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02节
赵明远,年近四十,身材略胖,蓄着短须。他曾在清廷的县衙里做过师爷,深谙官场之道。革命后,他审时度势,及时投靠了革命政府,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圆滑的处事方式,很快在河北财政厅谋得了一个小官职——税务科的副科长。
在旧官场中,贪污腐败是常态,收受“陋规”更是潜规则,但革命政府的廉政口号,却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尤其是当他得知,周鼎甲大帅对贪污腐败深恶痛绝,惩治起来毫不留情,动辄便有人被枪毙。
这天,省城最大的纺织厂的厂长带着一个装满茶叶的精致盒子,来到赵明远办公室。“赵科长,您辛苦了!这是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孝敬您的!”李德明满脸堆笑,将盒子放在了赵明远的办公桌上。
赵明远心里清楚,这茶叶盒子底下,肯定藏着什么。李德明厂里的一个新批文,恰好卡在了他的手里。按照旧规矩,这个时候收点“润笔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手刚要碰到盒子,耳边却突然响起了几天前发生在菜市口的那一幕,那是一个曾经与他相熟的同僚,一个负责粮食的小科长,因为在粮食调拨中贪污了被处死。
菜市口,那位老兄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当行刑队长的手枪举起时,那小科长吓得屎尿齐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饶命!饶命!”。
“砰!”一声枪响,血花飞溅,小科长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大帅对贪污执行的是军法,办事效率极高,从抓捕到审判,再到执行,往往在数日之内完成,根本不给贪污犯任何周旋的余地……
赵明远感到一股冷汗从脊背滑下,仿佛菜市口的血腥味又弥漫在了鼻尖。他猛地缩回手,脸上堆起了笑容,但笑容却带着一丝僵硬。
“李厂长客气了!这茶叶……我一个粗人,喝不惯。您这份心意,我领了。批文的事情,按照规章制度走,没有问题。您不必担忧。”他强撑着说,将茶叶盒子推了回去。
李厂长见状,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他知道,革命政府的官员确实与以前不同了。他也不敢强求,只是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便告辞离去。
等到李德明走后,赵明远软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端起自己的搪瓷茶杯,却发现茶水冰凉,杯子里倒映出自己惊魂未定的脸。
他知道,自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周鼎甲的政策,让所有官员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慎,便身首异处。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默念着,为了妻儿,为了这条命,再苦再累,也绝不能动那不义之财。
从那天起,赵明远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自律。他每天早早到办公室,晚晚才离开,将所有工作都处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家境依旧贫寒,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恐惧并存的平静。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保住性命,清白做官,就是最大的幸存。
赵明远想的没错,此时当官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李大发是宁夏某垦务司的巡检官。他出身贫苦,见识过农民的苦楚,因此对周鼎甲的土地政策和移民垦边方针深信不疑。然而,当他被派往甘肃一个新划定的移民点时,他才真正体验到“为官之难”的险恶。
这里刚刚经历了西北回乱的血腥洗礼,虽然大股的马家军已被击溃,但散兵游勇、土匪以及对革命政府心怀不满的回人残部,依然如幽灵般游荡在荒野之中。
李大发带着一支由十几个汉人民兵和两名革命军老兵组成的队伍,护送着几车从北京用来的农具前往新移民点。他骑在马上,风尘仆仆,脸上布满了北方风沙留下的印记。
正当队伍穿过一片荒凉的村庄时,一声突兀的枪响划破了寂静!“有埋伏!”革命军老兵罗排长经验丰富,大吼一声,随即趴在地上。
紧接着,山谷两侧的土坡上,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群手持老套筒步枪、砍刀和梭镖的土匪。他们衣衫褴褛,面色凶狠,显然是冲着物资来的。
李大发的心脏猛地一抽。他虽然有枪,但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他立刻伏下身子,拔出腰间的手枪,颤抖着手扣动扳机。
战斗开始了。民兵们训练不足,但为了保护家园和物资,也拼命反击。土匪人数众多,且占据了有利地形。罗排长带领两名老兵沉着应战,用精准的枪法压制着土匪的火力。
