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34节
"梁启超这个人,有缺点,言行不一,早年的变法理想,后来也没能真正坚守。但他的眼光,有时候是准的——他能在一片崇洋媚外的声浪里,保持一定的清醒,这不容易。
马克思说事物是螺旋式上升的,发展不是直线的——梁启超在西方转了一圈,反而更理解中国的价值,这也是螺旋式上升的一种体现。"
他看向周继业,语气变得认真了:"继业,你可以接触一下梁启超。不是要你全盘接受他的观点,他的很多观点,我自己也不赞成。但他的观察方法,他看问题的角度,是值得借鉴的。跟他多学学。"
"是,父皇。"周继业点头,眼神专注而认真。
周鼎甲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说到这次官场整顿和新科举,卢森堡女士,现在中国政坛是乱糟糟一片,你应该也有耳闻。"
卢森堡点头:"我听说了很多。"
"骂我的人不少,"周鼎甲说,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从南到北,各省都有,有些官员联名上书,有些地方的士绅在报纸上写文章,说我大乱官场,说我刻薄寡恩,说我辜负了追随我的旧部……"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略微上翘:"但是,感谢我的人,更多。"
"为什么?"卢森堡问。
"因为我没有一刀切,"周鼎甲说,"这是关键。我要整顿,我要淘汰一批人,但我同时给了人出路。考试考不过的,可以去党政学校学习,学完再来;实在不想学了,可以拿钱体面地走;有特殊贡献的,另行安置。规则相对公平,透明度比较高!
如果我非黑即白,全部清退,一个不留,那就叫'酷吏之政';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留着那些尸位素餐的人,那就叫'纵容腐败'。但我选的是中间那条路——有标准,有底线,有弹性,有余地。这才是真正的治国之道。"
卢森堡沉默地听着。
"所以,"周鼎甲总结道,"支持的多,反对的少。反对的那些人,大多是感到威胁的官员,或者是跟被淘汰的人有利益关联的。老百姓不反对,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信号:今后当官,不是靠关系,是靠本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信号。"
到了北戴河,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周鼎甲就召见了随行的美国大使罗宾逊。北戴河的气候比北京凉爽得多,海风从渤海湾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让人头脑清醒。周鼎甲选了一间朝海的小会客室,简单摆了几把椅子,一张圆桌,没有太多的仪式感。
两人寒暄了几句,很快进入正题,"大使先生,"周鼎甲开门见山,"欧洲战场,您怎么看?"
罗宾逊微微一笑,说:"局势在发展。俄国方面,东线的压力相当大,德国人在集中力量推进……"
"日德兰海战之后,"周鼎甲接过话,"德国人又出现了一次,不过这一次英国人的战列舰没有损失,这是一个转折点。德国海军意识到,水面舰艇决战这条路,走不通了。"
罗宾逊点头:"是的,德国人开始更多依赖潜艇战。"
"商船大量被击沉,"周鼎甲说,语气轻松,像是在讲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钢铁价格涨,船只价格涨,各类战略物资全线上涨。"他侧过头,对罗宾逊笑了笑:"美国吃肉,中国跟着喝汤。"
罗宾逊忍不住也笑了:"陛下说话总是很……直接。"
"贸易这方面,我相信大使先生很愉快,"周鼎甲说,"美国这两年的出口额增长了多少?想必比我了解的数字还要高。"
罗宾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美国的经济确实受益于欧洲的需求。"
“你们什么时候参战?”
"美国是中立国,不会参与这场战争。"
"大使先生,您说的这句话,现在是真的。但我要说,迟早不是真的。"
罗宾逊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等着周鼎甲继续,"德国潜艇击沉的船,不全是英国船,也不全是法国船——美国商船,也有可能被击沉。
美国商人在向英国和法国输送物资,德国人心里清楚,他们不会对这件事永远保持克制。迟早有一天,会有一艘美国船被击沉,死了美国人,美国的报纸会把这件事炒得满天飞,国会里的主战派就有了足够的弹药,到那时候,中立,就只是一个维持不下去的姿态了。
更重要的是,美国绝大部分货物卖给的是英法,英法没有那么多真金白银,贵国又和中国不同,不需要英法的工业设备,那么贵国受到的英法债务要想兑现,就必须让英法赢得战争,这是前提!"
