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4节
国内主流学界和外交界,普遍对16年的某国大选持乐观态度,认为民主党将毫无悬念地接棒,华X关系将在既有框架内延续。
秦振阳翻开封面,目光落在正文的第一段。
文字很平实,没有华丽辞藻,全是基于数据的分析。
“我们在关注华尔街和硅谷繁荣时,往往忽视了某国广袤中西部铁锈带的衰败。”
“根据布鲁金斯学会2013年发布的大都会监测报告以及皮尤研究中心关于某国中产阶级萎缩的长期跟踪数据,过去二十年的全球化进程,虽然让某国跨国资本赚得盆满钵满,但某国本土的产业工人和中下层白人,却是最大的失意者。”
“数据显示,自2000年以来,某国制造业岗位流失超过500万个,而铁锈带各州的实际家庭收入中位数在扣除通胀因素后,几乎处于停滞甚至负增长状态。”
“社区解体,阿片类药物滥用率激增,这种长期的被剥夺感,正在积蓄成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根据盖洛普民调的最新数据,超过60%的受访者认为国家正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他们不再信任华盛顿的建制派精英,无论是民主党还是共和党的传统政客,在他们眼里都是一丘之貉。”
“在这种社会土壤下,一种反建制、反精英、带有强烈民粹主义色彩的政治力量正在崛起,参考欧洲极右翼政党在近年选举中的得票率上升趋势,以及某国茶党运动的演变轨迹,我们有理由推测,未来的某国选民可能不再青睐温文尔雅的传统政治家,而更倾向于选择一个能替他们发泄愤怒、承诺把工作带回来的强人型角色。”
秦振阳读到这里,眉头紧锁。
这种论调,在当时的学术界和政策圈绝对是离经叛道的。
当时外交部和国研院的专家们,在联合调研中,更多的是从两党竞选资金募集能力、选举人团制度的历史惯性、以及少数族裔票仓的人口结构变化等传统维度去分析。
基于这些传统维度,得出的结论自然是建制派稳操胜券,毕竟他们拥有更成熟的动员机器和更广泛的精英支持。
但陈捷却另辟蹊径,引用了大量的社会学调查数据,从社会阶层变迁和群体心理学的角度切入。
这种视角虽然新颖,但在秦振阳看来,似乎有些过于侧重于社会情绪的宣泄,而低估了某国成熟政治体制的自我纠错和稳定能力。
“视角倒是独特,”秦振阳喃喃自语,“但把赌注压在民粹情绪上,是不是太冒险了?某国的精英阶层会允许这种不可控的局面发生吗?”
他心中存疑,毕竟那个国家的纠错机制运行了两百多年,从未真正失灵过。
秦振阳带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继续往下看。
报告的第二部分,是对这种“非传统力量”掌权后的外交政策推演。
“一旦这种代表民粹主义的力量入主白宫,某国的外交政策逻辑极有可能发生根本性逆转,根据兰德公司关于‘离岸平衡’战略的最新研讨,以及某国国内孤立主义思潮的回潮迹象,新政府可能将不再执着于维护所谓的普世价值和盟友体系的完整性,而是赤裸裸地追求某国优先。”
“对于华国,他们将不再满足于接触+遏制的传统平衡术,如果激进派上台,极有可能会把华国视为导致某国制造业衰落的头号替罪羊,贸易战、关税壁垒、技术封锁,这些在过去被视为两败俱伤的非理性手段,可能将成为他们手中的常规武器。”
“他们可能会用商人的交易逻辑来处理大国关系,极限施压,漫天要价,甚至不惜打破二战以来建立的国际秩序,以换取短期的国内政治资本。”
读到这里,秦振阳放下了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沉思。
这……可能吗?
他现在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些调研报告会被压下去了。
确实太具有颠覆性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危言耸听。
如果真的如陈捷所写的那样,那华国现在所有的外交准备,所有的战略预案,包括正在推进的双边投资协定谈判,岂不是都要推翻重来?
“真的会这样吗?”秦振阳再次自问了一句。
他心中虽然觉得陈捷的推演逻辑自洽,数据引用也算详实,但理智告诉他,这种极端情况发生的概率极低。
毕竟,华X关系是世界上最大的双边关系,早已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利益捆绑,谁会真的去撕破脸皮?
但那份关于股灾的报告……那一年前的预警,如今已经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如果陈捷在金融领域的预判如此精准,那么他在地缘政治上的推演,是否也值得哪怕万分之一的重视?
