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6节
李鸿章心里也打鼓,不过他还是咬着牙说道,“权且相信周鼎甲吧!”
“这……”
“好了,就这样吧!”李鸿章挥挥手,让盛宣怀下去,老头子不傻,他很清楚周鼎甲在冒险,可到今天这一步,也必须冒险了,不管怎么说,英国人不希望俄国势力太大是事实,而一味的妥协也解决不了问题。
此时此刻的李鸿章与当年的李中堂有一定的区别,原因很简单,清王朝那会,他是臣子,再怎么卖国,也是奉旨而为,他虽然被骂,但好歹有个忠。
可现在他是弑君灭清的大总统,他就是君,他要想挽回身后名,不至于变成石敬瑭第二,就必须咬着牙争取最好的条件,他没有退路了,直面洋鬼子的周鼎甲都敢赌,他有什么不能赌的!
第五十六章 希望和不安
紫荆关大捷的电光,不仅照亮了上海的天空,也让李鸿章流下了悲喜交加的眼泪,同样震撼了“中华共和国”两位副总统刘坤一和张之洞。
李鸿章身体不好,刘坤一的身体也不怎么样,他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榻上,面皮蜡黄,眼窝深陷,他手中紧握着那份已被翻看过无数遍的电报抄件。
“八千……八千洋鬼子的精锐啊……瓦德西亲自督阵……” 刘坤一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悸动,“硬是……硬是被周鼎甲……给挡在了黄土岭……关城……连块砖皮都没碰掉……”
刘坤一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不可思议的光彩:“服了……老夫是真服气了!没想到此子竟然有如此能耐,怪不得敢诛杀帝后,有这样的本领,当然要灭掉鞑子,趁乱而起!”
他望向站在榻边的幕僚首席,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说,“此子之前通电请老夫做这副总统,老夫愤恨之极,这是挟老夫等以自重,引天下唾骂……可今时今日,反倒是老夫的荣幸了!”
他指着电报,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就凭他能在太行山给咱们汉人打出这份血性!打出这份不被西洋人小觑的尊严!这副总统,老夫……当之有愧,却也是心甘情愿!”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憋闷在胸口数十年的、身为封疆大吏却只能看洋人横行无忌的屈辱郁气,仿佛都被这口气带了出来:“鼎甲啊鼎甲……有了他,中华……是真不会亡了!”
幕僚看着这位垂暮老帅眼中闪烁的泪光,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没想到这位湘系领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真是难以置信,难不成收拾天下的人真得就是那个周鼎甲吗?
“大帅,这周鼎甲这般能打,做事又无所顾忌,这洋人对他肯定十分忌惮,必然扶持……扶持如袁慰亭这等人……他想得天下绝非易事,他毕竟是首乱之人呀!”
“是不是殿兴有福,那就要后续他如何治民了!”
“从北方传来的种种消息来看,此子,此子的做法实在有些离谱!”
“至少中华不会亡,未来谁得天下,老夫是管不着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不远的汉阳铁厂轰鸣声都隐约可闻的书斋内,张之洞正襟危坐于他那堆满卷牍、地图和洋务机器图纸的大案之后。
桌上摊开好几张纸——不仅有紫荆关的电报、上海的《申报》号外,还有京城使馆区传来的关于列强混乱反应的简报。
终于,张之洞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向首席幕僚赵凤昌:“竹君,你也看到了。这……这周鼎甲,是真能打呀!”
他的语气中没有了以往的清流领袖的清高与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如释重负和……深深忧虑的复杂情绪,“八千联军,瓦德西统帅……竟然在紫荆关前铩羽而归!这简直是我中华……擎天玉柱!”
他顿了顿,“老夫先前被硬架上这副总统之位,终日心怀忐忑,怕的是他莽夫之勇,妄招灭顶之灾,牵连老夫身后清名,如今看来……险!险到了极点!却也……奇峰突起,硬生生被此子打出了一条生路!”
“香帅说的是,”赵凤昌眉宇间也难掩激赏,“此战意义,远超军事胜利。其一,列强武力征服之心,已被紫荆关铁壁撞得粉碎!其二,民族信心骤然凝聚!租界鞭炮声即为明证!其三……”
他看向张之洞,“中华共和国之大旗,经此一役,已不再是无根浮萍!这‘副总统’,乃至于未来的‘总统’,从法理到人心,香帅已实至名归!”
张之洞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老夫这一生,自诩清流,兴学堂、办铁厂、练新军,所求者,无非‘自强’二字,欲挽清室于既倒。
奈何……奈何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甲午之耻,庚子之乱……老夫殚精竭虑,步步为营,亦觉回天乏术……本以为大厦倾倒已成定局……未想,在这片废墟之上,却让周鼎甲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劈出了一道血染的出路!”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老迈身躯中罕见的活力:“竹君,你说得对。瓦德西败退紫荆关之时,即是共和旗帜彻底站稳脚跟之际!列强已无胆再以大军全面压境!他们接下来,唯有谈判一途!”
张之洞猛地坐直身体,“而这谈判……哼!这一次洋鬼子别想漫天要价!只要他麾下那支百战铁军还在!我们这些人在谈判桌上周旋,就有了最大的依仗!”
