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40节

　　韩正邦信任他，不仅因为政治上的忠诚，更因为业务上的靠谱。

　　但现在情况变了。

　　韩正邦离开北汉已经一年多了。

　　新任省委书记陆鸿年的铁腕治理风格，让整个北汉的政治生态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度重构。

　　方国平被立案审查、钱芳霖进了监狱、二十多名处级以上干部落马……这些被连根拔起的人里面，虽然不全是韩正邦的嫡系，但也有不少是韩正邦时代种下的树。

　　树被砍了，根还在不在？

　　外人不知道，刘建章自己心里更没底。

　　陆鸿年没有动他的位置，这是事实。

　　但没有动他的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他刘建章确实干净？

　　是因为他的能力被陆鸿年认可？

　　还是因为时机未到、暂时留用？

　　这三种可能性里，每一种都让刘建章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过去这一年多里，他的行事风格发生了明显变化。

　　以前韩正邦在的时的候，他是省政府系统的实际操盘手，大小事务，韩正邦不开口他也能做七成主。

　　现在，他只做分内的事，只签分内的字，只说分内的话。

　　多余的动作，一个没有。

　　多余的人，一个不见。

　　所以当韩方打来电话，说想去看看他的时候，刘建章的第一反应是犹豫。

　　但犹豫之后，他还是应了下来。

　　不见，反而显得刻意疏远，传出去不好听。

　　见，但只聊私事，不谈任何公务，不给韩方任何可以借力的着力点。

　　这是刘建章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门铃响的时候，刘建章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当天的《北汉日报》。

　　他站起身来，走到玄关拉开了门。

　　韩方站在门外，满脸灿烂笑容：

　　“刘叔！”

　　“韩方来了。”刘建章微笑着侧身让路，“快进来，外面冷。”

　　韩方换上门口的客用拖鞋，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递了过去：

　　“刘叔，给您带了两罐茶叶，我爸让我带给您的。”

　　“客气什么。”刘建章接过纸袋，领着他往客厅走，“来，坐吧。”

　　两人在沙发区对面落座。

　　刘建章起身从茶柜里拿出茶具，亲手给韩方泡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客厅里陈设简朴，墙上挂着一幅青绿山水，是他多年前在一次省内画展上看中的。

　　屋里很安静，刘建章的妻子似乎不在家，或者已经回了卧室。

　　“刘叔，好久没来看您了，您气色比去年好多了。”韩方的眼睛里带着关切。

　　“还行吧，工作忙，天天连轴转，哪有什么气色不气色的。”刘建章笑着摆了摆手，“你呢？听说你这段时间在燕京待了一阵子？”

　　“是，去燕京陪我爸过了个年。”韩方顺势接话，“老爷子一个人在那边，身边也没个能聊天的人，就我去陪着说说话。”

　　“嗯，你爸身体还好吧？”

　　“还行，就是有点失眠，上了年纪以后觉少了，晚上翻来覆去的。”

　　“这个年纪的人都这样。”刘建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他多运动，别老闷在屋里。”

　　两人围绕韩正邦的健康和生活又聊了几句。

　　韩方刻意把话题控制在家长里短的范围内，先把气氛暖够了，才切入正题。：

　　“最近经济形势不太好，做生意难啊。”

　　刘建章接道：

　　“是啊，全国都不容易，你年轻人抗压能力强，比我们当年好多了，我年轻的时候在厂里当车间副主任，一个月才拿几十块钱工资，那时候才叫难呢。”

　　然后就开始讲他二十多岁在工厂的往事，绘声绘色，妙趣横生。

　　韩方也发现了对方在不着痕迹地把话头拐走，于是又把话题拉回来：

　　“刘叔，实不相瞒，我在北汉的几个项目，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刘建章毫不犹豫地打断：

　　“哦？你在北汉还有项目？我还以为你现要在燕京那边发展呢，做什么项目？文旅还是地产？”

　　韩方刚要详细展开，刘建章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文旅这个行业，其实前景很好，但周期长、回报慢，不适合急性子的人做，你年轻，别急，慢慢来，做企业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

　　话题又被他带到了年轻人创业的宽泛讨论上。

　　韩方又想继续把话题拉回来，但刘建章每一次接话都接得恰到好处。

　　姿态是关心你的长辈姿态，语气是温暖的叔侄语气，但就是不给他任何说具体困难的窗口。

　　韩方试了三次，都被刘建章四两拨千斤地化解掉了。

　　到第四次的时候，韩方已经明白了，刘建章不是没听懂他想说什么，而是根本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二十分钟后，韩方主动站起身来：

　　“刘叔，今天就是来看看您，不耽误您休息了。”

　　“不忙，不忙。”刘建章也站起来，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回头替我问你爸好，让他注意身体。”

　　“一定一定。”

　　刘建章把他送到玄关，看着他换好鞋，又跟到院门口，临别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方，年轻人做事业，心态最重要，顺风顺水的时候别得意忘形，逆风逆水的时候也别灰心丧气，路长着呢。”

　　韩方维持着笑容告辞离开。

　　走出省政府大楼的时候，三月的寒风扑面而来，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刘建章这条线，算是废了。

　　关系虽然没有断，但人家从根本上就不打算在任何公务层面和韩家产生新的交集，只想维持表面的客气和私人的情分。

　　仅此而已。

　　……

　　接下来的两天里，韩方又陆续拜访了北汉省内另外三个重要的人物。

　　第一个是省委副秘书长孟林。

　　孟林是韩正邦在中央党校学习时的同班同学，两人有着长达十多年的私交。

　　韩正邦升任省委书记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从一个不起眼的副局长位置上，提到了省委副秘书长的关键岗位。

　　韩方约孟林吃饭，地点选在了省城一家极为低调的私房菜馆。

　　孟林赴约了，态度不算冷淡。

　　“你爸在人大那边还好吧？听说他现在在环资委？具体分管哪一块？”

　　“上次全国人大常委会开会，我看了新闻画面，你爸好像坐在第三排？是列席还是正式出席？”

　　“燕京那边，你爸跟哪些老领导走得比较近？和中央的联系多不多？”

　　孟林的每个问题，看似是关心和叙旧，实则指向性极为明确。

　　他在评估韩正邦当前在燕京的实际地位和政治能量。

　　韩正邦在现在这个位置上还能调动多少资源、影响多少决策？

　　这些信息，决定了孟林对韩家的后续态度。

　　韩方心知肚明，也把韩正邦在燕京的日常活动描述得比实际更忙碌、更重要。

　　“我爸现在虽然不在地方了，但在全国人大那边，接触的都是宏观层面的大事，环境保护、资源管理、可持续发展，这些领域跟地方的产业政策息息相关。”

　　孟林听着，脸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不时点头，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

　　整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气氛融洽，但从头到尾，孟林没有对韩方的项目困难做出任何正面回应。

　　韩方几次想把话题引向自己在北汉的项目，孟林都用这种事不着急，等我了解了解再说之类的措辞带过。

　　最后结账时，孟林拍了拍韩方的手背：

　　“韩方啊，你的事我记在心里了，但现在情况你也知道，陆书记来了以后，很多事情的规矩都不一样了，我先看看形势，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帮你问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