罗宾逊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容,但眼睛里有些东西在微微变动,他停了片刻,说:"陛下,这是您的判断,美国官方的立场,我无法做任何改变。"
"当然,"周鼎甲点头,语气轻描淡写,"我不是要改变贵国的立场,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我认为会发生的事情。"
他微微一顿,换了一个方向:"大使先生,中国的立场很明确。我不参战。"
罗宾逊顿了一下,随即问道:"中国不参战?陛下,恕我直言,中国现在的军事实力,已经与几年前大不相同,如果加入协约国,想必……"
"想必什么?"周鼎甲微笑着打断,"想必能帮英法打德国?然后换来什么?"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更加直接:" 战争打得越久,我的生意就越好。参战有什么好处?死人。损耗国力。然后换来一堆空头支票,等战争结束,那些大国把中国的利益一抹,当没有这回事——我能怎么办?骚扰缅甸?马上英国的舰队就要封锁中国沿海!"
罗宾逊沉默了片刻,随即试探性地问道:"那陛下,中国的重心,是在北方?"
周鼎甲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大使先生,俄国的情况,您最近怎么看?"
"俄国的情况,不太乐观。东线战场,他们的损失很大,军队的后勤和补给都出现了问题。"
"不只是军队,"周鼎甲说,"俄国现在是里外交困。土耳其这一次表现出乎预料地好,加里波利把英法打得灰头土脸,黑海航线基本断了,英法没法走这条路给俄国输送物资。波罗的海那条线,有德国海军拦着,也堵死了。西伯利亚铁路这条线……"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角出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条线,我倒是没有拦着,目前也还在正常运营。"
"但是——"他轻轻说了两个字,没有继续,只是端起茶杯,再次轻轻喝了一口。
"但是"后面的意思,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条线,随时可以切断。
罗宾逊平静地说:"陛下的意思,我理解了。"
"那好,"周鼎甲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更加平直,"俄国的问题,不只是军事上的失利。俄国的大城市现在粮食紧张,日用品紧缺,通货膨胀很严重。
彼得格勒、莫斯科,老百姓在排队买面包,等不到,就要闹事。前线的士兵,打了一年,死伤惨重,士气低落,逃兵越来越多,军官管不住人,沙皇的威信,也是一落千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平静,几乎是漫不经心地说出了一个极重的判断:"我认为,俄国很可能会爆发革命。沙皇一九零五年那次,靠着对外战争失败后的妥协,加上用血腥镇压拖过去了。这一次,情况比一九零五年严重得多,他很可能撑不住。"
罗宾逊听到这里,第一次表现出了真正的严肃,"陛下认为,一旦俄国爆发革命……"
“前线打成那个样子,国内又乱成那样,一个新成立的政府,哪有精力继续打?要活下去,就必须跟德国谈,跟德国和谈,东线就消失了,德国可以把全部兵力调到西线,到那时候,英法的压力会大很多……"
他话锋一转,看向罗宾逊,语气变得直接而简洁:"一旦出现这种局面,美国会怎么办?"
罗宾逊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外交辞令地说:"陛下提出的是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对于假设性的问题,我无法代表美国政府做出任何回答。"
周鼎甲微微一笑,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然后,他微微停顿,转向了另一个话题:"大使先生,那我换一个不那么假设的问题。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罗宾逊等着。
"一旦俄国停战,"周鼎甲一字一顿地说,"我会立刻对俄国宣战。"
会客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罗宾逊盯着周鼎甲看了三秒钟,然后平静地问:"陛下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周鼎甲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宣布明天天气一样,"俄国在它最虚弱的时候,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要把俄国人赶得越远越好,拿回外东北,收回海参崴——那些土地,本来就是中国的,是被俄国人一块一块抢走的。"
罗宾逊沉默了。
"我想知道贵国的态度,"周鼎甲说,"如果中俄之间爆发战争,美国会是什么立场?"
罗宾逊思考了一会儿,措辞谨慎地说:"美国的基本立场,是不介入欧亚大陆的内部事务。美国是孤立主义……"
"孤立主义,"周鼎甲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讽意,"我知道贵国的孤立主义。但孤立主义,不影响中美贸易,对吗?"
罗宾逊停顿了一下,然后点头:"当然,美国是中立国,与各国的正常贸易,不受政治关系的影响。"
"那就好,"周鼎甲说,语气轻松了很多,"只要贸易不受影响,其他的事,我们各做各的,互不干涉。"
罗宾逊若有所思,他继续试探道:"陛下,如果中国对俄宣战,日本……会有动作吗?"