然而,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几个土匪从侧翼包抄上来,冲向拉着农具的骡车。
“保护物资!绝不能让他们抢走!”李大发大吼一声,不顾危险地冲了过去。 他身边的民兵班长,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冲在前面,却被土匪的流弹击中,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李大发感到一阵眩晕。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死亡。他感到恐惧,但他更清楚,如果物资被抢走,移民点的屯垦就会失败,那么他这个巡检官,也难逃其咎。
他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用颤抖的手给手枪换弹匣。他听到土匪的叫嚣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汗臭和血腥味。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罗排长突然大喊一声:“大发!带着大家,往东边冲!那里有个小路!” 李大发扭头一看,罗排长正带领着仅剩的几名民兵,拼死抵抗,为他们争取时间。他知道,这是罗排长在牺牲自己,为他们开辟一条生路。
“罗排长!”李大发嘶哑地喊道。 “别废话!活下去!把物资带到!你才有脸面去见大帅!”罗排长的声音,在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大发咬了咬牙,他明白罗排长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带领着几名幸存的民兵,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罗排长指引的方向冲去。身后,枪声渐渐稀疏,但罗排长和那几名民兵,却再也没有追上来。
最终,李大发带着小部分农具和种子,以及几名受伤的民兵,跌跌撞撞地赶到了移民点。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而此时在唐山,钢厂的建设正在日夜赶工,为了提升煤焦油产量,此时一个从国外搞来的炼焦炉昼夜不停地忙活着。
刚刚从北京钢铁厂调过来的陈光耀(跟着德国工程师干了几年,事实上经验很缺乏)日夜守在生产线上,他深知肩上的责任重大,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工人们大多是刚从农村招募来的,没有任何工业经验,操作规程一教再教,仍然事故频发。
原材料质量也不怎么样,煤炭质量不佳,炼焦炉的炉温和压力难以控制,陈光耀多次向上级反映这些问题,请求放缓生产进度,加强工人培训,提高设备质量,但得到的回复总是:“战争不等人!发展不等人!一切困难都要克服!”
这天深夜,陈光耀像往常一样,在生产线上巡视。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炭味和刺鼻的煤焦气,他看到工人们疲惫的面孔,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不好!路子压力过高!” 陈光耀冲到控制室,只见压力表已经指向了危险的红线。他立刻指挥工人进行紧急降压操作,但巨大的压力已经超出了高炉的承受极限。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炼焦炉的炉壁猛地炸裂开来,无数火焰,向四周喷溅。巨大的冲击波将厂房的屋顶掀翻。
“快跑!”陈光耀嘶声大喊,拼命推开身边的工人。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巨大的火球吞噬了整个厂房,许多来不及撤离的工人,瞬间被大火吞没,而陈光耀被气浪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左臂被一块飞来的钢板砸中,血肉模糊。
当他从昏迷中醒来时,已被送到了简陋的医务室。他的身边,是几具被烧焦的尸体,还有许多受伤的工人痛苦的呻吟声。
几天后,上面派来的调查组抵达钢厂,他们连夜勘察现场,审问所有相关人员,作为总工程师和副厂长,陈光耀毫无疑问地被认定为主要责任人。
他向调查组详细解释了炼焦炉事故的原因:原材料劣质、设备老化、工人操作不当,以及最重要的——生产任务过重,导致他无法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
然而,调查组的结论却是冰冷的:“陈光耀,你作为技术负责人,未能确保生产安全,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严重影响了军工生产,犯有渎职罪!”
军事法庭的判决很快下来了:陈光耀被撤销职务,判刑十年,但奇葩的是,有关部门又以人才难得为理由,留他在钢铁厂工作,以一个罪犯身份指挥建设。
而新的副厂长兼总工程师一直没有派过来,他干了一段时间,不得不询问,然后被上面骂了一顿,“让你干,你就干,干不好,再捅娄子,小心你的狗头”。
陈光耀只好努力学习各种钢铁相关资料,战战兢兢卖力干活,每天要忙活十六七个小时,但即便如此,还不够,他牙一咬,直接在车间旁边搞一个办公室,要死就死在车间,好歹是烈士,总比窝窝囊囊比枪毙强……
张之洞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看着周鼎甲政府雷厉风行、不计代价的各项建设,无比震惊,“周帅洋务速度之快,骇人听闻,但治民酷烈远胜过田文镜,有类秦始皇!”
