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397节

　　1914年8月5日，清晨。北京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周鼎甲几乎一夜未眠，他守在电讯室，亲自接收着从欧洲传来的各种电报。

　　当确认英国对德宣战的电报译出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的神色，反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凝重与决绝。

　　“刘笃敬！”

　　“臣在！”

　　“立刻以朕的名义，起草并对外发布《中华帝国关于欧洲战事中立之声明》，要点如下：第一，帝国对欧洲目前之武装冲突深表遗憾，呼吁有关各方保持克制，早日恢复和平；

　　第二，中华帝国谨守中立立场，不参与任何交战集团，不与任何交战国为敌，并要求所有交战国尊重帝国之中立地位及在华合法利益；

　　第三，帝国政府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确保本国领土、领海、侨民及商业活动之安全。声明即刻通过外交渠道送达各相关国家驻华使馆，并在全国主要报纸刊发。”

　　“遵旨！”刘笃敬笔走龙蛇。

　　周鼎甲语速加快，“即刻召德国驻华公使辛策，朕要单独会见。同时，通知外交部、总参谋部、海军司令部、山东省、青岛特别市负责人，立刻按照预案启动‘青岛移交预案’。”

　　上午九时，德国公使辛策面色沉重的步入海晏堂偏殿。这位前海军军官出身的资深外交官，显然也度过了数个不眠之夜。

　　欧洲的噩耗接连传来，他深知德国在远东的脆弱据点——青岛，已成为众矢之的。英国舰队毫无疑问将很快前来封锁甚至进攻，日本也必然蠢蠢欲动。中国的态度，至关重要。

　　“公使阁下，请坐。”周鼎甲没有过多寒暄，示意对方坐下，开门见山，“欧洲的悲剧，朕深感痛心。帝国的中立声明，阁下应该已经知晓。”

　　“是的，陛下。我国政府理解并尊重贵国的中立立场。”辛策谨慎地回答。

　　“理解与尊重，需要实际行动来体现。”周鼎甲目光锐利，“公使阁下，还记得我们两国在建交条约秘密附件中的约定吗？一旦英德爆发战争，为避免战火波及远东，危害中国主权与利益，德国远东分舰队应主动撤离青岛，并将青岛军港及主要防御设施，暂时移交中国方面托管。

　　作为交换，中国将保证德国在华所有侨民、商业机构及其他合法利益的安全，并确保德国在山东及其他地区的既得经济利益与条约权利，不会因战争而受损。”

　　辛策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份密约确实存在，这是周鼎甲特别要求的，一开始德国并不愿意接受，不过德皇听从了外交大臣的意见，接受了中国的要求。

　　毕竟，以德国远东舰队的实力，根本无力在远离本土的情况下对抗英国远东舰队和可能的日本海军，与其白白损失，不如以此换取中国的中立和对德国利益的保护。如今，条约执行的时刻到了。

　　“陛下，”辛策艰难地开口，“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请示柏林……”

　　“公使阁下，”周鼎甲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电报往返需要时间，而英国舰队的炮弹不会等待。据朕所知，英国远东舰队主力已从新加坡出动，目标直指青岛。日本内阁也正在紧急磋商对德宣战事宜。

　　每拖延一刻，贵国远东分舰队和青岛守军就多一分危险，我国维持中立、避免卷入战火的难度也增加一分。

　　这是履行既有条约，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和更广泛的冲突。请阁下以德国在华最高代表的身份，即刻做出明智决断。

　　考虑到贵国远东分舰队与英日海军的巨大差异，我们愿意出资购买那些贵国认为没有必要带走的舰船，至于其他设施，留待未来谈判；当然了，如果贵国愿意出售两艘装甲巡洋舰，那再好不过了！”

　　辛策额角渗出细汗，他知道皇帝说的都是实情，德国远东分舰队只有几艘老旧的装甲巡洋舰、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主力是“沙恩霍斯特”号和“格奈森瑙”号装甲巡洋舰，面对英国新型战列巡洋舰和日本庞大的舰队，绝无胜算。

　　困守青岛，只有被歼灭或自沉的下场，而如果按照条约移交，至少舰队可以保存，或尝试突破封锁返回德国，或南下进入中立国港口解除武装，或按照周鼎甲所说出售给中国。

　　虽然现在出售舰船，放弃青岛，德国肯定亏，但德国在华庞大的商业投资、数万侨民、以及战后可能恢复的山东权益，也能得到中国的庇护。

　　“陛下，”辛策终于下定决心，“原则上，我同意立即启动条约履行程序。但细节需要商议，尤其是移交范围、德军撤离方式、我国侨民与财产保护的具体措施……”