"日本,"周鼎甲听见"日本"两个字,表情没有变化,"我现在和日本的关系不错,一起折腾荷兰,想着搞到一些好处,这是伊藤博文所希望的,我觉得也不错,能吃下一块更好,吃不下,让荷兰不要欺负华人,我也赚的!
但我的战略重心在北方,这不可能转变,而日本现在看来,战略重心是转移到南方了,他们现在的陆军又裁撤了两个师团,不断往海军上砸钱,当然了,这也不奇怪,他们在南太平洋插了那么多旗帜,海军不强不行!"
“贵国不担心吗?”
"我现在正在大量制造潜艇。日本不敢轻易招惹我。"
罗宾逊淡淡地笑了一下,"陛下有把握?"
"没有一百个把握,"周鼎甲很坦然地说,"但有七八成。日本不是傻瓜,它知道我和俄国打起来,会消耗大量的陆上资源,短期内没法在海上大规模扩张——这对日本来说,是安全的窗口期,它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踢我一脚,让我回过头来对付它。"
"而且,"他补充道,"我跟日本的关系,不是简单的敌对,里面有很多层次。日本要在海上搞事,我就在朝鲜搞事,让他知道我在陆上的手很长。
要是日本不搞事,我就跟日本缓和,维持一个表面上过得去的关系。这不是软弱,这是在保存力量,等我把俄国的事情解决了,有了一定的工业家底,我再发展海军,中国的体量摆在那里,海军赶超日本是迟早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罗宾逊听出了里面那种深入骨髓的战略耐心,一种让他感到极其不舒服的耐心。
罗宾逊沉默了一下,忽然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话题:"陛下,说到贸易……美国对中国的关税保护,一直有些……不满。"
周鼎甲哈哈一笑,笑声很真实,毫不做作:"大使先生,您终于说到这个了。我还以为您今天不打算提呢。"
罗宾逊也笑了,笑得有些无奈:"陛下,中国的关税保护政策,对美国商品不公平……"
"我好不容易拿回了关税自主,当然要提高关税,"周鼎甲直接承认,没有丝毫的回避,"我就是要保护中国的工业,就是要用关税挡住洋货,让中国自己的工厂能活下来,能长大。
英国当年发展工业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用保护主义保护幼稚工业,等长大了,再谈什么自由贸易。贵国这些年的关税一直很高,不让其他国家商品进来,要不然贵国能有那么强大的工业吗?"
罗宾逊哑口无言,只能说:"但美国商人认为……"
"美国商人认为什么,我知道,"周鼎甲打断他,但语气没有敌意,反而带着几分幽默,"他们认为中国市场应该向他们完全开放,让他们可以把货卖进来,而且最好是零关税。大使先生,您觉得这公平吗?"
罗宾逊沉默了。
"我给大使先生算一笔账,"周鼎甲说,"美国对中国的进口商品,有没有关税?有,而且有些品类还不低。那为什么中国对美国商品收保护性关税,就是不公平?这个逻辑,我听不懂。"
他停了一下,态度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
"当然,我不是要跟美国为敌。中美贸易对双方都有利,这一点,我一直很清楚,中国也一直很珍视。但我保护自己的工业,这是我的权利,这一点,我不会让步。等我的工业发展到足够强大,我自然会逐步放开关税,那时候大家一起赚钱,皆大欢喜。"
罗宾逊最后只能无奈地说:"我会如实向国内汇报陛下的立场。"
"好,"周鼎甲满意地点头,"那今天就到这里,大使先生,多谢您来北戴河走这一趟,晚上留下来吃饭,我让人准备了北戴河的海鲜,不去尝一尝,可惜了。"
罗宾逊离开之后,周鼎甲在海边走了一会儿,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头发也被吹乱了,他没有理会,只是负着手,踩着沙滩上松软的沙子,慢慢地走。
而卢森堡则换了一件素色的长裙,头发束起,走在沙滩上有些不适应,脚踩进沙里,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样子有些狼狈,但脸上的神情依然是那种从容而自信的样子。
周鼎甲招了招手,两人在海边的礁石旁坐下来,面朝大海,周鼎甲直接开口:"卢森堡女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关于俄国社会民主工党领导人列宁。"
卢森堡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说:"陛下想了解什么?"
"你对他的评价,"周鼎甲说,"直接说,不用考虑措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