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20节
“问题是,我们培养的人,留得住吗?”
“武河高校毕业生去年的本地就业率虽然提升了,但还是有大量毕业生选择了离开。”
“他们去了珠三角,长三角,燕京。”
“因为那里有更多的高薪岗位,有更完整的产业生态。”
“报告里说做深做实,我完全赞同,但做深做实的前提是人留得住,人留不住,再好的产业规划也只是纸上文章。”
教授的发言代表了武河面临的一个结构性矛盾。
教育资源极其丰富,但产业转化能力和人才吸附能力相对不足。
培养了人才,却留不住更多人才。
这个问题不是靠一两个政策就能解决的,它需要整个产业生态的系统性提升。
而产业生态的提升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持续不断的投入和优化。
另一位来自光谷某科技企业的代表接话道:
“人才留不住的问题,核心不是薪资差距,而是生活成本和配套服务。”
“我们公司今年从北上广挖了几个核心技术骨干过来,薪资比原来还涨了百分之十五,他们还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来。”
“为什么犹豫?子女教育。”
“武河的优质中小学和北上广相比,数量和质量都有差距,他们愿意降级来武河工作,但不愿意让孩子降级读书。”
“报告里说新建和改扩建中小学校二十所,这个力度是够的,但关键是建在哪里、什么质量。”
“如果新建的学校都在远郊区,那对留住光谷这边的人才没有直接帮助。”
讨论在这个方向上继续延伸了一段时间。
教育、医疗、住房、交通……这些看似与产业无关的民生议题,实际上是决定一座城市人才竞争力的底层基础设施。
陈捷在报告中将民生列为第四条主线,不是随意排序,而是清楚地知道,产业升级和民生改善之间存在着深层的因果联系。
产业需要人,人需要好的生活环境。
没有好学校、好医院、好的社区服务,再高的薪资也留不住人心。
……
真正让讨论出现分化和波澜的,是武昌区代表团的审议。
武昌区是武河的政治和文化中心,辖区内既有老城区的传统商业,也有沿江板块的高端服务业。
这个区的代表构成最为复杂,涵盖了从退休干部到私营企业主,从高校教师到社区工作者的各个阶层。
一月二十九日上午的审议中,一位房地产行业的代表率先把话题引向了敏感地带。
刘永宏,五十一岁,武河本地一家中型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经理。
他的公司目前有两个在建项目和一个待开发地块,去年的销售情况不太理想,现金流压力较大。
“各位代表,报告里关于化债的思路,我从宏观层面是认可的。”
他微微停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问题,报告讲增量严控、严格控制新增政府性投资,那城投平台的土地收储和一级开发投入算不算政府性投资?”
“如果算的话,那2023年的土地供应节奏会不会受到影响?”
“如果土地供应量收缩,短期内可能对地价有支撑作用,但中长期看,如果整个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节奏慢下来,新区的配套跟不上,那新开发的楼盘卖给谁?”
刘永宏的问题触及了城投化债对房地产行业的传导效应。
城投平台在过去十年里扮演的角色远不止融资和基建,它还是土地一级市场最大的参与者。
城投平台负责征地拆迁,土地整理,基础设施配套,然后将熟地推向市场供开发商竞拍。
如果城投新增融资被严控,一级开发的资金来源就会收紧,土地推向市场的节奏就会放缓。
对开发商来说,这是一把双刃剑。
短期看,供应减少可能推高地价和房价,对存量项目有利。
长期看,如果城市发展的物理空间不再快速扩张,房地产行业的总量天花板就确定了。
一个行业增量见顶的时刻,就是行业逻辑根本转变的时刻。
刘永宏的话说完后,又有两位房地产相关行业的代表做了类似方向的发言。
一位是做商业地产运营的,担心政府投资收缩会影响周边商圈的人流量和商业价值。
另一位是做装修装饰的,担心新建项目减少会直接压缩装饰行业的市场空间。
三个人的发言汇聚在一起,表现出的就是房地产及其上下游产业链,对政府投资规模有着高度的依赖性。
政府投资收缩对他们而言不是远虑,是近忧。
但会场里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位六十八岁的退休干部代表在听完三人的发言后,开口了:
“各位代表的担心我能理解,做企业嘛,关心自己的碗里有没有饭,这是人之常情。”
“但我想请大家换一个角度想想。”
“武河的城投平台欠了将近五千亿,每年利息两百多亿,这两百多亿是谁的钱?老百姓的钱。”
“这些钱如果不是被利息吃掉了,可以多建多少学校?多修多少公园?”
“报告里说化债不是不发展,是让每一分钱花在刀刃上,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好。”
“过去这些年,武河修了多少路、架了多少桥、盖了多少楼?”
“有些确实是需要的,但有些呢?”
他没有展开说有些是什么,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那些投了几十亿却门可罗雀的产业园区,修到一半因为征地纠纷停工的城市快速路,还有规划了商业用途却因为开发商跑路而烂尾的城市综合体。
这些东西背后,都是城投真金白银。
“化债是给这座城市减负。”老代表继续道,“企业也许暂时会难一些,但城市轻装上阵了,长远来看,对所有人都好。”
“短期的阵痛和长期的健康,怎么选?我觉得答案是明摆着的。”
三位企业界代表的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们无法反驳,因为从公共利益的角度看,老代表的话无懈可击。
但他们的焦虑也是真实的,因为公共利益和私人利益在很多时候是一致的,但在特定的历史节点上,它们之间会出现结构性的张力。
化债就是这样一个节点。
全市受益,部分行业承压。
大局向好,具体企业转型。
这是改革的必然代价。
陈捷在报告中没有回避这种代价的存在,也没有假装所有人都会在改革中获益。
他用的表述是:
“化债不是不发展,不是不投资”。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发展不会停,但发展的方式要变。
你能不能在新的方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取决于你自己的转型能力。
政府的责任是把方向定清楚、把规则立公正、把底线守住。
至于市场主体在新规则下如何适应和进化,那是企业自己的事。
……
一月二十九日下午,各代表团的审议继续进行。
到第二天上午截止时,十三个代表团累计产生了二百四十余条审议意见和建议。
市人大常委会的工作人员将所有意见按照内容分类整理后,形成了一份十二页的意见汇总。
汇总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几个关键词是,化债节奏、企业回款、产业配套、人才留汉、教育均衡。
其中,与化债相关的意见占到了总量的将近三分之一。
意见的态度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明确支持。
支持者主要来自科技界、教育界和基层社区的代表,他们的逻辑是,政府轻装上阵有利于将更多资源投向民生和创新。
这一类约占百分之四十五。
第二类是有条件支持。
这一类代表认同化债方向,但对执行节奏和配套措施提出了具体要求。
比如施工企业的存量应收账款能不能优先清偿?化债过程中在建项目的资金能不能保障?严控增量的同时,对民生类基建投入能不能区别对待?
这一类约占百分之三十五。
第三类是有明显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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