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57节

　　八点五十八分，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陈捷在秘书郭肇宇陪同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三人如同触电般，唰地一下全体起身，恭敬地垂手站立：

　　“书记好。”

　　陈捷平静地从三人脸上扫视，微微颔首，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同志们都坐吧。”

　　三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但腰背都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放松。

　　陈捷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然后才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道：

　　“同志们，今天是五一劳动节，是大家和家人团聚的日子，本来，我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大家休息的。”

　　开场白客气而体恤，让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陈捷接下来的话，却让这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

　　“但是，有一件事，已经到了我们不得不立刻坐下来，认真讨论和解决的地步。”

　　他转头对身旁的郭肇宇示意了一下。

　　郭肇宇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三份装订整齐的报告，依次走到冉从德、柯云舟和蒋汉平面前，将报告轻轻地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

　　冉从德和柯云舟翻开报告看了起来，渐渐地，脸色越来越凝重和紧张。

　　而蒋汉平在看到报告中关于燃气集团后台数据漏洞、强制补录费用、以及客服人员用停气威胁用户等具体描述时，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心脏狂跳不止。

　　“都看完了吧？”陈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人不约而同地合上报告，抬起头，却不敢与陈捷对视。

　　“冉从德同志，你是市经信局的局长，燃气行业的主管部门，你先来说说，对这件事，怎么看？”

　　被第一个点名的冉从德艰难地开口：

　　“报告陈书记……我……我深感震惊，也深感自责。”

　　“经信局作为行业主管部门，对燃气集团的日常监管，确实存在着严重的缺位和失职，我们满足于看报表、听汇报，没有真正沉下去，了解一线最真实的情况，导致了这么严重的侵害群众利益的事件发生，我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我向您做深刻检讨。”

　　他的态度很诚恳，把该负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陈捷没有评价他的检讨，而是看向柯云舟：

　　“云舟同志，你是市场监管局局长，价格监管、计量监督，是你们的核心职责，群众关于燃气表跑得快的投诉，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市场监管局，都做了些什么？”

　　柯云舟立马站起身，微微躬着身子：

　　“陈书记，我向您检讨，我们……我们确实收到了不少类似的投诉，也责成下面的分局去处理过。”

　　“但……但是我们对问题的严重性和系统性，认识严重不足，只是把它们当成了一般的消费纠纷来对待，没有进行深入的穿透式调查，导致问题越积越多，最终酿成今天的局面。”

　　他的姿态，比冉从德放得更低。

　　陈捷听完两人的发言，没有再追问，而是将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言未发的蒋汉平身上：

　　“蒋汉平同志，你作为诚都燃气集团的党委书记、董事长，对于报告里反映的这些问题，又怎么看？”

　　蒋汉平张了张嘴，准备了一夜的说辞，在陈捷目光注视下，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陈书记，报告里反映的问题……是我们……是我们在管理上，出现了重大疏漏，在技术上，出现了不可预见的漏洞，在服务上，没有能够及时地、耐心地向用户做好解释工作，从而……从而造成了误会，引发了群众的不满。”

　　他想将问题定性为管理疏漏、技术漏洞和服务误会，避重就轻，大事化小。

　　“误会？”陈捷微微一笑，“蒋董事长，你管这叫误会？”

　　“单方面修改计费数据，用停气威胁用户补缴不存在的欠费，这也叫误会？”

　　“你们的智能燃气表，智能在哪里？是智能地发现自己的计量系统有漏洞，还是智能地把这个漏洞造成的损失，精准地转嫁到每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头上？”

　　“燃气集团是市属国有企业，是人民的企业，人民把城市的燃气供应这份权力交到你们手上，是信任你们，指望你们能提供安全、稳定、公平的公共服务，不是让你们利用垄断地位，去巧立名目，与民争利！”

　　“我问你，你们在做出强制补缴费用的决定时，有没有开过党委会研究？有没有向主管部门市国资委报备？有没有向价格主管部门市市场监管局申请过听证？”

　　“没有……”蒋汉平的声音细若蚊蝇。

　　陈捷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地开口：

　　“那就是说，这个关系到数十万家庭切身利益的重大决定，就是你们自己关起门来，拍了拍脑袋，就定下来的？”

　　“谁给你们的这个权力？”

　　最后这句质问，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平地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蒋汉平再也坐不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陈书记，我错了，我向您检讨，我们的工作方法简单粗暴，辜负了市委市政府的信任，辜负了全市人民的期望，我……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接受组织处理！”

　　陈捷看向冉从德和柯云舟：

　　“从现在起，我给你们布置三项任务。”