张之洞在一次与总理陈昭常的私下交谈中,感慨万分。田文镜是雍正时期著名的河南总督,以治理严苛、雷厉风行著称,虽然政绩斐然,却也因此得罪了地方士绅,背负了“酷吏”的骂名,而与周鼎甲相比,田文镜压根没办法比……
“昭常啊,大帅的雄心壮志,洋务有成,老夫佩服。然大秦二世而亡,其教训不可不鉴啊!”张之洞提醒道,“大帅之策,固然能一时间强国富民,但民怨沸腾,官吏苦不堪言,若无节制,恐危及社稷根基!”
总理陈昭常同样面色凝重,他何尝不知这些道理?他看着张之洞,眼中充满了无奈。“季帅所言,昭常岂能不知?可大帅所忧,亦是昭常所虑啊!”
陈昭常叹息道,“这个国家,病入膏肓,非下猛药不能救。若是一味求稳,只怕是温水煮青蛙,最终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陈昭常知道,周鼎甲是在争时间,与列强争时间,与贫困争时间,与落后争时间。他是在用一代人的血泪,去为子孙后代铺垫一个能够与世界强国并驾齐驱的基础。
这其中的痛苦,他作为总理,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深,他每天都要面对来自各地的报告,那些关于建设中的伤亡、关于迁徙中的疾病、关于官吏和百姓的怨言,他当然清楚,然而,他无能为力,甚至于他这个总理也不得不做好背锅的准备……
第271章 宁静
1907年8月,朝鲜的暑气开始消退,汉江两岸,稻田一片金黄,稻穗在阳光下低垂,沉甸甸的,即将迎来又一轮收获。
平壤至元山的防线上,儿玉源太郎正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防线外那片起伏的山地。望远镜的视野里,只有连绵的丘陵、稀疏的树林,以及偶尔飞过的鸟群。没有半点人烟,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还是没有动静?”儿玉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是的,将军。”参谋长黑田重德大佐立正回答,“自七月下旬以来,我方所有前沿哨所、巡逻队均未发现任何成规模的敌军部队调动迹象。”
儿玉沉默地走下观察哨,军靴踏在夯实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前两年的秋收季节,是日本驻朝军队的噩梦。
革命军的策略简单而毒辣:正面部队在平壤以北牵制,无数由朝鲜义兵和少量中国军人组成的游击支队,像水银泻地般渗透进防线后方。他们袭击运粮队,焚烧粮仓,煽动农民抗租抗税,甚至直接在田埂上放火,把即将成熟的稻子付之一炬。
日本军队被迫分散兵力,四处“灭火”,疲于奔命。不仅预期的粮食征收计划屡屡落空,还付出了十分惨痛的代价去镇压层出不穷的“骚乱”。
随着时间的推移,财政窟窿越捅越大,国内对“朝鲜泥潭”的抱怨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现在已经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
帝国中枢对目前日本国内的局面十分不安,担心出现混乱,多次警告若是陆军真得解决不了朝鲜问题,那帝国只能退出朝鲜,而此举也就意味着陆军的“大陆政策”彻底泡汤,而一旦出现这样的局面,也就意味着日本政坛的长州派和陆军的彻底失势。
一旦出现这样的局面,不仅日本政坛的平衡被彻底打破,日本长州派和陆军无数大佬也都要完蛋,所以陆军根本没有退路,只能拼命硬撑着,能撑一天是一天。
到了今年秋收,情况就不一样了,儿玉望着身后坚固的工事和枕戈待旦的士兵,心中稍感安定。自从那场混战后,他彻底改变了主意,不再冒险进攻,而是全力防御,先断绝周鼎甲朝鲜北方主力和中南部游击队的安全。
此时此刻,这条两百多公里的防线已经密不透风,而且后方还囤积着由老兵组成的精锐小部队,专门对付北方渗透过来的少量游击队。
而在朝鲜中南部,日军在靠近山区的地区大规模推行集村并寨,日军几个负责围剿的师团步步为营,一步步的压缩中国游击队和那些朝鲜“暴徒”的生存空间,他相信这个秋天要好很多。
这一次秋收绝不能被破坏,国内几乎停止了对朝鲜的进一步投入,要求他“以战养战”,用朝鲜的粮食喂饱朝鲜的驻军,甚至反哺国内。今年的秋粮,不容有失……
“将军,”黑田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前线各部队的士气……有些疑虑。他们不明白,敌人为何不来了?是不是有更大的阴谋?”
