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13节
顺序反了,但结果一样。
方国平到底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是自知大势已去,索性放手,给自己留一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体面收场?
还是在用这种主动退让的方式,把陈捷推到台前,从而通过陈捷的政绩来间接证明证他主政期间武河疫后发展势头良好,为自己将来的问题定性争取一个更有利的叙事?
抑或只是三十年宦海沉浮之后,在政治生命可能迎来至暗时刻的前夜,那颗曾经被利欲蒙蔽的心里,还残存着的最后一缕党性,驱使他做出了这个选择?
也许三者兼而有之,也许都不是。
方国平也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安静地做着。
但这种变化的涟漪效应,远比方国平本人预想的要深远得多。
市政府系统的干部们不是聋子瞎子。
当市长开始主动把话语权递给常务副市长,当重大方案的签发顺序被悄然颠倒,当越来越多需要市长拍板的事项上出现了请陈捷同志阅的批注时,他们的行为模式,自然而然地开始调整。
最先调整的是几位副市长。
李文远是第一个改变习惯的人。
他分管教科文卫体,原本每周一次向方国平的固定汇报,被他自己优化成了一个新的流程,先以沟通协调的名义去陈捷办公室坐一坐,把手头几件需要市级层面协调的事情过一遍,听听陈捷的意见,然后再带着陈捷的方向性建议,去方国平那里做“正式汇报”。
张博和孙倩紧随其后。
赵鸣和郝建军本就是在陈捷直接推动下走上临时负责岗位的,他们的汇报链条天然指向陈捷,调整更是水到渠成。
而在副市长以下的层级,变化来得更加迅速和彻底。
发改委主任贺志远、财政局局长严思齐、经信局代局长方明这些核心经济部门的一把手,在提交重大事项请示时,会先将材料送到陈捷案头,等陈捷批注意见后,再按程序呈报市长。
这个顺序的改变,看似只是文件在办公室之间的流转路径发生了变化,但本质上,决策的重心已经完成了转移。
到十月下旬的时候,武河市政府大楼四楼走廊里的权力生态已经完成了一次静默重构。
方国平依然是市长,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座城市真正的行政操盘手,是走廊另一端那间常务副市长的办公室里坐着的年轻人。
陈捷也对这一切保持着一贯的分寸。
他从未在任何场合表现出对这种权力转移的得意或张扬。
每一份需要市长签字的文件,他依然按程序送到方国平那里。
每一次方国平在会议上开口发言,他都认真倾听,适时附和,在某些需要市长出席的对外重大场合,他始终以“受市长委托”的措辞来表述自己的身份,从不越雷池半步。
他在做的事情就是让制度运转,让数据说话,让结果自证。
至于权力归属的问题,陈捷从头到尾就没有讨论过,也不打算讨论。
……
十月底的武河,街道两旁的银杏叶染成了一片金黄,风一吹,漫天飞舞,落在黑色柏油路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省委大院,中央第十二巡视组临时办公点。
巡视组进驻北汉省已经两个月,按照工作计划,巡视将于十月底结束,留给巡视组形成最终报告并向中央汇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十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
院落二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实,日光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雪亮。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五个人。
居中的是张博涛,目光沉静。
他的左手边,坐着巡视组两位副组长。
来自中组部的那位副组长姓李,五十四岁,手边放着一个厚实的黑色文件夹,来自中办的那位副组长姓徐,面相温和。
在李副组长的旁边,还坐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白净,气质沉稳,这是巡视组综合组组长赵文星,也是整个巡视组的材料总汇和信息枢纽。
张博涛秘书坐在会议桌末端,负责记录。
会议桌上没有茶水,只有几摞厚度不等的文件。
“开始吧。”张博涛扫了一眼面前的材料。
李副组长翻开面前那个黑色文件夹,先做了一个总体情况的梳理:
