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187节

　　“……综合判断，指望英国支持或默认日本对周鼎甲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几无可能。英国之远东战略核心为‘均势’，周鼎甲之存在恰符合此战略需求……”

　　“……然则，坐视周鼎甲统一中国，对帝国乃百年大患。此人深谙西法而本质排外，一旦羽翼丰满，必驱逐所有外国势力，届时日本在中国之利益将首当其冲……”

　　写到这里，高桥停顿了很久，最终，他继续写道：

　　“……卑职苦思破局之策，唯有一途：帝国必须速战速决，在周鼎甲完成统一前，先以雷霆之势击溃俄国波罗的海舰队，迫使俄国签订城下之盟。届时，携大胜之威，再与英国重开谈判，或可争取其对日本处理周鼎甲问题之默许……”

　　“……此策之关键：一、海军必须获得决定性胜利；二、财政必须支撑到胜利之日；三、陆军需做好同时应对俄军残余及周鼎甲之准备；四、外交上继续麻痹英国，避免其过早干预……”

　　“……至于与俄国妥协联手之议，风险过大，恐彻底激怒英国，动摇帝国外交根基，建议暂缓……”

　　“……卑职在伦敦当竭尽全力，继续筹措军费，并尝试分化英国舆论。据悉，部分英国传教士及人道主义团体对周鼎甲之‘残暴’仍有批评，或可暗中资助其发声，至少制造舆论杂音，减缓英国全面倒向周鼎甲之速度……”

　　写完后，高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份报告发回东京，会引发怎样的争论。海军派会赞同先对付俄国，陆军派会担心鸭绿江防线的压力，财政官员会质问钱从哪里来，但这是唯一的出路。在复杂的国际棋局中，日本只能先走最必要的一步，再图下一步。

　　高桥想起一句英国谚语：“The fog of war”——战争的迷雾。此刻他深切体会到，真正的迷雾不在战场，而在外交官的会客厅、银行家的会议室、报社的编辑室。

　　在这片迷雾中，周鼎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而日本的路却越走越窄，“东方拿破仑……”高桥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号，语气复杂。

　　高桥不得不承认，从周鼎甲至今的表现看，他确实配得上这个称号。而日本，这个东方的第一个现代国家，现在要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更强大、更聪明的后来者。

　　使馆的钟敲响了六下。新的一天开始了，高桥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头发凌乱，但战斗还没有结束。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必须争取。

　　今天上午，他要会见巴林兄弟银行的代表，洽谈新一期战争公债的发行细节。

　　下午，他要出席下议院一个关于远东局势的听证会，抓住机会阐述日本的立场。

　　晚上，他已经约了《泰晤士报》主编共进晚餐，试图影响这家最有影响力的报纸的社论立场，必须游说英国媒体支持！

　　每一场都是硬仗。每一场都不能输。

　　穿好西装，系好领带，高桥是清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年轻的使馆秘书已经等候多时，手中捧着今天的日程表和最新电报。

　　“阁下，东京急电。”秘书的声音有些紧张。

　　高桥接过电报，快速浏览。内容简短但沉重：“周鼎甲部已攻占扬州，袁世凯败退长江以南。内阁紧急会议，要求阁下立即评估英国反应可能性及借款可行性。速复。”

　　高桥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声音依然平稳：“回复东京：正在全力筹措，英国态度暂无变化，建议陆军加强鸭绿江防线，海军全力备战，详细报告今日发出。”

　　他走向使馆大门，门外的伦敦依然笼罩在晨雾中。但高桥知道，远东的天空下，一场风暴正在加速到来。

　　而他，必须在风暴席卷一切之前，找到那把关键的伞——即使这把伞，需要他用整个国家的未来去抵押……

第199章 列强一致

　　格罗夫纳广场上，美国星条旗在湿润的空气中低垂。周寿臣的马车停在使馆门前时，门房早已得到通知，两名身着深蓝制服的侍者快步上前，接过他的黑色礼帽和枣木手杖。

　　“周先生，怀特大使正在书房等候。”使馆秘书是位三十出头的弗吉尼亚人，说话带着南方特有的拖长音调。

　　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周寿臣注意到墙上悬挂的油画：独立战争、门罗宣言、美西战争……这个年轻的国家正急于在世界舞台上证明自己。

　　美国驻英大使亨利·怀特从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后起身，“周先生，欢迎。茶还是咖啡？”怀特的声音温和，手势优雅。

　　“咖啡，谢谢。加一点牛奶。”周寿臣选择西式饮品，这是细微的身份宣示——他不再是拖着辫子的清国官员，而是现代中国的使者。

　　侍者退出后，书房陷入短暂沉默。怀特率先开口：“周先生在菲立斯学院的成绩单，我的助理找来了，全班第三名，被哥伦比亚大学录取，令人印象深刻，只是可惜了，您没有就学！”