“没有动静,就是最大的阴谋。”儿玉冷冷道。他心中同样充满疑虑。中国人,尤其是那个周鼎甲,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对手。如此大规模的沉寂,意味着什么?积蓄力量准备一场决定性的突破?还是将重心转向了别处?
“传令各部队,”儿玉下令,声音斩钉截铁,“不得有丝毫松懈!加强侦察,扩大巡逻范围。告诉士兵们,敌人越是不来,越要提高警惕!稻子成熟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谁也不许懈怠!我们要让那些游击队,一粒粮食也抢不走!”
“嗨依!”
命令层层传达下去,防线上日军紧绷的神经,在灼热的秋阳下,又勒紧了一圈。他们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警惕着山林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然而,日复一日,除了越来越浓郁的稻香,什么都没有。
无形的压力,在寂静中蔓延。比枪炮声更折磨人。
同一时间,数千里外的北京郊外,周鼎甲一身便服,站在刚刚建成不久的“北方制药公司”中试车间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身着白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反应釜和管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略带甜味的化学药品气息。陪同的德国化学工程师用略显激动的声音介绍着:“……将军,按照我们在实验室优化的工艺,这条中试线如果能稳定运行三个月,每月生产一百公斤原料粉是完全可能的!”
“非常好!”
周鼎甲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磺胺,这个在原本历史中要到1930年代才大规模应用的抗菌药物,在他的“指引”下,提前了近三十年,在这个简陋的车间里开始了中试规模的摸索。
虽然距离大规模量产、惠及普通士兵和平民还遥遥无期,但这已经是零的突破。这意味着,未来战争中,成千上万的士兵可能因为伤口感染而白白送命的悲剧,将得以部分避免。
“各位辛苦了。”周鼎甲转身,对在场的几位中外技术人员说道,“不要怕慢,不要怕废料,关键是吃透工艺,保证稳定。经费,我会让人全力保障。”
“将军阁下,您能说一说这个染料中间体到底是什么用处吗?”
“暂时保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诸位知道!”
离开这个化工厂,周鼎甲的心情依旧轻松,他骑上马,带着将士们迅速前往附近的化工学院考察那里的TNT合成小试线。
在周鼎甲的不懈努力和投入下,TNT的合成总算有了一定的进展,杂质含量减少了不少,算是拿出基本合格的黄色炸药,这个进步可以说相当喜人。
当然了,能走到这一步,也和周鼎甲有关系,他毕竟是后世来客,知道分子式,能推算出大概的杂质,然后一步步合成,说到底这个合成是高中的东西,不算太难,但从实验室生产到工业化量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即便如此,周鼎甲的北方老巢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靠着洋务运动留下的可怜底子,靠着砸钱和挖人,靠着穿越者那点可怜的先知先觉,再加上抢下了汉阳铁厂,他已经磕磕绊绊地把钢铁弄到了十万吨,煤炭四百万吨。
此时他已经搞起了几个军工厂,能自产七五山炮、迫击炮和仿制轻重机枪,虽然炮镜、高精度引信、大口径炮管还得进口,虽然质量不稳定,故障率高,各种缺点一大堆,但……总算是有了。陆军常规武器的大架子,算是勉强搭起来了。
而此时,在天津的码头上,悬挂着德国、美国、英国乃至意大利旗帜的货轮进进出出,起重机隆隆作响,卸下一箱箱标注着精密仪器、特种钢材、化工原料的木箱。
英日联合舰队的封锁,到了此时已经名存实亡,原因很简单,随着美国“大白舰队”开始全球巡航,德国远东舰队的存在感日益增强,英国人不得不重新审视其在远东的力量平衡。
封锁带来的巨大开销和外交压力,让东京和伦敦都感到难以为继,而缝隙一开,急需发展的革命政府,便如同海绵般吸纳着外部世界的技术物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