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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60节

他顿了顿,表情严肃:

“第一,铁路专用线的建设。”

“报告建议由诚都市和蜀道集团共同出资,这属于地方事权,中央财政原则上不应给予补贴,如果开了这个口子,全国其他省市类似的基建项目都来要补贴,财政上是不可持续的。”

“第二,军事专用设备的六亿资金。”

“报告提出由地方国企先行代垫,军委经费到位后再结算,这个操作模式,存在财政资金变相跨预算科目、跨级次使用的风险。”

“军费有军费的预算盘子,地方财政有地方财政的盘子,两者不能混用,必须警惕地方借‘军民融合’的名义,行转移支付和套取中央资金之实。”

蓝天明的话,句句都打在要害上。

他关心的不是项目本身好不好,而是项目会不会破坏既有的财政规则,会不会给中央财政带来额外的、不可控的负担。

耿宏远听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李明泽:

“明泽同志,你的意见呢?”

李明泽身体微微前倾,谨慎地开口:

“耿副总理,我们总局对兴蜀城建的金融风险情况一直有重点监控。”

“诚都这个方案,确实为化解存量债务提供了一个新的可能性,银行方面之所以愿意展期降息,看中的是底层资产从商业地产向战略性资产的置换,信用基础变了。”

“但是,”李明泽话锋一转,“这个方案的成功,高度依赖于东部高端制造业的真实落地和持续经营,如果产业导入失败,或者入驻企业水土不服、经营不善,那么这个战略性资产,最终还是会变回一堆钢筋水泥,银行的风险并没有真正解除,只是被延后了。”

“所以,我的意见是,可以支持银行在商业自愿的原则下,对兴蜀城建的债务进行重组。”

“但必须设置严格的风险监控和退出机制,同时对于入驻企业,必须进行严格的资质审查和投产后评估,绝不能让一些没有核心技术、只想来套取政策优惠的投机者混进来。”

蓝天明和李明泽的发言,一个守着财政的“钱袋子”,一个盯着金融的“火药桶”,从各自的专业角度,提出了风险警示。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两盆冷水而变得有些凝重。

胡瑞平一直没有插话。

他很清楚,必须让问题和分歧充分暴露出来,才能有针对性地进行回应。

等两人说完,耿宏远才把目光重新投向胡瑞平:

“瑞平同志,财政和金融的顾虑,你都听到了,发改委怎么看?”

胡瑞平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耿副总理,天明同志和明泽同志提出的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也是我们在调研和讨论中反复权衡过的,天府新城这个方案,确实不是一剂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它本身就伴随着风险和不确定性。”

“但我们看问题,可能要换一个视角。”胡瑞平的语调不疾不徐,“今天讨论的,不是要不要给诚都一个‘政策’,而是要不要支持一种‘模式’。”

“这种模式的核心,就是用增量改革的办法,去解决存量风险的问题,不是简单地把债务一笔勾销,也不是让中央财政无限兜底,而是通过注入新的、更高质量的资产,去盘活濒临坏死的存量资产,实现以时间换空间的软着陆。”

“天明同志担心财政纪律,明泽同志担心金融风险,这都非常对。”

“但也要看到,如果不做这个方案,风险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兴蜀城建五千亿的债务,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迟早要爆,到时候,冲击的是整个西川乃至全国的金融稳定,中央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不止一条铁路和六亿军费。”

胡瑞平视线扫过蓝天明和李明泽:

“我们现在面临的选择,不是一个零风险和一个高风险的选择,而是一个可控风险和一个失控风险的选择。”

“天府新城的方案,本质上,就是要把一个即将失控的风险,拉回到一个可以管理、控制的轨道上来。”

他最后看向耿宏源,语气恳切:

“耿副总理,诚都的同志们,用他们的专业能力和政治担当,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解题的新思路。”

“这个思路未必完美,但它至少让我们看到了在当前复杂局面下,除了硬着陆之外的另一种可能性。”

“我认为,对于这种来自地方的、极具价值的创新探索,应该给予更多的理解和支持,而不是因为担心风险,就关上这扇刚刚打开的窗户。”

胡瑞平没有纠结于具体的技术细节,而是站在了更高的政治和战略层面,重新定义了问题的性质,将一场关于风险的争论,转化为了一场关于改革和担当的抉择。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耿宏远靠在沙发上,双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目光低垂,似乎在进行权衡。

蓝天明和李明泽也眉头紧锁,重新评估胡瑞平提出的可控风险与失控风险的辩证关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分钟后,耿宏远才重新抬起头:

“瑞平同志说得对,我们不能因为害怕走路摔跤,就干脆躺在地上不起来。”

“诚都这个方案,方向是对的,思路是清晰的,工作是扎实的,原则上,我同意继续向前推进。”

听到这句话,胡瑞平和林振远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但是,”耿宏远紧接着说道,“同意推进,不等于现在就上常务会,发改委报告里提到的那三个问题,是实实在在的硬骨头,在上会之前,必须有一个明确的、各方都认可的解决方案。”

