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3节
“那时候,正是改革牛呼声最高的时候,专家们说,陈捷是搞党建和宏观政策出身的,不懂现代金融工程,说他是危言耸听,是给改革泼冷水。”
“我……我也犯了经验主义错误,觉得年轻人可能确实有点杞人忧天,再加上当时为了配合上面的鼓励创新基调,就……就把这份报告作为一般性参阅资料,归档了。”
谭云生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像蚊子哼哼。
这是体制内最常见的悲剧。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但在那个特定的时间节点,在那种群体性的狂热氛围中,清醒的声音,往往被视为异类,被淹没在主流的喧嚣中。
秦振阳听完,沉默了,也没有责骂谭云生。
因为他知道,换做是他自己,在那个万众创新的时间点,看到这样一份唱反调的报告,恐怕也会犹豫。
这就是人性弱点,也是体制惯性。
“不怪你。”秦振阳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文件,“那时候,谁又能想到,疯牛之后,是这样的悬崖呢?”
他抬起头,看着谭云生:
“既然当时归档了,为什么今天又突然翻出来了?”
谭云生连忙道:
“是陈捷同志给培文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这份旧报告找出来给我看。”
“他为什么打这个电话?他不是在金阳干县委书记吗?”秦振阳问。
谭云生把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秦振阳微微颔首,“你先回去吧,这份报告,留在我这里。”
“是。”谭云生如释重负,转身离开,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秦振阳没有立刻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而是拿起陈捷的那份报告,再一次,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特别是那段关于伪金融创新和ABS循环的论述。
“洞若观火,直击要害。”秦振阳轻声评价道。
体制内不缺聪明人,也不缺写文章的高手,但缺的是这种敢于在烈火烹油的盛世中泼冷水,且能精准预判危机爆发点和传导路径的战略眼光。
更重要的是,这份报告被压了一年。
如果不是陈捷今天主动让人翻出来,这份真知灼见恐怕就要永远在档案室里吃灰。
想到这里,秦振阳眉头紧锁。
那些专家、学者,平时一个个眼高于顶,满嘴理论模型,真到了关键时刻,却被市场的狂热蒙蔽了双眼,反倒是一个年轻人,看透了这一切。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现有的信息筛选机制出了问题,说明真话、实话在向上传递的过程中,被一层层名为稳妥、实为平庸的过滤器给过滤掉了。
这很危险!
秦振阳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黑色的私人手机,直接翻到了那个号码,按下拨通键。
……
京城妇产医院,高干病房。
陈捷刚刚给苏晴掖好被角,看着妻子和儿子都已安然入睡,他才轻手轻脚地坐回椅子上。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声。
陈捷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手机。
看到来电人,陈捷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站起身,动作轻柔却迅速地走向病房门口,推门,侧身,关门,一气呵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惊动屋内的人。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护士台那边亮着灯。
陈捷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楼梯间,这里空无一人,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压低,透着恭敬:
“主任,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秦振阳温厚的声音:
“小陈啊,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主任,我在医院陪床,刚安顿好。”陈捷老实回答。
“嗯,恭喜你啊,在这个年纪,事业家庭双丰收,不容易。”秦振阳语气带着长辈的慈爱。
“谢谢主任关心。”陈捷心中一暖,语气诚恳,“家里人都很高兴,我也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担子重是好事,男人嘛,肩膀就是用来扛事的。”秦振阳笑了笑,随即话头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起来,“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取了,叫陈诺。”陈捷回答,“一诺千金的诺。”
“陈诺……一诺千金。”秦振阳在电话那头品味了一下,“好名字,做人做事,都要守信重诺,这个字,立得住。”
简单寒暄过后,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沉默。
这是一种默契的留白。
陈捷知道,前面的话是铺垫,接下来的,才是正题。
果然,几秒钟后,秦振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种慈祥的笑意收敛了,变成了一种极其严肃的郑重:
“小陈,那份关于高杠杆资金入市风险的报告,我看了。”
陈捷屏住呼吸,静静聆听。
“写得很好,洞若观火。”秦振阳毫不吝啬赞美之词,“你在一年前,就预演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连踩踏效应的传导机制都分析得丝毫不差。”
“主任,我当时也只是……基于一些理论推演,做了一些最坏的打算。”陈捷谦虚地说道,“没想到,市场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不用谦虚,这是你的本事。”秦振阳打断了他,“但是,小陈,看完这份报告,我心里除了欣慰,更多的是……教训。”
“教训?”陈捷一愣。
“是啊,教训。”秦振阳道,“我在想,如果今天不是你主动让人把这份报告找出来,它是不是就要永远躺在档案室里了?”
陈捷沉默。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体制性问题。
“小陈。”秦振阳突然道,“你跟我说句实话,除了这份关于金融风险的报告之外,你还有没有类似的、被归档的东西?”
陈捷心头一凛。
他没想到秦振阳会问得这么直接和精准!
所谓的类似,不是指金融领域。
而是指那些像这份报告一样,因为观点太超前、太犀利,或者因为不符合当时的主流论调、触犯了某些部门利益,而被各级领导、专家以不成熟、太激进、暂缓上报为由,压下来、锁进柜子里的调研文章。
陈捷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有吗?
当然有!
重生一世,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大势。
关于房地产泡沫的预警、关于人口老龄化的应对、关于实体经济脱实向虚的担忧、甚至关于某些国际地缘政治的推演、某国的大选人选预演……
他在中政研的那两年,其实写了很多。
但绝大多数,都在局里的初审会上,被那些资历深厚的老专家们,用一种关爱后辈实则傲慢的口吻给毙掉了。
但现在,秦振阳问他了。
而且是越过了所有中间层级,直接向他本人发问。
很显然,秦振阳想要打破信息茧房,直接向他获取信息。
陈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报告主任,有,而且,不止一份。”
他一口气说了十二个文件名,然后轻声说道:
“主任,这些报告,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有的被认为观点激进,有的被认为缺乏数据支撑,有的被认为不合时宜,最终都留在了局里的档案库里,没有上报。”
“我理解当时的处境,也尊重组织的程序,但作为一名政策研究人员,我认为我有责任把看到的风险写下来,哪怕是作为一种备忘录,留待历史检验。”
“好,这些文件,我都记下了。”电话那头的秦振阳微微颔首,“我就不打扰你休假了,好好陪着你的家人。”
“是,主任。”
电话挂断。
陈捷靠在墙壁上,目光看向天花板。
希望,自己那些报告,可以让华国这艘巨轮少走一点弯路吧。
……
夜色渐渐深沉。
中政研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
秦振阳坐在桌前,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二份打印好的文件,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X国社会阶层撕裂与民粹主义抬头对16年大选及华X关系潜在冲击的研判。
这份报告的撰写时间是2014年11月。
那个时候,正是某国总统执政后期,华X关系虽然有波折,但总体处于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的蜜月期尾声。
上一篇:开局停职?我转投纪委调查组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