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03节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黄克群一眼。

黄克群也恰好抬起头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陈捷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

“同志们，我今天在这里跟大家谈心，是因为市委把在座各位都当成自己人，你们是诚都经济发展的主力军，是这座城市的骨干和脊梁，市委重视你们，信任你们，也真心希望你们中间每一个人，都能干干净净干事，平平安安退休。”

“一个干部从二十多岁走到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多少心血？三十年的青春，三十年的奋斗，三十年的摸爬滚打，如果因为一念之差，把这三十年全部赔进去，连带着家人，连带着名誉，连带着下半辈子的自由……值得吗？”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

“几百万、几千万，听起来是个大数字，但跟失去自由比起来，跟老婆孩子在外面抬不起头比起来，跟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比起来，那点钱算什么？”

“我相信在座的绝大多数同志，都是好干部，都是清白的，但我也不讳言，任何一个系统里，都可能藏着少数害群之马，今天这个会，就是给所有人一个机会。”

“清白的，听了之后更加坚定，继续好好干，有问题的，还来得及悬崖勒马，主动向组织交代，争取从宽处理。”

“这是市委的态度，也是我个人的态度。”

陈捷说到这里，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给了会场消化的时间。

台下几百人的反应各异。

前三排的市直部门负责人大多坐得端正，认真做着笔记。

陶承序埋头记录，每几秒就抬头看一眼主席台，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关键信息。

方以纯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几乎把陈捷的原话都誊了下来。

中间几排的国企一把手们表情各异，兴蜀城建新任董事长蒋春海坐得笔直，目光专注，交投集团的董事长时不时和旁边的同事低头耳语几句，神情严肃。

再往后，金融系统的人坐在自由入座区。

有几个年轻的中层干部明显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笔杆，眼神飘忽。

也有几个老资历的银行行长面不改色，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赵文峰坐在第六排靠过道的位置，一只手搭在笔记本上，另一只手攥着那支签字笔。

他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两行字，然后就再也没动过。

钱琼伟坐得更靠后，第十二排。

他把笔记本翻开平铺在膝盖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认真极了，仿佛是在听一堂大学公开课，但他写的全是同一句话，配合调查，争取从宽，这八个字，他反复描了七八遍。

至于蒋楷承，他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腹前，脸上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甚至微微偏过头去看了看窗外。

七月的阳光很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规则的光影。

陈捷放下茶杯，继续说话：

“下面，请砺峰同志通报近期全市国有企业和金融系统案件查处情况。”

霍砺峰翻开面前的红色文件夹，开始通报。

通报的内容涉及三起案例，前两起是去年以来全市国企巡察中发现并移交纪委的问题线索，一起是某区属城投平台违规对外担保被追责，另一起是某市属文旅集团工程招标围标串标案，均已作出党纪政务处分。

这两起案例在座的人大多有所耳闻，听到后只是微微点头，表情轻松了一些。

嗯，看来就是常规通报。

有人甚至在心里松了口气。

但霍砺峰停了停，翻到了第三页。

“下面通报第三起案例。”

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扫了台下一眼，又低下头去：

“经查，诚都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原党委委员、副总经理彭维庸，严重违反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对抗组织审查，严重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礼金，严重违反组织纪律，在干部选拔任用中为他人谋取利益，严重违反廉洁纪律，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取利益，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和影响，在工程项目承揽、资金拨付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

“依据《华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华夏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等有关规定，经市纪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并报市委批准，决定给予彭维庸开除党籍处分，经市监委研究，决定给予其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彭维庸。

这个名字在会场里引起了一阵细微骚动。

交投集团的人当然认识他，在座不少国企一把手也与他打过交道。

但更让人注意的是，通报用了“数额特别巨大”这个措辞。

在反腐语境里，数额特别巨大意味着受贿金额在三百万以上，对应的量刑起点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有人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这些细节。

霍砺峰念完通报，合上文件夹。

会场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主席台侧面的大门，无声地打开了。

两名穿深色西装、佩戴纪委监委工作证件的中年男子走进来，径直走向听众席的左侧区域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

全场几百双眼睛，在这一刻几乎同时看向了那个方向。

坐在第五排靠过道位置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浅蓝色短袖衬衫，面容圆润，两鬓微白。

他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似乎是一朵花的轮廓。

纪委工作人员走到他身旁，停下脚步。

“陆鸣飞同志。”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会场里，足以让前后两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陆鸣飞抬起头，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恐惧，最后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灰败。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纪委工作人员平静地开口。

陆鸣飞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第一次没站起来，身体重重地跌回椅子上。

他第二次尝试起身，这一回成功了，但膝盖明显在打颤，右手下意识去够旁边的公文包，被纪委工作人员按住了手腕：

“东西不用带，走吧。”

陆鸣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迈开了步子，步伐踉跄地被带了出去。

全场死寂。

六百多人坐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出声，没有人窃窃私语，没有人翻动笔记本，连呼吸声都像是被刻意压低了。

在场绝大多数人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

开了一辈子会，听过无数次警示教育，看过无数个通报视频，但从没见过一个人在会议进行中被当场带走。

这种事，只存在于那些酒桌上添油加醋的体制八卦里，存在于影视剧的夸张桥段里。

但今天，就在此刻，它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们眼前。

主席台上，陈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往陆鸣飞被带走的方向多看一眼，手里的讲稿翻了一页，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动作从容得令人心悸。

“刚才砺峰同志通报了三起案例。”陈捷恰如其分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这三起案例性质不同、程度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特点。”

他停了一下，环视全场。

台下那些低着头不敢抬眼的脑袋，尽收眼底。

“就是当事人在被查处之前，无一例外地认为自己做的事情不会被发现，但他们忘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再精巧的设计，再缜密的伪装，只要底层事实是假的，总有一天会被戳穿。”

“事实这个东西，它不会因为你做了多少包装就改变自身的性质，钢筋就是钢筋，混凝土就是混凝土，账面数字可以编，但钢厂的出库记录编不了，工地上真正需要几千人干活的工程，你用几百人是撑不住场面的。”

蒋楷承的手指停止了一切动作。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位年轻的市委书记，或许掌握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缓缓地调整了坐姿，脊背从椅背上离开，略微前倾，强行维持镇定。

不要慌，我都已经退二线了，自己后面还有叶副省长，他们不敢抓我的。

陈捷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刚才说了，今天这个会是警示会，也是给所有人一个机会，但机会是有时效的。”

“过了今天，市纪委和市审计局的工作仍然会继续推进，该查的账目要查到底，该追溯的资金要一笔一笔追清楚。”

“我奉劝在座有些同志，不要心存侥幸，不要觉得自己的安排有多周密，也不要觉得自己的关系有多硬。”

“在法律和纪律面前，”陈捷的目光缓缓扫过会场，“没有人是例外。”

“不管你过去做过什么贡献，不管你坐过什么位置，不管你认识谁，谁认识你，党纪国法面前人人平等，这句话不是口号，是铁律。”

“有些人自以为身后有人罩着，就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我告诉大家，靠山靠山，靠的是山，不是人，山还在的时候你觉得安稳，但山要是塌了呢？”

这话已经说得极直白了。

虽然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字，但诚都政坛上稍有嗅觉的人都能感受到，这番话的矛头所向。

蒋楷承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尾端升起，沿着背脊向上蔓延。

他忽然很想站起来离开这个会场，然后立刻回家收拾护照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