秦振阳翻到了报告的最后一部分——【应对建议】。
“基于上述底线思维,建议国家在战略层面做好脱钩的最坏打算,外交上,从寻求共识转向底线博弈,做好长期抗压的心理建设。”
“经济上,加快构建以内循环为主体的发展格局,减少对外部市场的过度依赖,特别是要警惕关键产业链的断供风险,科技上,要丢掉幻想,举国体制攻关核心技术……”
秦振阳合上报告,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他没有对这份报告做任何评价,只是将其放在了办公桌的左上角。
随后,他又拿起了第二份报告。
关于构建自主可控半导体产业链及防范技术封锁的战略思考。
这份报告写于2014年8月。
那时候,国内的互联网企业正在疯狂烧钱搞O2O,搞外卖,搞打车,资本市场对“模式创新”趋之若鹜,而对投入大、周期长、见效慢的硬科技嗤之以鼻。
而报告里写的是:
“建立在沙滩上的高楼,盖得再高也是危房,我们的互联网繁荣,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别人的芯片和操作系统之上的。”
“2013年全球半导体市场规模达到3150亿美元,而华国进口额就超过了2000亿美元,超过了石油进口额,一旦根基被抽走,所谓的商业模式将瞬间崩塌。”
“西方国家对华的技术封锁,从未真正停止,只是在等待一个扼住咽喉的时机。”
“瓦森纳协定依然有效,高端光刻机、工业软件(EDA)等核心领域,我们依然是空白,参考上世纪80年代某国对东芝半导体的打压案例,以及近期某国司法部对某些高科技企业的调查动向,技术铁幕落下的风险正在上升。”
“建议国家设立国家级集成电路产业基金,不以短期盈利为目的,而是以备胎为使命,全产业链布局,重点扶持光刻机、蚀刻机、离子注入机等关键设备研发,以及高性能计算芯片的设计与制造……”
秦振阳看着这份报告,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备胎计划……”他低声念叨着这个词。
在当时那个“造不如买,买不如租”观念还很有市场的环境下,提出搞全产业链备份,无疑会被视为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
毕竟,全球化分工已经如此成熟,为什么要自己从头造轮子?
但陈捷的论据很扎实,他甚至引用了大量历史数据和产业分析,指出了全球供应链的脆弱性。
“这小子,怎么看什么都这么悲观?”秦振阳有些苦笑,但眼神中却多了一分凝重,“但如果他是对的呢?如果真的被卡了脖子,那现在的繁荣岂不是镜花水月?”
秦振阳接着拿起了第三份报告。
关于人口结构变化对房地产市场长期趋势的影响及应对策略。
这份报告写于2014年3月。
当时,房地产市场正处于新一轮的上涨周期,各地地王频出,房价节节攀升,所有人都坚信房价永远涨。
报告中写道: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人口普查数据以及联合国人口司的预测模型,华国劳动年龄人口(15-64岁)在2012年前后达到峰值,随后进入不可逆转的下降通道,从根本上改变房地产市场的供需关系。”
“参考日本房地产泡沫破裂前的人口结构特征,当抚养比上升、置业人口减少时,资产价格将面临巨大的下行压力。”
“目前的房地产繁荣,很大程度上,是基于货币超发和城镇化预期的透支,如果继续维持高杠杆的土地财政模式,不仅会挤压实体经济的生存空间,更会为未来埋下巨大的债务隐患。”
“建议逐步建立房地产长效机制,坚持房住不炒的定位,探索租购并举的住房制度,同时加快推进房地产税立法,以此来调节收入分配,抑制投机需求……”
秦振阳看着这份报告,心中五味杂陈。
房住不炒这个提法,很新鲜。
那时候地方政府还沉迷于卖地带来的巨额财政收入,谁愿意主动刺破这个泡沫?
“这小子,每一刀都砍在既得利益者的痛处啊。”秦振阳叹了口气。
他一份接一份地看着。
关于防范化解地方政府隐性债务风险的建议……
关于加强互联网平台反垄断监管的思考……
关于推进能源结构转型与碳排放权交易体系建设的构想……
每一份报告,都引用了翔实数据,参考了国际上的先例,逻辑严密,推演大胆。
虽然有些观点在秦振阳看来依然显得有些激进,甚至有些杞人忧天,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报告提供了一种极其宝贵的、超越了当下利益纠葛的冷思考。
秦振阳一直看到东方既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办公桌上时,他才缓缓合上了最后一份报告。
这一夜的阅读,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场头脑风暴,他并不完全相信陈捷的所有预测,毕竟未来是充满变数的,没有任何人能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但他相信这种基于数据和逻辑的底线思维。
“未雨绸缪,总好过亡羊补牢。”秦振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看着桌上那厚厚的一摞文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虽然不能全部公开,也不能全部采纳,但其中的核心观点和预警信息,必须以适当的方式,呈送给最高决策层参考。
特别是关于大国外交、金融风险、科技封锁和人口结构这几篇,关系到国家的长治久安,必须引起高度重视。
秦振阳喝了一口热茶,也顾不上休息,而是准备把这些东西再打磨一下。
真理,有时候需要穿上一层合适的外衣,才能走进决策的殿堂。
秦振阳铺开一叠崭新的红头稿纸,拔开钢笔笔帽,他没有急着落笔,而是先沉思了一会儿,在脑海中构建内容框架。
这篇内参,不能是单纯的预警,那样显得太被动,也不能是具体的操作指南,那是职能部门的事。
它必须是一份战略层面的备胎计划,以及关于国家安全的体检报告和防御指南。
积分周,秦振阳才开始动笔。
他在稿纸的正中央,写下了一行标题:
关于当前国际国内形势下若干重大潜在风险的研判与底线思维应对建议
标题平实、稳重,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
第一部分是关于外部环境的战略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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