　　“细节问题，朕已责成外务部伍廷芳总长、海军部及青岛特别市与贵国驻青岛总领事、舰队司令官具体商定，朕要求三日之内，必须达成最终协议并开始执行。”

　　周鼎甲斩钉截铁，“朕可以保证，移交过程将有序、体面。中国军队将接管防务，维持青岛秩序。所有贵国顾问、平民，愿意留下的，其生命财产安全将得到保障；愿意随舰队撤离的，我国将提供便利。

　　而贵国在中国的铁路、矿山等一切合法企业，均可继续经营，受中国法律保护，当然了，若是贵国愿意出售给我国政府，我国也愿意接受，请放心，所有的交易都公平公正，绝不会亏待贵国！”

　　辛策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他站起身，郑重行礼：“感谢陛下的公正与效率。我将立即通知青岛方面，并电告柏林。愿德中友谊长存。”

　　“友谊需要共同维护。”周鼎甲也站起身，走到辛策面前，压低声音，用德语说道，“公使阁下，请转告贵国皇帝和总参谋部，中国的‘中立’，是灵活的。

　　我可以向贵国承诺，一旦青岛完全移交，或者更可喜的是，贵国愿意出售远东海军的舰船，中国陆军将在移交的第二天，向外蒙进军，清理亲俄势力，逼迫俄军增加其西伯利亚驻军。

　　而如果贵国海军能在北海乃至大西洋取得决定性胜利，获得制海权，那么我国也会按照承诺，对法属印支和缅甸发起进攻……”

　　辛策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才是他最想听到的话！中国的中立，并非彻底的袖手旁观，而是在等待时机，准备在背后给俄国致命一击，并骚扰印度！这远比守住一个孤悬海外的青岛要有价值得多！

　　“陛下！这……这真是令人振奋的消息！我一定完整转达！”辛策激动道。

　　“但是，”周鼎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这一切的前提，是德国能够证明自己有赢得战争的可能，尤其是掌握海权。

　　在目前贵国舰队被封锁在港口、英国掌握制海权的情况下，朕不可能在南方——比如法属印度支那或英属印度——采取任何直接针对协约国的行动。

　　那必然会立刻招致英法的全力报复，切断我国至关重要的外贸和资金来源。帝国需要赚钱，需要进口机器、技术和原料来壮大自己。这一点，希望贵国能够理解。”

　　辛策脸上的喜色稍敛，但很快点头：“我明白，陛下。这是现实的选择。我国政府也会理解的。远东的局势，暂时就拜托陛下了。我们将专注于欧洲战场，期待早日打开局面。”

　　送走辛策，周鼎甲立刻召见了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与面对德国公使时的坦诚不同，周鼎甲对日本公使显得更加“推心置腹”。

　　“公使阁下，欧洲这场大战，你我都看到了。”周鼎甲示意日置益喝茶，语气平和，“西方列强自顾不暇，这对我们东方国家来说，是百年未有之机遇，也是严峻的挑战。”

　　日置益是个中国通，深知周鼎甲的厉害，恭敬地应道：“陛下所言极是。我国上下也对时局极为关注。”

　　“关注是应该的。但更重要的是如何行动。”周鼎甲放下茶盏，“我们两国，过去有些恩怨，但说到底，都是黄种人，都受西方压迫，都欠着他们一屁股债。

　　现在债主们自己打起来了，我思前想后，认为贵我两国之间的矛盾可以先停一停，我们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多挣点钱，把债还上，把自己变得更强，同时收回各种权益，比如我们让渡给德国的权益，又比如贵国让渡给英国的海关权益！”

　　日置益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陛下高见。不知陛下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是合作。”周鼎甲想了想说道，“我是这样想的，贵我两国目前在清川江两岸都驻扎着重兵，消耗太大了，太不划算！

　　帝国愿意将乐浪省的驻军减少到一个军三个师五万人，作为交换，贵国在汉江以北的驻军不得多于三个师，两国连以上军事行动要通报对方，以此增加互信！”

　　“陛下……此言当真？”日置益声音有些发干，日本做梦都想减少朝鲜驻军，压力太大了，现在周鼎甲愿意主动撤军，这对日本是天大的好消息！

　　“君无戏言。”周鼎甲淡淡道，“我们现在最大的共同利益，是趁着西方打架，发展自己，摆脱债务和控制。至于我们两家过去的矛盾……”，他摆摆手，“可以先放一放。

　　我和德国人打了好多年交道，根据我的判断，俄军与德军差距太大，很可能吃大亏，而沙俄有个特点，一旦打败仗，国家就要出乱子，1905年，俄国就乱过一回，未来搞不好还会更乱！