“报告组长,进驻北汉两个月来,巡视组共收到各类信访举报七百三十一件次,其中涉及省级干部的六十七件次,涉及武河市干部的三百一十二件次,占比最高。”
“经过分类筛选和初步核实,我们将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线索分为四个专题。”
“第一个专题是全面从严治党主体责任落实问题,主要涉及北汉省委和武河市委在疫情前后的政治生态治理。”
“第二个专题是干部选拔任用问题。”
“第三个专题是疫情防控中暴露出的体制机制短板。”
“第四个专题,也是今天要重点讨论的,武河市市长方国平的问题。”
他顿了顿,把文件夹翻到标注了红色标签的那一页:
“关于方国平,巡视组通过三条渠道汇总了信息。”
“第一条,是我们在武河期间直接开展的延伸巡视工作,包括调阅文件、个别谈话和实地了解。”
“第二条,是北汉省纪委监委向巡视组通报的审计和纪检查办进展。”
“第三条,是中央纪委第八监督检查室的林峥同志带领的专案组移交给巡视组的外围调查材料。”
“三条渠道的信息交叉印证后,方国平的问题轮廓已经基本清晰。”
李副组长看了张博涛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翻到了下一页:
“核心问题集中在三个方面。”
“第一,方国平的配偶肖敏,准确说是前妻肖敏,在恒泰医药和鼎丰建设两家企业中长期挂名顾问,年薪数百万,四年累计获取灰色收入超过四千万元。”
“第二,方国平的独子方程名下控制着三家空壳公司,五年资金流水超过五亿元,这些公司在疫情期间以非正常方式进入了防疫物资采购和应急工程建设领域。”
“第三,方国平在武河经营多年,与吴建华、陈茂恒等多名商人形成了深度共生的利益关系网,其利益输送链条涉及土地出让、工程招标、国有资产处置等多个领域。”
他合上了文件夹中的这一页,目光转向赵文星:
“文星同志,你来通报一下最新的情况。”
赵文星翻开自己面前的材料:
“报告组长,副组长,关于方国平案的最新进展,有两个重要情况。”
“第一个情况,关于方国平的婚姻状况。”
“按照巡视组的工作部署,我们通过北汉省公安厅对肖敏进行了边控,在确认其本人尚在国内之后,省纪委监委对肖敏进行了约谈。”
“约谈中发现了一个此前未掌握的重要情况,方国平与肖敏已于今年七月十一日在武河市硚口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
张博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一个副部级干部离婚,竟然没有和组织报备,这个问题同样很严重。
赵文星继续:
“离婚对外的解释口径是感情破裂多年、协议离婚。”
“离婚时间是七月十一日,恰好是在省级审计报告出炉、多名涉案干部被留置之后。”
“方国平选择在那个时间点离婚,切割意图非常明显。”
张博涛微微颔首,示意赵文星继续。
“第二个重要情况,是关于肖敏在约谈中的态度和供述。”
赵文星的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些:
“省纪委监委对肖敏的约谈一共进行了三轮,每轮持续三到四个小时。”
“肖敏的态度非常配合,有问必答,但她的供述内容呈现出一个极其清晰的指向,为方国平做系统性的利益切割。”
“她在恒泰和鼎丰两家公司的顾问聘任,是她个人的社会交往行为,方国平事先不知情。”
“方程名下空壳公司的商业运作,是方程成年后的独立行为,方国平从未参与、从未指示、从未获益。”
“她和方国平在感情上早已名存实亡,分居多年,各自的社会关系和经济活动互不干涉。”
众人沉思着。
李副组长皱了皱眉:
“肖敏的说法站得住脚吗?”
赵文星斟酌着语言:
“站得住,但也站不住。”
“说站得住,是因为从目前掌握的证据链来看,确实没有任何一条直接的,硬性的证据,能够证明方国平本人知悉、参与或指示了肖敏的这些行为。”
“说站不住,是因为在常识里,一个副部级干部的妻子,在丈夫主政的城市里,长期在与丈夫有密切利益往来的商人企业中挂名拿钱,丈夫不知情,确实让人很难信服。”
“肖敏的银行账户在她个人名下,她与两家公司签订的顾问合同上只有她本人的签字,她获取的所有报酬都通过她个人的银行账户收取,资金流向中没有出现方国平个人账户。”
“方程名下的空壳公司也类似,公司的法人代表、股东、签字人都是方程本人或方程指定的代理人,没有任何一笔资金能直接追溯到方国平的个人账户。”
“方国平本人的个人财产状况很干净,工资卡余额、住房公积金、组织分配的住房,全部能和他的合法收入一一对应。”
张博涛沉思良久,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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