　　“大使阁下过奖，那是二十三年前的事了。”周寿臣微微一笑，心中却凛然——对方做了功课，这是下马威，也是展示关注。

　　怀特点燃一支雪茄，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那么，让我们谈谈现在。周鼎甲将军……伦敦报纸称他为‘东方的拿破仑’。这个称号很重。”

　　周寿臣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地图，在书桌上缓缓展开。羊皮纸泛着淡黄光泽，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明了控制区域。

　　“请允许我向阁下通报最新局势。”他的手指划过地图，“至本月二十五日，山东和长江以北的两淮地区全境已在我军控制之下，袁世凯主力遭受毁灭性打击，残余部队退往长江以南，目前周将军已经控制中国东北大部和黄河中下游地区，是中国最强大的政治势力！”

　　怀特点点头，很给面子的吹捧了几句，“周将军短短三年就发展成为中国数一数二的大人物，真是了不得！”

　　“多谢阁下的赞赏！”周寿臣平静回应，手指继续移动，“目前袁世凯控制中国最富裕的南方长江三角洲地区，但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他已经没办法吞并控制两湖、江西、陕甘、四川的所谓‘泛湘系’地方势力……

　　目前南方各股政治势力彼此猜忌，军令不一，财力匮乏。大帅评估，若我军全力进攻，三个月内可平定中国东部地区，一年内统一中国。”

　　他抬起头，直视怀特：“但大帅不会这么做。”

　　“哦？”怀特挑眉，“为什么？”

　　“统一之势，已不可逆转，但统一之时机，需审慎选择。”周寿臣的声音沉稳有力，“过早完成统一，必使目前正在交战的日俄两国如坐针毡，他们极有可能联合起来，不惜代价进行武力干预，试图将中国重新拖回分裂弱小的状态，以维系其特权。

　　因此，大帅决定暂缓最后一步，先巩固已控制区域，积蓄国力，同时进一步往东北增兵，与日俄对峙，一旦出现军事威胁，大帅会亲赴东北督战！”

　　怀特缓缓靠回椅背，深吸一口雪茄，吐出长长烟雾：“很明智……也很坦诚。周先生，您如此直言不讳，是希望美国做什么？”

　　周寿臣合上地图，双手交叠置于桌面：“大使阁下，中国绝不会承认那些在枪炮胁迫下签订的不平等条约。这是原则，也是四万万同胞的意志。”

　　怀特眼神微凝。

　　“但是，”周寿臣话锋一转，“大帅是务实主义者。他理解历史遗留问题的复杂性，愿意以灵活、渐进的方式处理这些问题。我们期待的，是建立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的新关系。”

　　“在这个历史转折点，如果美国政府能展现出远见卓识，主动采取一些善意举措——比如调整《排华法案》中对华人的歧视条款，或者率先提出重新审视某些条约条款——这将在中国人民心中产生难以估量的积极影响。”

　　怀特的眼神亮了起来。周寿臣继续加码：“一个对美国怀有善意的、统一后的中国，其拥有四亿人口，丰富的资源，亟待建设的铁路、工厂、港口——将对美国商品和资本完全开放。想想吧，阁下：美国的钢铁、机车、纺织机械、石油产品……在几乎空白的市场上能获得怎样的份额？”

　　书房里静了片刻，怀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趣：“周先生，您很会谈判。您描绘的图景……确实诱人。”

　　他掐灭雪茄，“美利坚合众国是商业国家，我们相信自由贸易，相信市场力量。对于贵国大帅展现出的现代化决心，我们深表赞赏。”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周寿臣：“关于条约问题……我可以告诉您一些内部态度。庚子赔款，华盛顿有些人认为，与其强行索要，不如将效仿英国政府在天津的做法，用于在华兴办教育，培养人才，这更符合长远利益。”

　　周寿臣露出了笑意，“这也是大帅所希望的！”

　　怀特转过身：“至于驻兵、租界、治外法权……这些并非不可调整。只要贵国能证明自己已成为一个遵循现代国际准则、尊重法治的‘文明国家’，很多问题都可以谈。”

　　但他随即竖起食指，神情变得严肃：“但是，周先生，有一个前提：任何重大调整，都必须遵循‘列强一致原则’。

　　这是维护远东稳定的基石。美国不会单独行动，也不会支持单方面破坏现有条约体系的行为，任何改变，都需要主要相关国家的共同协商和认可。”

　　又是这个“一致原则”！周寿臣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颔首：“大帅深谙国际协调之重要。我们期待在相互尊重的多边框架下进行对话。”

　　话题转向满洲战局。怀特神色严肃：“对于俄国在满洲的扩张，美国一贯反对。贵国大帅的军事行动，客观上维护了‘门户开放’政策，我们乐见其成。”

　　他话锋一转，“不过，贵国的迅速崛起也引起了一些邻国的不安。据我所知，高桥是清先生，最近频繁拜访各国使馆，试图构建某种形式的国际干预，以阻止贵国统一进程。”