　　万一俄国在欧洲被德国打趴下了，出现了大动荡，到时候贵我两国，或许可以合作，千岛群岛，甚至海参崴……难道贵国就没有想法？我们陆军从外蒙古、黑龙江方向压过去，你们海军登陆海参崴，南北夹击，岂不痛快？”

　　周鼎甲顿了顿，继续说道，“俄国会不会垮，目前还言之过早，但荷兰人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德国人留着荷兰没有进攻，想来是需要这个中立国帮助做一些进攻，但英国人也不傻，肯定会封锁荷兰，如此一来荷属东印度自然不稳，需要别人帮忙不是？”

　　“你们日本，海军强；我们中国，陆军还算不错，海军虽然不怎么样，但对付荷属东印度那几条破船，还是可以的，而且我们在南洋又有大批华侨……”

　　他盯着日置益：“如果我们两家联手，一个在南洋鼓动华侨‘自治’、‘维权’，施加政治和经济压力；一个在海上展示肌肉，进行‘友好访问’或‘联合演习’，对荷兰人形成威慑，迫使他们开放市场，让出更多利益。

　　据我所知，荷兰人在新几内亚岛等不少岛屿，只是形式上的存在，简直是浪费，贵我两国会同荷兰共同开发，甚至是委托管理，或者购买一块地方，想来大英帝国也是支持的，毕竟大英帝国既需要贵国帮忙，也需要中国的战略物资，您说对不对？”

　　日置益的心脏砰砰直跳！日本朝野上下，对老毛子的地盘倒是不太感兴趣，但驱逐老毛子的影响力，绝对是日本所希望的。

　　更重要的是，日本对南洋资源早就垂涎三尺，橡胶、石油、锡矿……都是日本急缺的！之前碍于英、法、美、荷兰的殖民体系，不敢妄动，但每每想起中国从德国人那里买到了德属新几内亚本岛，日本人就羡慕得流口水，可该死的荷兰人就是不愿意松口！

　　如今欧洲大战，英国无力东顾，美国暂时中立，正是千载良机，若能得到中国的配合，利用华侨力量从内部施压，日本海军从外部威慑，逼迫荷兰让步，甚至联手瓜分荷属东印度……这画面太美！

　　这一连串的“画饼”，彻底把日置益砸晕了。南洋利益！俄国遗产！这都是日本梦寐以求的！如果中国真的愿意合作，哪怕只是暂时的、有限度的合作，对深陷财政危机、急于寻找出路的日本来说，不啻于天降甘霖！

　　“陛下！您……您真是具有远见卓识的东方雄主！”日置益激动得站起身，深深鞠躬，“我立即将陛下的宝贵意见电告国内！我相信，我国政府定能深刻理解陛下的一片苦心与宏图大略！日中携手，共谋发展，实乃东亚之福！”

　　日置益几乎是飘着离开西苑的，消息传回东京，果然引起了巨大震动，日本内阁及元老们，经过激烈辩论，最终认定：周鼎甲说的没错，现在中日两国就应该缓和，联手多赚一些钱，或者从列强手中搞东西，再全面对抗就是傻逼！

　　周鼎甲直接伸出了橄榄枝，主动提出在朝鲜缓和，诚意足足，怎么看都不像是工人，既然如此，两国进一步缓和关系，合作攫取南洋利益、并伺机在俄国虚弱时分一杯羹，是符合日本国家利益的最佳选择。

　　事实上，自从《柏林条约》签署后，中日关系就开始在缓和，周鼎甲信守承诺，没有在朝鲜搞事，也重新进口日本商品（当然了，关税多了一大堆），而日本也大量进口中国大豆，双方高层也在互访，所以周鼎甲此举，在很多人看来，并不算突兀！

　　或许唯一的突兀就是周鼎甲太主动了，不过日本人也大概理解周鼎甲此时的急迫心理，天知道这场战争能打多久，时不我待，越早把各种利益拿到手越划算。

　　中国虽然在朝鲜有优势，但缺乏像样的海军，担心被日本钻空子，他们在动手前，先稳住日本，然后再动手，这很符合周鼎甲的习惯。

　　当然了，也有一些人对周鼎甲的意图有怀疑，认为周鼎甲是想破坏英日联盟，但日本人很清楚，只要日本有大国梦，就必须摆脱英国的控制，搞不搞得到荷属东印度地盘或者未来收拾老毛子都是其次，关键是必须利用战争赚钱，尽快收回海关权益。

