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79节
周鼎甲也不是不给族人机会,但军事不仅要讲天分,也要勇敢,做宣教官自己要有品行,做事要公道,哪怕做后勤,也要会算账,总要有一点特长,要不然是上不去的。
终于,周龙道放下筷子,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陛下,今日家宴,臣等感激不尽。只是……”他斟酌着词句,“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鼎甲夹了一箸蔬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后才抬眼:“都是自家人,但说无妨。”
周龙道得到鼓励,声音大了些:“陛下开国,论功行赏,设立积分制度,臣等理解,这是为了彰显公正。资历分、功劳分,前方后方各有标准,犯错扣分……这些章程,臣等也无话可说。
只是……”他环视左右,见族亲们纷纷点头,胆子更壮,“只是陛下,咱们毕竟是自家人。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封爵赏功,对外人尚可严格按分,对自家人,是否……该有些照拂?如今朝中,有些后起之秀,仗着些军功,封侯拜将,眼高于顶。咱们这些老亲旧戚,反倒显得……有些落寞了。”
他话音一落,席间立刻有了附和之声。
“是啊,陛下!我贺家子弟,从陛下在新军时就跟着,现在不过得几个伯爵、子爵,有些还不如那些投诚的降将!”
“王家更不用说,老姑奶奶在世时,就盼着娘家兴旺,可如今……”
“朝先叔是铁帽子侯,咱们服气。可咱们这些人,难道就不算自家人了?”
周继业默默听着,眉头微蹙。他接受的是德国教师团的新式教育,对这套“自家人就该特殊照顾”的逻辑本能地反感,但他也知道,这是中国千百年来宗族社会的常态。
贺氏有些不安地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兄长,欲言又止,周朝先重重放下酒杯,瓮声瓮气道:“都少说两句!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
周鼎甲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那些脸上,有委屈,有不甘,有渴望,也有试探。
“都说完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觉得,自家人,就该特殊照顾。”周鼎甲放下餐巾,身体微微前倾,“那我问你们,若是自家人犯了法,是不是也可以特殊照顾,不予追究?”
众人一愣。
“若是自家人无能,是不是也可以特殊照顾,让他尸位素餐?”
“若是自家人贪腐,是不是也可以特殊照顾,让他继续中饱私囊?”
一连三问,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周鼎甲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背着手,语气渐沉:“天下是打下来了,可你们看看,这才安稳几天?有些人就忘了过去是怎么别人欺负,一门心思就想躺平做老爷了!以为封了爵,拿了年金,就可以高枕无忧,作威作福了!”
“你们,”周鼎甲指向众人,“是我的族亲,是我的姻亲,是我最亲近的人。如果连你们都想着躺平,想着特殊照顾,那这个朝廷,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吗?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那些真正凭血战立功的将士会怎么想?”
他走到周朝先面前:“朝先,你是铁帽子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的子孙后代,都躺在你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不思进取,甚至祸害地方。
到时候,朝廷大臣就可以援引伪清的做法,把朕的一个后人过继给你……你们以为朝廷就没有对付你们的办法吗?”
周朝先额角见汗,连忙起身:“陛下教训的是!是臣……是臣等糊涂了!”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躬身谢罪:“臣等糊涂!请陛下恕罪!”
周鼎甲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都坐下。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委屈,有不平。觉得跟着我这么多年,流血卖命,如今富贵了,却好像没得到‘应有’的待遇。”
他回到主位,重新坐下:“但我要告诉你们,真正的富贵,不是眼前这点爵位和年金。真正的照顾,也不是让你们躺在功劳簿上享福。”
他看向儿子周继业:“继业,你过来。”
周继业起身,走到父亲身边。
周鼎甲揽住儿子的肩膀,对众人道:“继业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他现在,需要学习,需要历练,需要建立自己的班底,需要真正懂得如何治理一方,如何驾驭人心,如何守护基业。”
他看着这些皇亲国戚,“而你们,作为我最信任的自家人,要起带头作用。全部离开现在的军队岗位!”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离开军队?对于很多以军功起家的族人来说,军队是根本,是权势的来源!
“陛下,这……”贺彪急了。
“听我说完。”周鼎甲抬手制止,“不是剥夺你们的权力,而是赋予你们更重要的责任——辅佐世子,搭建未来班底!”
他详细道出计划:“朝先,我打算加封你为‘护汉王世子太保’,我的王爵封地,需要人去经营、去建设、去夯实基础,这个人自然是继业!
但继业还年轻,他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朝先,你为太保,同光为太师,你们两个人一内一外,协助继业掌握交趾的军队。
政务这一块,我打算任命周馥为‘世子太傅’,他将主政。他的儿子周学熙,擅长实业,会从上海调到河内,担任市长,除此之外,我还会挑选一批年轻人,陪着继业一起过去!”