他看向胡瑞平:

“铁路专用线的问题,由发改委牵头,联合交通运输部和国铁集团开一个专题协调会。”

“发改委要拿出具体意见,这条线是纳入国家铁路网规划,还是作为地方军民两用专线审批,投资主体怎么构成,资金缺口怎么解决,必须在会上形成一个会议纪要。”

“至于军事专用设备的资金问题,发改委要会同财政部,专门跟军委后勤保障部和装备发展部做一次正式的工作对接,把诚都的方案和需求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听听军委机关的真实态度。”

“这六个亿的资金,能不能纳入明年的国防预算盘子?如果能,走什么程序?如果不能,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同样要形成书面意见。”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产业落地问题,明泽同志的担心是很有道理的,不能光听企业说了什么,还要看他们准备怎么做。”

“发改委要联合商务部对那三十一家意向企业,特别是深蓝光电这样的标杆企业,进行一次反向尽调,搞清楚他们的真实投资能力、技术水平和市场前景。”

“框架协议必须尽快细化为有法律约束力的正式投资协议,明确投资额度、建设周期、投产目标和违约责任。”

耿宏远一口气布置完三项任务,最后看着胡瑞平:

“瑞平同志,这三件事,由你总负责,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能不能做到?”

胡瑞平神情坚定:

“请耿副总理放心,发改委坚决完成任务。”

……

与此同时,诚都东部新区,一辆中巴车在西部金融创新中心的世运会主媒体中心项目工地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陈捷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薄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系领带,脚上一双黑色的软底皮鞋沾了些露水。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市委秘书长章沛然和分管副市长庄肃恒。

今天这场现场调研,市委秘书长和分管副市长同时陪同,传递的信号很明显,市委市政府对世运会筹备工作的重视是一体的、高效的。

东部新区党工委书记刘坤和,以及世运会执委会办公室主任、市体育局局长赵文松早已在此等候。

看到陈捷下车,几人快步迎了上来。

“陈书记,欢迎您来东部新区检查指导工作。”刘坤和的姿态放得很低。

自从黎维骏案子之后,整个东部新区的干部队伍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对市委的决策部署,执行力提升了不止一个层级。

“坤和同志,文松同志,辛苦了。”陈捷与他们一一握手,目光越过他们,看向远处塔吊林立、初具雏形的场馆群,“我们边走边说。”

“是!”刘坤和与赵文松齐声应道。

一行人戴上白色安全帽,沿着刚刚铺设好的临时步道,走进了主媒体中心的项目工地。

巨大的钢结构主体已经封顶,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工人们正在进行玻璃幕墙的安装和内部管线的铺设,电焊弧光不时在建筑深处闪烁。

项目总工程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他快步走到陈捷身边,开始介绍工程进度。

陈捷听得很认真,不时停下脚步,抬头观察着复杂的钢结构节点。

“屋顶的光伏板铺设面积和预期的发电效率能达到设计标准吗?”他指着巨大的曲面屋顶问道,“并网的电力流向和余电上网的方案,跟市电网公司对接好了没有?”

总工程师显然没想到市委书记会问得如此具体,但还是很快回答:

“报告书记,光伏总装机容量是3.5兆瓦,年均发电量预计能满足主媒体中心日常运营能耗的百分之四十,并网方案上周已经和国网诚都供电公司开了协调会,技术路径已经敲定。”

陈捷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

他今天来,就是要通过一个个具体的问题,引导在场的干部们跳出自己部门的一亩三分地,学会用系统性、全局性的思维去审视和推进工作。

一个城市的治理水平,最终就体现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里。

从主媒体中心出来,车队沿着环湖公路,又先后察看了游泳跳水馆、综合体育馆和运动员村的建设进度。

每到一处,陈捷都会针对该场馆的特点,提出一两个具体的、带有前瞻性的问题。

在游泳跳水馆,他关心的是赛后如何向市民开放,票价如何制定,如何平衡专业训练与全民健身的需求。

在综合体育馆,他询问的是场馆的智能化改造,5G-A网络的覆盖情况,以及未来承接大型演唱会、商业展览的快速场地转换能力。

在运动员村,他关注的则是公寓楼的绿色建材使用比例,无障碍设施的覆盖率,以及赛后如何快速转化为人才公寓,服务于东部新区引进的高端制造业人才。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不仅仅着眼于世运会这短短十几天的赛时保障,而是穿透了赛事本身,指向了更长远的城市运营和民生福祉。

没有多久,一行人来到了位于三岔湖畔的世运会水上运动中心。

这里将是赛艇、皮划艇等项目的比赛场地。

与兴隆湖周边的现代化场馆群不同,这里更多地保留了原生态的自然风光,只是对码头、赛道和观赛区进行了必要的改造。

秋日阳光下的三岔湖,湖面开阔,碧波万顷,远处龙泉山脉的轮廓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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