　　但即便是怀疑派，也无法接受目前的苦逼日子，为了日本政府的未来，与中国缓和是必须的，不管哪一种，只要周鼎甲有忌惮，日本政府就不是很担心周鼎甲耍无赖，此时合则两利，分则两伤，所以这些人也赞同与周鼎甲谈判。

　　不过在达成一致后，伊藤博文询问西园寺公望，“中日两国都可以在这场战争中获益，这是必然的，但未来是日本得到的多，还是中国得到的多？”

　　“伊藤君何必明知故问……帝国未来的希望在南洋，而不是朝鲜，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拿到德国的南太平洋殖民地，乘机在荷属东印度咬一块！”

　　“可我们的运输线却受制于菲律宾和台湾！”

　　“所以一个友好的中日关系很有必要！”

　　“周鼎甲不会接受我们长期控制朝鲜中南部！”

　　“伊藤君，或许周鼎甲现在最在意的对手是俄国，然后是英国，最后才是我们！”西园寺公望摇摇头，“日本的体量太小了，已经不是周鼎甲的首要敌人……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未来我们在荷属东印度站稳脚跟，然后再和周鼎甲谈判朝鲜问题，到时候或许可以让朝鲜变成一个缓冲国！”

　　“若是周鼎甲索要冲绳呢？”

　　“如果真到了哪一天，日本海军必然远不如中国，那样的话，日本依附中国，成为中华邦联的打手，也是不错的选择……”

　　伊藤博文微微一愣，迅速反应过来，“也对，无论如何，我相信，周鼎甲都不会愚蠢到占领日本，统治日本太不容易了！”

　　两人相视苦笑……

　　8月7日，中日双方开始了秘密谈判，与此同时，中德关于青岛移交的谈判也在迅速进行中，1914年8月10日，青岛。凌晨五时，天色尚未全明。

　　威廉皇帝广场上，火炬与临时架设的电灯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广场中央临时搭起的一个简陋木台，以及台下排列并不算整齐的两队士兵。

　　一侧，是身着深蓝色军服、头戴尖顶盔的德国海军陆战队士兵和殖民地驻防军，约三百余人。他们的军容依旧严谨，但许多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迷茫，甚至是一丝颓丧。枪械背在肩上，却都卸去了弹夹。

　　另一侧，是身穿新式土黄色军服、打着绑腿、头戴大檐帽的中华帝国陆军部队，人数略多，约五百人，神情肃穆中透着一股克制着的昂然。

　　木台上方，悬挂着中德两国国旗，台下两侧，稀稀拉拉站着一些被迫前来观礼的德国侨民代表、中国地方官员士绅，以及少数被允许进入的各国记者。气氛相当凝重，与这座德式建筑林立的“东方小欧洲”往日的喧嚣繁华形成了刺眼对比。

　　这就是中德两国关于青岛防务移交的“仪式”。没有礼炮，没有军乐队，没有冗长的演讲，甚至没有像样的观礼台布置。一切都在仓促、低调、甚至有些压抑的氛围中进行。从双方达成最终协议到此刻，不过短短三十六个小时。

　　一位德国翻译官用干涩的声音宣读着简短的移交文书：“……基于中德两国政府于1914年8月9日达成的谅解，并为维护远东和平、避免战火波及无辜，德意志帝国所属青岛之主要军事防御设施，自本日格林尼治时间零时起，移交中华帝国政府暂时托管……

　　德军战斗人员将于仪式后开始有序撤离……德意志帝国在青岛及中国之一切合法权利与利益，由中华帝国政府予以承认并保护……”

　　文书很短，核心就是确认移交和承诺保护德侨利益。德国总督梅耶-瓦尔德克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件，用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中国代表、陆军上将张家铭。

　　张家铭深吸一口气，也郑重签下名字，并加盖了随身携带的皇帝特使金印。两个人没有握手，没有交换文书副本的环节。

　　梅耶-瓦尔德克只是微微颔首，用德语低沉地说了一句：“愿上帝保佑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张家铭则用清晰的中文回应：“帝国将恪守承诺，维护秩序与公正。”

　　台下，德军队伍中，一名年轻的下士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几名中国士兵交换了一下眼神，腰杆挺得更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