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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处决慈禧 第450节

  同一时间,白俄罗斯莫吉廖夫,俄军前线总指挥部,尼古拉二世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总参谋长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的紧急报告,详细描述了基辅方向的危急态势,最后一段写着:“……鉴于目前形势,臣恳请陛下考虑,将首都临时迁往莫斯科,以确保政府和皇室安全。”

  第二份,是内政大臣的报告,关于彼得格勒及周边省份的粮食供应情况。报告用冷静的数字列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面粉储备仅够城市人口消耗23天,肉类储备不足10天,煤炭储备因运输中断,仅能维持冬季供暖15天。

  第三份,是秘密警察首脑的报告,关于国内“不稳定因素”的监控情况。报告列举了最近一个月在各大城市发生的罢工、示威和骚乱事件,总计217起,涉及工人超过四十万人。报告最后特别标注:“革命党人活动日趋频繁,尤其在军队中渗透加剧。”

  尼古拉二世盯着这三份报告,看了很久。

  他的脸色苍白,眼袋深重,胡子修剪得依然整齐,但两鬓的白发比几个月前多了许多。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军装——他总是喜欢穿军装,即使是在宫里——但此刻,这身军装穿在他略显消瘦的身体上,显得有些空荡。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开了,贴身侍女安娜·维鲁博娃走了进来。她脸色同样苍白,眼睛红肿,显然刚刚哭过。“陛下,”她屈膝行礼,声音沙哑,“冬宫报告皇后陛下……还是不肯进食。”

  尼古拉二世闭了闭眼睛。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这是……心因性的。皇后陛下受了太大的刺激,需要时间……”

  “时间,”尼古拉二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我们还有时间吗?”

  维鲁博娃低下头,不敢回答。

  拉斯普京死了。

  那个被皇后视为圣人、视为俄罗斯守护者、视为她唯一可以信赖的“朋友”的格里高利·拉斯普京被一群贵族密谋刺杀了。尸体在涅瓦河里被发现,身上有枪伤、刀伤,还有被殴打的痕迹。

  刺杀者声称是为了拯救俄罗斯,清除这个影响朝政的“妖僧”。

  但对亚历山德拉皇后来说,这无异于天塌了。

  她从那一刻起就崩溃了。先是歇斯底里的痛哭,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再然后,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她坚信拉斯普京的死是一个阴谋,是“敌人”要毁灭俄罗斯的第一步。

  她的精神状态急剧恶化,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突然尖叫,最近甚至开始出现幻觉,声称看见拉斯普京的鬼魂在宫中游荡。

  尼古拉二世没办法从前线返回,就让皇后信任的人轮流安抚、劝说,甚至请来了莫斯科的主教为她祈祷,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皇后彻底垮了。

  而随着她的垮掉,宫廷里最后一点能够勉强维持运转的“秩序”也消失了。原本,尽管拉斯普京名声恶劣,但他至少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皇后,而皇后又能影响沙皇——这条扭曲的通道,好歹能让一些决策得以通过。现在,通道断了。

  沙皇独自面对着整个帝国崩塌的压力。

  “陛下,”维鲁博娃小心翼翼地说,“尤苏波夫亲王请求觐见。”

  尤苏波夫——拉斯普京刺杀案的主谋之一。

  尼古拉二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让他滚。”

  “可是陛下,他说有紧急的事情,关于……”

  “我说,让他滚。”沙皇的声音不高,但里面的寒意让维鲁博娃打了个哆嗦。

  她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尼古拉二世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就是第聂伯河。天空是铅灰色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大衣,步履匆匆。远处传来电车经过的叮当声,但在沙皇听来,那声音遥远而虚幻,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他想起了前线。

  想起了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士兵,想起了那些在战壕里冻伤的年轻人,想起了那些失去儿子的母亲写来的信——那些信,他得秘书会筛选,只把“合适”的呈递给他。

  但偶尔有几封漏网的。

  他记得其中一封信,是一个西伯利亚农妇写来的。她的三个儿子都上了前线,两个已经战死,最后一个在信里说:“陛下,如果您能结束这场战争,让我最后一个儿子回家,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来交换。”

  尼古拉二世当时把信放在一边,没有回复。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现在,那封信莫名其妙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的报告,又看了一遍“迁都”的建议。

  迁都。

  这意味着承认前线已经崩溃,承认基辅即将失守,承认德国人可能兵临彼得格勒城下。这意味着罗曼诺夫王朝三百年的统治,要放弃这座以彼得大帝之名建立的城市。

  这意味着……失败。

  他把报告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能走。我是沙皇,是全俄罗斯的皇帝。如果我走了,军队会怎么想?人民会怎么想?”

  但他心里另一个声音在问:军队现在怎么想?人民现在怎么想?

