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5节

　　“那个新书记，胆子大得很，他搞了个什么脱贫攻坚全员总动员，把全县的年轻干部都赶到了村里去，还出台政策，说大学生去驻村扶贫，三年脱贫后笔试加分，面试优先考虑，现在省里好几所大学的毕业生都在往金阳跑，说是要去投奔陈书记。”

　　张云山的话里，带着几分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质疑和担忧：

　　“石书记，孙省长，这种做法……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资产证券化，那是把未来的钱拿来现在花，搞不好就是寅吃卯粮，增加隐性债务风险。”

　　“还有那个公考加分的政策，虽然说是为了扶贫，但毕竟突破了现有的人事编制管理条例，步子迈得这么大，万一……”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这小子在玩火，省委要不要管管？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常委们的态度开始分化。

　　省委组织部部长李东，此时不得不说话了。

　　陈捷是他亲自送下去的，某种意义上，他就是陈捷在省委的娘家人。

　　“云山同志，话不能这么说。”李东斟酌了一番，“金阳的情况特殊，重症需用猛药，陈捷同志去的这三个月，金阳的变化是有目共睹的。”

　　“社会治安好了，盘踞多年的涉黑团伙被一锅端，老百姓拍手称快，干部作风也变了，以前是慵懒散，现在是不得不干，不敢不干，至于那个公考加分的政策，我倒是觉得，这是一种大胆创新。”

　　李东看向石国安：

　　“石书记，我们在座的都知道，基层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尤其是金阳那种穷地方，平时求爷爷告奶奶都招不来一个大学生，陈捷同志用编制做杠杆，撬动人才下乡，这是抓住了痛点，只要不违反逢进必考的原则，我认为是可以尝试的。”

　　“创新是好事，但也要在规矩的方圆之内嘛。”省纪委书记插了一句，语气不冷不热，“那个年轻书记，最近动静确实不小，抓人抓得狠，听说连开个会都能当场带走一个镇党委书记，这种手段，虽然震慑力强，但也容易造成人人自危，不利于团结。”

　　“还有那个金阳发展投资集团，把全县的水、电、气、暖都装进去了，资源高度集中，虽然听说搞了什么法人治理结构，但毕竟是新事物，监管能不能跟上？会不会形成新的腐败温床？这些都需要打个问号。”

　　一时间，会议室里议论纷纷。

　　有赞扬陈捷敢闯敢干的，有担心他年轻气盛不知深浅的，也有纯粹持观望态度，想看这个京官最后怎么收场。

　　大家都在试探，摸底。

　　因为谁都知道，陈捷不是普通的县委书记，他背后站着中央的影子。

　　对他的评价，不仅仅是对一个干部的评价，更是对一种政治风向的判断。

　　石国安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讨论，思绪却飘回到了半个月前。

　　那是他进京参加中央召开的一个关于扶贫开发工作座谈会的时候。

　　会议规格极高，几大常委都出席了。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精准扶贫，消除绝对贫困。

　　在那个会上，中央领导明确提出，要打赢脱贫攻坚战，必须采取超常规举措，拿出过硬办法，举全党全社会之力。

　　而在会议间隙，石国安在走廊里偶遇了那位在中央有着特殊地位的秦主任。

　　当时，秦主任叫住他，随意地聊了几句，内容也都是围绕中州任务很重，特别是像金阳那样的深贫地区，是硬骨头之类展开。

　　石国安当时连忙表态让首长放心，他们一定加大力度。

　　而让石国安惊讶的，是秦主任后来的一句话：

　　“加大力度是必须的，但更要找对路子，扶贫不是简单的给钱给物，是要激发内生动力，要靠制度创新，靠人才下沉，我听说金阳最近在搞一些尝试？年轻人有想法，要多给他们一点空间，多给一点包容。”

　　当时石国安只是唯唯诺诺地应着，没有想太多，如今看来……

　　会议室里的争论声还在继续。

　　“……我觉得还是稳妥一点好，建议省里派个指导组下去，叫停一些过激的做法……”张云山还在坚持他的保守观点。

　　“咳。”石国安轻咳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省委的一把手，等着他的定调。

　　石国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视全场：

　　“同志们讨论得很热烈，这很好，说明大家都很关心金阳，关心我们的年轻干部。”

　　他顿了顿：

　　“刚才云山同志提到了风险，纪委的同志提到了规矩，这些提醒都是必要的，但是，我们看问题，不能只看局部，要看大局，不能只看眼前，要看长远。”

　　“什么是大局？大局就是中央已经吹响了脱贫攻坚的号角，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常规武器已经不够用了，必须要有新战法、新武器！”

