定，以郝建军的性格和职业素养，大概率会选择深入调查。

　　但深入调查，意味着和武河市长正面交锋。

　　而这个交锋的炮灰，第一个就是经侦支队，因为你是发现线索的人。

　　周磊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但他也不是一个鲁莽的人。

　　发现线索和查办案件之间，隔着好几道程序和好几级领导的决策。

　　他的职责是发现线索并向上汇报，而不是自己判断线索的政治分量并决定处理方式。

　　那是上面的人该做的事。

　　想通这些，他拿起座机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孟局。”

　　电话那头传来孟庆安浑厚的声音：

　　“小周，什么事？”

　　“孟局，有个情况需要当面向您汇报，方便的话我现在过来。”

　　“过来吧。”孟庆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