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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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庆安的办公室在大楼七楼西侧。

　　周磊走进来的时候，孟庆安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他面庞白净，身材适中，戴一副金丝边的半框眼镜，看上去更像一个大学教授，而不是一个掌管经侦和网安两个支队的公安副局长。

　　孟庆安是那种在体制内能活得最长久的类型，不树敌，不站队，至少表面上不站队，不出头，不落后。

　　但这些表面功夫只是他的保护色。

　　在武河官场的深水区里，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不站队。

　　“孟局。”周磊走到办公桌前。

　　“坐。”孟庆安放下文件，“什么事？”

　　周磊在椅子上坐下，把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孟局，是上个月政法委交办的防疫物资供应商全链条数据梳理的任务。”

　　“嗯。”孟庆安点点头，“之前梳理出七家异常企业，郝局指示继续深入，有新发现了？”

　　“有。”

　　周磊打开文件袋，取出那叠材料，在桌上按顺序铺开，然后把两条资金链路的追溯过程和发现的关键节点，用最简洁客观的语言做了通报。

　　在通报过程里，孟庆安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右手食指轻轻点着扶手，节奏很慢，很均匀。

　　等周磊说完，孟庆安才开口：

　　“这些材料，除了你和你说的那个侦查员之外，还有谁知道？”

　　“专班的另外四名参与梳理的侦查员各自掌握部分数据，但他们只了解自己负责的分支，不掌握完整链路，完整链路只有陆明和我两个人知道。”

　　“陆明可靠吗？”

　　“年轻，但做事沉稳，口风紧，我已经交代他暂停后续追踪，所有材料不外传。”

　　孟庆安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那些铺开的材料上：

　　“小周。”

　　“孟局。”

　　“你在经侦干了那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线索不等于证据，异常不等于违法。”

　　周磊沉默着，没有回应。

　　孟庆安继续说道：

　　“你现在手里的这些东西，说到底只是几条资金链路的追踪记录。”

　　“盛安达和恒通之间的关联，是同一层楼加上一个共同出现的名字，这在司法层面远远构不成直接的关联证据。”

　　“肖敏的顾问费，只要有正式的顾问合同和纳税记录，在法律上就是一笔正常的劳务报酬。”

　　“这些东西是值得关注的线索，但离构成案件还差得远。”

　　周磊的心脏跳快了半拍。

　　孟庆安说的话，从法律角度看是正确的。

　　间接证据链需要大量的补充侦查才能转化为定案证据。

　　比如需要调取盛安达的详细银行流水，查明刘泽宇与方程之间的真实关系，核实吴小琴在两家公司中的角色，调取肖敏的顾问合同原件并对其实际工作内容进行调查……

　　这些补充侦查中的每一项，都需要更高层级的批准。

　　而更高层级的批准，在涉及副部级干部家属的情况下，意味着需要省纪委监委甚至中央纪委的介入。

　　一个市级经侦支队是没有这个权限的。

　　从这个角度看，孟庆安让他暂停是有道理的。

　　但周磊感到意外的是孟庆安说这些话的方式。

　　一个分管副局长在听到下属发现可能涉及市长的线索时，正常的反应应该是向局长汇报，但孟庆安从头到尾没有提这个。

　　“孟局，”周磊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情况，是不是需要向郝局……”

　　“小周。”孟庆安打断了他，“我刚才说过，线索不等于证据，在没有形成完整证据链之前，把一些未经核实的、带有高度敏感性的初步线索向上汇报，不仅不负责任，而且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如果这些线索最终被证明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而我们因为冒失汇报导致消息扩散，对当事人的名誉和工作造成了影响，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经侦工作最忌讳的就是捕风捉影、扩大化，我们是公安机关，不是纪检监察机关，查案讲的是证据，不是推测。”

　　周磊沉默了。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事情不对。

　　但理性在告诉他，孟庆安是分管领导，他说的话在程序上找不出毛病。

　　一个正处级的支队长，能做什么？

　　绕过分管副局长直接找局长？

　　那等于和孟庆安撕破脸，他的处境将会变得无比艰难。

　　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是说着玩的。

　　周磊权衡了几秒，心中有了决定。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做烈士。

　　“孟局，我听您的。”周磊最终点了一下头，“材料我带回去保管，后续怎么处理，等您的指示。”

　　孟庆安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好。”他把那些铺开的材料重新收拢，整齐地放回了牛皮纸文件袋里，然后把文件袋递给周磊：

　　“材料你保管好，陆明那边，你再跟他强调一遍保密纪律，专班里的其他人不需要知道最终的汇总结果，让他们做好各自手里的基础数据整理就行。”

　　周磊接过文件袋，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转身看了孟庆安一眼。

　　孟庆安说的是让他保管好材料，而不是‘销毁’。

　　显然，孟庆安也有自己的想法，或者说，他想让自己手里也有筹码。

　　周磊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也不应该到此为止，但今天在这个场合，在这个位置上，他能做的已经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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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庆安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门关上后的空旷办公室，一动不动。

　　他和方国平之间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他的联系人是刘卫城。

　　刘卫城，武河市副市长，分管城市建设、交通运输和城市管理。

　　他从区级建设局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中间每一步的关键节点上，都有方国平的手在推。

　　武河市的副市长总共有六位，分管不同领域。

　　海峰是常务副市长，排名第一，还是市委常委，地位和影响力和其他副市长不在一个层面上。

　　刘卫城排名第四，不算靠前。

　　但他分管的城市建设领域，恰恰是武河市政府系统中资金流量最大、工程项目最多、利益输送空间最广的板块。

　　市政工程、道路桥梁、地铁建设、旧城改造……每一个大项目的招标、施工、验收环节中，都存在大量的操作空间。

　　而在这个板块中，吴建华的鼎丰建设集团是最大的民营承包商之一。

　　从吴建华到方国平，再从方国平到刘卫城，最后从刘卫城到孟庆安。

　　这是一条派系的纽带链路。

　　孟庆安和刘卫城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十五年前。

　　那时孟庆安还在一个区分局当副局长，刘卫城在同一个区当建设局长，两人因为工作中频繁的治安协调和建设工地管理问题打了大量交道，后来逐渐发展成了私人层面的交往。

　　逢年过节的走动，子女上学的互相帮忙，偶尔一起打打球、喝喝茶。

　　这些看似平常的人际往来，构成了一种关系网。

　　这种关系网不涉及直接利益输送，也不涉及明确的权钱交易，但在关键时刻，它能够发挥出比制度更强大的影响力。

　　孟庆安之所以能在市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上稳稳当当地坐了六年，刘卫城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可忽视。

　　六年前孟庆安从区分局调到市局时，是刘卫城在一次饭局上向方国平引荐了他。

　　在那以后，孟庆安的组织考察和任命流程走得异常顺畅。

　　这个恩情，孟庆安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周磊带来的那些材料，直指方国平家属。

　　如果他按照正常程序把这些材料上报给郝建军，郝建军大概率会启动更深入的调查，因为郝建军和方国平并不是走得很近，甚至隐隐有些对抗。

　　原本郝建军作为公安局长，按惯例也要进政府领导班子担任副市长，再兼任公安局长，但方国平在这一步上卡了他很多年，因为郝建军和方国平没有任何利益绑定，方国平对他有着天然的不信任。

　　而一旦调查深入到方程和肖敏的层面，方国平就不可能不受到波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