　　石国安声音提高了几度：

　　“金阳县的做法，我看不是激进，而是担当，不是乱作为，而是敢作为，资产证券化，这是运用市场化手段解决融资难题，是把死资产变成活钱，是金融创新，干部和人才下乡，这是打破体制藩篱，引导人才流向最需要的地方，是制度创新！”

　　“我们天天喊解放思想，喊改革创新，怎么真到了下面有人干出来了，我们反而叶公好龙，畏首畏尾了呢？”

　　石国安看向张云山：

　　“云山同志，你说怕有隐性债务风险，那我问你，是守着一堆烂账等死风险大，还是盘活资产、做大蛋糕风险大？金阳以前那种等靠要的模式，难道就没有风险吗？那是最大的政治风险！”

　　张云山低下了头，不敢接话。

　　石国安又看向纪委书记：

　　“至于说手段雷霆，得罪人，但是，同志们，金阳是什么地方？那是烂到根子里的地方！不用重典，怎么治乱？不刮骨疗毒，怎么起死回生？”

　　“我看陈捷同志做得对，做得好，对于那些腐败分子，就是要让他们瑟瑟发抖，就是要让人人自危，只有这样，正气才能树起来！”

　　这番话，直接定了调子。

　　整个会议室的风向，瞬间发生了逆转。

　　原本还持怀疑态度的常委们，此刻一个个坐得笔直，眼神中流露出深思。

　　书记的态度太鲜明了，这不仅仅是支持，简直就是毫无保留的背书。

　　“石书记说得对，”张云山反应很快，立刻检讨，“我们确实应该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金阳的探索，值得鼓励。”

　　“是啊，陈捷同志这种敢闯敢试的精神，正是我们干部队伍现在最稀缺的。”宣传部长也赶紧跟上，“我们宣传部门近期要组织力量，好好挖掘一下金阳的经验。”

　　“既然大家思想统一了，那就要有动作。”石国安合上笔记本，看似随意地说道，“光听汇报不行，百闻不如一见。”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我准备近期去金阳做一次调研，看看那个金阳发展投资集团到底是怎么运作的，看看那些下乡的年轻干部，到底是在作秀，还是真正在干事。”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都异样起来。

　　省委书记亲自点名要去一个县调研？

　　这在中州官场上，是一个极其强烈的政治信号！

　　意味着金阳县将成为全省焦点之一，而陈捷将直接站在全省最高权力的聚光灯下。

　　如果金阳真的干出了成绩，那这就是一次全省推广的现场会。

　　如果金阳只是个花架子……不，石书记既然敢去，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底。

　　“好，”孙毅省长第一个表态，“金阳是贫困县的典型，石书记亲自去调研，解剖这只麻雀，对全省都有指导意义。”

　　其他常委见状，也纷纷点头，不再多言。

　　省委书记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谁再有异议，那就是不讲政治了。

　　石国安看向省委秘书长，说道：

　　“安排一下时间，轻车简从，不要搞前呼后拥那一套，通知靖州方面，不要搞迎接，不要搞汇报材料，更不要在那几天突击搞卫生、刷标语，我是要去金阳看现场，看实情，看原生态。”

　　“是！”

　　……

　　金阳县委大礼堂。

　　此时的陈捷，并不知道省委常委会上关于他的讨论，更不知道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考即将降临，他正在召开脱贫攻坚动员大会。

　　台下坐着的，不再是那些满脸官油子气的局长、乡长，而是六十八张年轻、稚嫩，甚至带着几分书生气的脸庞。

　　他们就是从全县各乡镇、各县直单位里，经过层层筛选，最终脱颖而出的第一批脱贫攻坚第一书记。

　　这些人的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工龄大多在五年以下，绝大多数都只是普通科员或股级干部。

　　在金阳过去那种盘根错节、任人唯亲的官场生态里，他们就像是温室里长不大的盆栽，看得见天花板，却永远够不着。

　　他们有学历，有干劲，有理想，却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琐碎文件中，在迎来送往的端茶倒水中，消磨着青春与锐气。

　　直到陈捷的到来，直到那份“4号文件”下发。

　　凡是拟提拔为副科级以上实职的干部，必须有两年以上驻村扶贫的工作经历！

　　对于在扶贫一线干出实绩、群众认可度高的第一书记，优先考察，优先提拔！

　　这两条硬杠杠，像两道划破金阳沉沉黑夜的闪电，照亮了这些年轻人沉寂已久的心。

　　他们是在用自己最宝贵的青春，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赌赢了，海阔天空。

　　赌输了，可能就是两年的泥泞与蹉跎。

　　但他们还是来了，义无反顾，因为别无选择，也因为他们从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身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公平。

　　十点整，大礼堂侧门被推开，陈捷身影准时出现。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白衬衫，黑西裤，但与前段时间相比，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消退了一些，只剩下一种更加内敛和坚定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