他看向儿子:“继业,你的任务是,在太傅、太师和太保的辅佐下,一边学习,一边亲手搭建一个以年轻人为主的班子,治理封地。你的德国老师们会随行,作为指导。
接下来,你的任务不轻,对外,要学会和法国人打交道——我们赶跑了法国殖民者,但铁路、煤矿等实业,会以中方占股51%的方式与法国资本合作。
对内,要推行教育,让当地土著学习中文,归心中华;要安置移民——战争过程中,许多土著庄园被没收,正好安置有战功的‘国士’们落户;
也要推广现代医疗;要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发展钢铁、造船、港口、煤炭、机械……总之,把那片土地,建设成帝国在南方最坚实的堡垒,也是你未来施政的试验田!”
周鼎甲一番话,信息量巨大,蓝图宏伟,众人听得心潮起伏,但又不禁担忧,周朝先迟疑道:“陛下,这……把世子送到那么远的地方,瘴疠之地,还要与法国人周旋……万一出什么意外,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周鼎甲摇头,语气坚定:“朝先,你多虑了。我朝重要官员的处置,需经检察院调查,法院审判,有一套完整的程序,不是说抓就能抓的,更不要说杀人。
而皇帝登基为帝,也要经过议会的选举确认,清华园又有电报,有什么时候,可以立刻联络,宵小之辈想靠阴谋诡计上位,绝无可能!”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继业需要这样的历练。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深宫里教不出开明君主。是龙是虫,得放到风雨里见真章。
你们,”他再次看向族亲们,“会被安排到交趾和世子新组建的卫军中担任各级军官。这是信任,也是考验。跟着世子,把交趾建设好,把班子搭起来,这才是对家族最长远的保障,比什么爵位、年金都实在!”
周继业早已听得热血沸腾。他年轻的心渴望广阔天地,厌恶宫廷的束缚。父亲此举,无疑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舞台。
他上前一步,向父亲和众位长辈躬身行礼:“父皇放心,各位叔伯亲属放心!继业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王重托,不负各位叔伯辅佐!必当将交趾封地,建设成帝国南疆的楷模!”
少年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在厅内回荡。周朝先等人看着这位年轻的世子,看着他眼中闪烁的锐气与决心,心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新的期许取代。是啊,辅佐未来君主建功立业,这才是家族百年昌盛的根本!远比在京城争些爵位高低有意义得多!
贺彪等人也醒悟过来,纷纷表态:“臣等谨遵皇命!必当尽心竭力,辅佐世子!”
“愿随世子南下,共创基业!”
家宴的气氛,终于从最初的压抑抱怨,转向了同仇敌忾、共谋未来的激昂。周鼎甲看着眼前一幕,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将家族利益与儿子的事业绑定,将他们放到更广阔、更需要奋斗的舞台上去,既解决了京城勋贵冗员、争权夺利的问题,又为儿子铺好了路,一举多得,当然了,这里面肯定有不合适的,怎么处理这一类人,也是对儿子的考验。
一个月之后,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从北京正阳门火车站启程。周继业站在车窗前,回望渐渐远去的北京城楼,心潮澎湃。
他身边,是三位核心辅佐:戎装笔挺、神色严肃的周朝先;穿着长衫、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周馥;以及年纪稍轻的周学熙。
此外,还有他的德国教师团首席——霍夫曼博士,以及其他几位教授政治经济学、工程技术、军事科学的德籍教师,当然了,还有卢森堡,而毛承业等一干精心挑选的年轻侍卫、参谋、文书班子,则分布在其他车厢。
专列向南飞驰,经天津、过济南,进入河南地界。按照计划,他们将先到安阳,然后转道向东,考察黄河,过河之后,走铁路经武汉、长沙,最后进入广西,再从水路进入越北。
“世子,请看,前面就是安阳了。”周馥指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城镇轮廓说道,周馥已经七十六,但精神矍铄,对沿途风物了如指掌,不断做着介绍。
“这安阳乃殷商古都,华夏文明重要发祥地之一。其西倚太行,东临黄河,地势险要,这些年又发现了甲骨文,中华古文字的历史又增加了上千年呀!”