　　周寿臣眼神一凛。

　　“美国没有接受日本的提议。”怀特明确表态，“我们相信，一个统一、稳定、对美国友好的中国，更符合美国的利益。事实上……”

　　他走回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一些美国银行家对贵国的发展计划很感兴趣。如果周鼎甲将军需要贷款用于铁路建设等事业，美国资本愿意提供支持。

　　当然，我们希望获得相应的权益，比如铁路的修筑权和部分管理权——就像英国和德国公司已经获得的那样。”

　　“这也是大帅所希望的！”周寿臣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是美国几家大银行的初步意向书。

　　会谈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怀特亲自送周寿臣到书房门口，握手时用力摇了摇：“周先生，期待与贵国新政府建立更紧密的关系。请转告周鼎甲将军：美国愿意成为朋友。”

　　马车驶离美国大使馆时，周寿臣靠在座椅上，长舒一口气。第一关过了，而且比预想顺利。美国人果然如大帅所料——重商，务实，对特权不如老牌列强执着，但对“一致原则”的坚持却毫不含糊。

　　午后，周寿臣的马车穿过泰晤士河，来到位于南肯辛顿的法国大使馆。与美利坚的朝气蓬勃不同，这里弥漫着旧大陆的奢华与颓靡气息。

　　法国驻英大使朱尔·康邦在沙龙厅接待了他。房间装饰极尽法式优雅：路易十五风格的镀金家具，绣着鸢尾花纹的丝绸帷幔，墙上挂着布歇的田园画复制品。

　　康邦大使年约五十，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身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双排扣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他的英语带着明显的巴黎口音。

　　“周先生，请坐。”康邦的笑容无可挑剔，眼神却保持着距离。

　　周寿臣重复了上午的局势介绍。康邦听得认真，当听到周鼎甲暂缓统一的战略考量时，他微微颔首：“明智的选择。有时候，克制比进攻更需要智慧。”

　　“那么，法兰西共和国对中国的统一进程持何立场？”周寿臣直接问道。

　　康邦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优雅的三角：“法兰西对贵国内部事务，原则上持中立立场。我们乐见一个稳定、繁荣的东方。”

　　他停顿片刻，目光飘向窗外，仿佛看向遥远的欧洲大陆，“但是，周先生，我相信贵国肯定理解法兰西的核心关切始终在欧洲……”

　　他不需要说出那个名字——德意志帝国，大家都知道。

　　“是的，大帅很清楚，大帅曾经和英国领事朱尔典先生谈过未来可能的欧洲战争，大帅愿意作为英国的盟友，对贵国做一些必要的帮助，不过您知道的，德意志现在控制着胶州湾，大帅必须与德国保持相当不错的关系，以避免不必要的战争！”

　　“法兰西能够理解周将军的为难之处，现在让我们说一说俄国！”康邦收回目光，语气变得微妙，“虽然法兰西保持中立，但坦率的说，法兰西并不希望它在远东投入过多精力！”

　　“大帅早就跟我提到这一点，事实上，我们在夺取南满后，保持节制，并在日俄爆发海战后，实质性的站在俄国一边，就是基于这一考虑！

　　未来一旦欧洲爆发战争，英国应该会和贵国、俄国站在一边，这就要求中国与俄国保持一颗过得去的关系，不指望成为盟友，但也没必要闹翻。

　　但现在的问题是俄国一直醉心于在东方的扩张，这是大帅不能接受的，若是俄国注意力一直在东方，就无力在欧洲牵制德国，从这个角度看……”他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大帅在满洲进行战争，客观上符合法兰西的利益。”

　　康邦震惊无比，他怎么也想不到中国人把法国算得清清楚楚的，“这是周将军跟您说的？”

　　“这并不难理解！”

　　“既然周将军对外交颇有涉猎，那就好办了！”康邦继续道，“只要贵国大帅的行动不损害法国在华现有利益，我们不会反对。事实上，如果大帅能在经济领域给予法国企业适当的回报，我们甚至可以在某些问题上展现灵活性。”

　　周寿臣立刻抓住机会：“大使先生指的是哪些问题？”

　　“比如……一些条约条款的修订。”康邦说得轻描淡写，“租界管理、关税税率、法国传教士的保护……这些都可以谈。但前提是，”

　　他的语气陡然严肃，“必须遵循‘列强一致原则’。任何调整都需经过各国共同协商，不能单方面行动。这是维持国际秩序的基础。”

　　又是这把锁！

　　周寿臣压抑住心中的不耐，保持微笑：“大帅重视与各国的协调。我们期待在共识基础上推进改革。”

　　“很好。”康邦恢复优雅姿态，“至于您刚才提到的贷款问题，这更多是商业行为。我国的一些银行——巴黎银行、里昂信贷、兴业银行——对贵国的开发项目可能感兴趣。周先生可以直接与他们洽谈。法兰西政府愿意提供必要的便利。”

　　他最后发出邀请：“如果周先生有时间，非常欢迎访问巴黎。我们的工程师、建筑师、工业家，或许能与贵国分享一些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