  他不知道。

  他虽然是俄军总司令,但很少去前线,上一次是六个月前,军官们还对他保持着表面的尊敬,士兵们还会高呼“乌拉”。但他能感觉到,那欢呼声里的热情,已经远不如战争初期。

  而现在……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进来的是宫廷总管弗拉基米尔·弗雷德里克斯伯爵。这位老臣已经七十多岁,侍奉过三代沙皇,此刻脸上也写满了忧惧。

  “陛下,”他鞠躬,“内阁紧急会议,大臣们都在等了。”

  尼古拉二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

  “走吧。”

  小会议厅里,长条桌旁坐着七个人都是沙皇的核心班底,战争大臣、外交大臣、内政大臣、财政大臣、司法大臣,以及布鲁西洛夫将军。

  布鲁西洛夫五十三岁,是俄军中最有能力的将领之一,他曾经一度重创奥匈帝国军队,但随后因为缺乏支援和补给而停滞。此刻,他风尘仆仆,眼窝深陷,军装上还带着前线的尘土。

  当尼古拉二世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起立。

  沙皇在长桌尽头的主位坐下,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也坐。

  “布鲁西洛夫将军,”他直接切入主题,“基辅的情况,请你如实说。”

  布鲁西洛夫站起来。他没有看手中的报告,那些数字和局势图早已刻在他脑子里。

  “陛下,诸位大臣,”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基辅最多还能守一周。北面的防线昨天彻底崩溃,第7集团军余部约三万人被包围在伊尔片河一带,弹药和粮食最多维持三天。

  东面的防线目前还在,但德军已经渡过了第聂伯河上游,正在向我们的侧后迂回。最迟五天,基辅将陷入三面包围。”

  “我们的兵力呢?”战争大臣问道,声音有些发颤。

  “基辅城内及周边,总计约十八万人。但其中三分之一是后勤、工兵、医疗等非战斗部队,实际作战兵力不足十二万。火炮方面,重型火炮不足百门,炮弹储备……每门炮平均不到五十发。”

  “德国人有多少?”

  “确认的作战部队超过三十万,火炮超过一千门,其中重炮不少于三百门。此外,他们的补给线虽然也受泥泞影响,但比我们通畅得多。”

  布鲁西洛夫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最关键的是士气。陛下,请允许我直言——部队的士气已经崩溃了。士兵们连续作战两年多,伤亡惨重,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最近一个月,逃兵数量激增,光是西南方面军,记录在案的逃兵就超过三万人。军官……军官们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尼古拉二世的脸更苍白了。

  “将军有什么建议?”外交大臣问道,他更关心政治影响。

  “只有两个选择,”布鲁西洛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第一,死守基辅,战斗到最后一人。这会让德军付出代价,但最终结果不会改变——基辅会陷落,十八万军队会被歼灭或俘虏。第二,立即组织有序撤退,放弃基辅,退往哈尔科夫-库尔斯克一线重组防线,保留有生力量。”

  “放弃基辅……”内政大臣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俄罗斯的母亲城市,是基辅罗斯的摇篮!这会引起多大的震动……”

  “但至少能保住军队,”布鲁西洛夫盯着他,“没有军队,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

  “谈判?”财政大臣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将军认为,我们已经到了需要谈判的地步?”

  布鲁西洛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我只是一个军人,陛下。军事上,我认为继续这场战争,俄罗斯已经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德国人把主力压在东线,我们在西线的盟友无能为力。每拖延一天,我们就多损失一万名士兵,多消耗国家最后一分元气。”

  尼古拉二世闭上眼睛。

  他想起战争爆发前,拉斯普京,那个“圣人”曾经对他说过:“陛下,这场战争必须结束。德国人不可战胜,继续打下去,俄罗斯会流干最后一滴血。”

  他当时愤怒地斥责了拉斯普京,认为那是失败主义言论,是叛国。

  现在……

  “陛下,”外交大臣小心翼翼地开口,“也许……我们可以通过中立国,试探德国的和谈条件?”

  “和谈?”战争大臣猛地站起来,“现在和谈,等于向德国投降,只要我们拖下去,最后就会拿到君士坦丁堡,建立第三罗马,这是英法承诺的……”

  “但我们打不下去了!”财政大臣也站了起来,声音激动,“国库已经空了!我们靠英国和法国的贷款在支撑战争,但英法自己的财政也捉襟见肘!前线的士兵没有冬装,没有足够的食物,弹药供应不及需求的四分之一!这样的军队,怎么打仗?”

  “这是失败主义!”

  “这是现实!”

  争吵爆发了。

  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坚持继续战争,认为放弃基辅就是背叛俄罗斯的荣誉;另一派主张立即寻求和谈,保住俄罗斯的核心领土。双方越吵越激烈,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拍桌子的声音,互相指责的声音,绝望的咆哮声。

  尼古拉二世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觉得,这些争吵毫无意义。

  无论选择哪条路,结果似乎都已经注定。继续打,输;和谈,也输——只是输的方式不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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