在天下大定后,周馥本来打算告老还乡,给儿子周学熙铺路,没想到周鼎甲让他们父子辅佐世子,还说一笔写不出两个周,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周馥自然要卖力,哪怕老骨头不要了,也要交出一个合格的太子,所以这位经验丰富的老政治家可以说是倾囊而授,恨不得早一点把周继业培养出来。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周馥就发现周鼎甲让德国人来教授太子,有好的一面,周继业品行端正,做事一板一眼,是个很严肃的人,而皇太子不轻浮,那就算有些缺陷,也坏不到哪里去,但也有不好的一面,不够灵活,怪不得陛下要让他教导一番。
周继业凝神望去,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远方那条在夏日阳光下宛如金色巨蟒般蜿蜒匍匐的大河——黄河。河水浑浊,水流湍急,水面宽阔,气势磅礴。
“黄河……”周继业喃喃道。他在书本上学过太多关于这条母亲河的知识,但亲眼所见,才感受到那种震撼人心的自然伟力。
专列在安阳站缓缓停下。出乎意料的是,站台上不仅有当地官员迎接,还有一位从北京加急赶来的传令官。
“世子殿下!陛下急诏!”传令官恭敬地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周继业接过,拆开一看,眉头微动。他将信件递给周朝先和周馥传阅。
周朝先看罢,浓眉一挑:“陛下令我们暂缓南行,留在安阳,参与黄河抗洪?”
周馥捋须沉吟:“安阳段黄河,素有‘豆腐腰’之称,堤防脆弱。今年上游雨水偏多,汛情严峻。陛下此举……意味深长啊。”
周继业已然明白父亲用意:“父王是要我们亲眼看看,亲身参与,了解民间疾苦,体验治国之艰。传令官,父王可还有具体指示?”
传令官躬身道:“陛下口谕:命世子一行,以普通员吏身份参与抗洪,听从黄河水利委员会安阳段指挥部调遣。衣食住行,皆与堤防军民同例。须待此番洪峰安全过境,汛情缓解,方可继续南行。务必严格要求,不得特殊。”
“臣等领命!”周继业、周朝先等人齐声应道。
于是,南行队伍临时转向,直奔安阳城外的黄河大堤,离黄河还有数里,便已能听到那沉闷如雷的轰鸣。
登上高高的堤坝,眼前的景象让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军、惯于庙堂的谋臣、以及生长于深宫的世子,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黄河,此刻完全褪去了“母亲河”的温婉,露出了它暴戾狰狞的一面。浑浊的河水卷着大量的泥沙,以排山倒海之势奔涌向东,水位已经接近堤面,浪头不时拍打在石砌的堤岸上,溅起数丈高的浑浊水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河面宽度远超想象,对岸的景物模糊不清,整条大河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狂暴地试图挣脱堤岸的束缚。
堤坝上,早已是人山人海,一片紧张的忙碌景象。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黄河生产建设兵团”官兵,和无数从附近村庄征召来的民工,组成了一条蜿蜒不绝的人龙。
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或用肩扛,或用小车推,将一袋袋泥土、石块运送到堤防薄弱处进行加固。许多人的衣服早已被汗水和溅起的河水湿透,紧贴在身上,露出精瘦或健壮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泥土味和河水特有的腥气。
“快!这边再加一层沙袋!”
“木桩!这边的木桩要打深!”
“报告!三号险段发现管涌!”
“抢险队!跟我上!”
各种呼喊声、号子声、敲打声,混杂在黄河的怒吼中,构成了一曲紧张激昂而又悲壮的交响乐。
一个皮肤黝黑、嘴唇干裂、穿着沾满泥浆制服的中年人快步走来,他胸前挂着“黄河水利委员会安阳段指挥长”的牌子。他显然已接到通知,知道这群人的身份,但眼中没有丝毫谄媚,只有疲惫和焦虑。
“世子殿下,诸位大人,”指挥长的声音沙哑,“情况紧急,我就不客套了。堤上到处缺人,尤其是缺组织协调的人手。
诸位既然来了,就请听从调度。世子殿下和几位老先生,可随我在指挥部协调、巡视,了解全局。其余年轻力壮的,请立刻加入抢险队伍!”
周朝先立刻道:“指挥长不必顾虑!陛下有令,我等皆听调遣!我这把老骨头,扛沙袋或许不行,但调度指挥、弹压慌乱,还在行!让我去最吃紧的段面!”
周馥也道:“老朽可协助文书统计、物资调配。”
周继业却上前一步,目光坚定:“指挥长,父王命我与军民同例。我不去指挥部,请安排我到抢险队中去,哪怕只是搬运沙袋!”
“世子!”周朝先和周馥同时出声劝阻。霍夫曼博士也摇头:“殿下,您的安全至关重要,这太危险了!”
周继业摇头,看着堤下汹涌的黄河和堤上奋力拼搏的人群,沉声道:“太保、太傅、老师,你们看这些将士,这些百姓。他们为何在此拼命?因为身后是家园,是父母妻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