　　两人立刻挺直了腰杆，神情肃穆。

　　“第一，从今天起，由市经信局和市市场监管局牵头，联合市国资委、市纪委监委、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以及第三方计量检测机构和行业专家，组成一个联合调查组，立即进驻诚都燃气集团，对此次事件，进行全面的、彻底的调查。”

　　“调查内容，不仅包括技术层面的计量问题，更要深挖其背后的管理问题，决策问题，以及在燃气表采购、工程招标等环节，是否存在利益输送和腐败问题。”

　　“第二，责令诚都燃气集团，在今天下午六点之前，通过所有官方渠道，向全市人民发布一封公开的道歉信，承认错误，表明态度。”

　　“立刻停止所有强制性的费用补缴行为，并立即启动对过去三年所有安装了同品牌智能燃气表用户的费用复核与清退工作，凡是多收的，一分不少地退还给群众，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退费方案必须在三天之内，向社会公布，并报联合调查组备案。”

　　“第三，在全市范围内，对所有涉及水、电、气、热等公共事业服务的收费和计量问题，进行一次为期两个月的拉网式大排查，举一反三，坚决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你们两个亲自担任联合调查组组长，我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一周之后，我要看到一份详尽的、有结论的初步调查报告。”

　　“能不能做到？”

　　“能！请陈书记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冉从德和柯云舟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齐声应道。

　　“好。”陈捷点点头，最后才将目光，投向蒋汉平：

　　“蒋汉平同志，从现在开始，你和燃气集团的所有相关人员，要无条件地、全面地配合联合调查组的工作，任何形式的隐瞒、阻挠、对抗，都将被视为对组织的公然对抗。”

　　“至于你个人的问题，等调查结果出来之后，组织上会给你一个公正处理。”

　　说完，陈捷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在郭肇宇的陪同下，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当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时，冉从德和柯云舟对视了一眼，沉默不语。

　　……

　　陈捷走出会议室后，并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走廊的窗前站定，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在晨光中显得生机勃勃的城市。

　　郭肇宇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没有出声打扰。

　　“小郭。”陈捷忽然开口。

　　“书记，我在。”

　　“你给梅致和同志打个电话。”陈捷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向他说明燃气公司的这件事情，然后宣传部门要主动介入，全程跟进。”

　　“联合调查组的成立，燃气集团的公开道歉，后续退费方案，以及最终的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每一个环节，都要通过官方媒体，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开，要做到公开，透明，主动接受群众和舆论的监督。”

　　“是，书记，我马上联系梅部长。”郭肇宇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

　　“还有，”陈捷补充道，“告诉致和同志，这次的宣传，调子要把握好，既要旗帜鲜明地表明市委市政府解决问题的决心和力度，保护群众合法权益，但也要注意，不要把矛头引向整个国企群体，更不要引发社会对公用事业服务的普遍性恐慌。”

　　“就事论事，精准打击，把这次事件定性为个别企业在特定时期出现的管理问题，将其作为一个反面典型，来推动全市政府系统和市属国企的作风转变和服务提升。”

　　“是，书记。”郭肇宇再次点头。

　　……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对于诚都的大多数市民来说，是在轻松和惬意中度过的。

　　然而，在诚都的政商两界，却掀起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下午五点，诚都燃气集团的官方网站、官方微博、官方微信公众号，以及诚都市各大主流媒体的客户端，几乎在同一时间，弹出了一条置顶的推送。

　　《诚都燃气集团致全市人民的公开道歉信》。

　　信中，燃气集团用一种极其诚恳和谦卑的语气，承认了其在智能燃气表计费工作中存在的严重管理疏漏和技术缺陷，承认了在处理用户投诉时存在的简单粗暴和推诿扯皮问题，并因此给广大市民带来的困扰和损失，致以最深刻的歉意和最沉痛的检讨。

　　信中明确承诺，将立刻停止所有强制性的费用补缴，并立即成立专项工作组，对过去三年所有相关用户的燃气费用进行全面复核，承诺“多收一分，退一分，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信的末尾，还公布了一个由集团主要领导牵头的24小时服务热线，承诺对所有用户的疑问和诉求，做到事事有回音，件件有着落。

　　这封道歉信，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诚都的舆论场上引爆。

　　无数市民在下面留言，有愤怒，有质疑，但更多的是问题终于得到正面回应的欣慰。

　　“终于承认有问题了。”

　　“希望不是光说不练，退钱！必须退钱！”

　　紧接着，市经信局和市市场监管局也联合发布公告，宣布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并公布了调查组的举报电话和邮箱，欢迎广大市民提供线索。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得到了广大市民的支持。

　　而在诚都的干部圈子里，这次事件带来的震动同样不可小觑。

　　……

　　五月四日上午，陈捷主持召开了市政府的第二次常务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