他的语气变得笃定而充满底气,“那些洋鬼子,想狮子大开口?想割地?想通商特权?想天价赔款?门儿都没有!
只需周鼎甲拍桌子吼一句:‘此等条件,本国绝不认可!尔等还想打到几时?!’ 嘿!就凭瓦德西在紫荆关被打出来的那点胆气,列强公使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在心里掂量掂量!
老夫敢断言,他们最终只能接受一个能保留面子、保住核心商贸、确保现有租界和侨民安全的‘体面协议’!能取得这等条约,李少荃、刘岘庄和老夫对天下人也可以有个交代了!”
一股抑制不住的喜悦涌上张之洞的心头,“来人!” 张之洞高声呼唤, “在,大帅。” 心腹管家快步趋入。 “即刻传我手令,持我印信!”
张之洞提起狼毫,饱蘸浓墨,飞快地在一份空白公文上书写:“着令汉阳兵工厂督办: 即刻清点现存七九口径步枪弹、马克沁机关枪子弹、手榴弹若干,火速装车!
尽快运抵河南交予河南都督周朝先将军签收!即日起运,沿途关卡一体放行,不得延误!切切!”
顿了顿,张之洞满意的说道,“告诉那周朝先,河南地处枢纽,拱卫京畿,他当保境安民,责任重大!些许枪弹,聊助防御,亦是我张南皮对周巡阅在前方浴血御侮之微末敬意!”
管家郑重接令而去,张之洞望着管家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激昂之色渐渐平复,重新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赵凤昌何等玲珑剔透,深知张之洞此刻心绪翻腾。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香帅将宝押在周鼎甲身上,赠军火以示支持,目光深远,学生敬佩。
周鼎甲此人,经此紫荆关血战,确已手握屠龙之刃,挟泰山压顶之势……然则……”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凝重,“香帅可有想过,此刃所指,未来到底是驱除外虏之锋,还是……扫平宇内之煞?”
“竹君,但讲无妨!”
“香帅,周鼎甲已成洋人眼中钉、肉中刺!列强对其忌惮之深,恐超过清室十倍、百倍!瓦德西虽然认输退兵,但洋人亡我之心,岂肯就此罢休?军事围堵既已碰壁,他们必另寻他策!”
赵凤昌低声说道:“目前天下诸督抚中,袁世凯不仅最年轻,而且手里还有一只小站新军,此子野心勃勃,能屈能伸,善于练兵,更擅于周旋于列强与地方势力之间!
只需洋人给予军火、贷款、外交承认,哪怕些许暗示支持,此人必成周鼎甲争夺北方、乃至统一中国之最大劲敌!”
张之洞的眉头越皱越紧,赵凤昌的分析,正刺中他内心深藏的那份忧虑,“此皆外患,尚可周旋……然则……” 赵凤昌话锋再转,语气变得更加沉重,“香帅,最令人忧者,不在外,而在内!在周鼎甲本人之性情与举措!”
张之洞心头猛地一沉:“你是说……”
“香帅明鉴!”赵凤昌直言不讳,“周鼎甲此人,起于行伍,行事作风,如狂风烈火,锐气逼人,对满人如此,对天下士绅也是如此,手段极其酷烈!”
赵凤昌看着张之洞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加重了语气:“学生绝非为其敌人张目,但治国之道,不同于行军打仗!天下有产之家,非尽为罪孽!乡绅士林,亦国之元气所系!
若周鼎甲直隶之做法推及全国……届时,士林寒心,富室惊恐,地方必然不稳!旧势力势必激烈反扑! 此非铲除积弊,实乃以暴易暴,火上浇油!”
他顿了一顿,目光恳切地望着张之洞:“香帅您一生尊崇礼教,维护纲纪,然周鼎甲重用商贾,对圣贤之道、孔孟之学,不屑一顾!
若是其取缔旧学,独尊西学,士子前程断绝,斯文扫地……此等风潮一旦形成,岂非数千年文脉根基之浩劫?此非亡国,直是亡天下!”
张之洞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沉默良久,最终颓然靠回椅背,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浓浓疲态与无奈的低叹:“哎……竹君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此亦……是老夫心底最深切的隐忧啊!”
就在这些总统、副总统们各有心思之际,中国那些爱国知识分子想法就淳朴多了,湖南,长沙岳麓书院,一群人正在讨论,“克强(黄兴字)兄!天不绝我中华!天不绝我中华啊!”
一位戴着玳瑁眼镜、身着半旧长衫的中年文士,挥舞着最新一期的抄报,几乎是奔跑着冲入一间静谧的书斋。书斋主人正是黄兴,他正伏案疾书,闻声抬头,锐利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灼。
“鹤卿兄,何事如此失仪?” 黄兴放下毛笔,有些奇怪,时局日艰,坏消息听得太多,但今天鹤卿的神情却不像报丧。
“大捷!克强兄!太行山!紫荆关!真真切切的大捷!” 被称为鹤卿的文士,激动地将抄报拍在黄兴的书案上,颤抖着手指给他看,“八千敌酋折戟紫荆关,周帅鼎甲擎天立国魂!”
黄兴猛地站起身,他几乎是抢过报纸,迅速扫过字里行间:瓦德西败走、联军惨重伤亡、周鼎甲通电全国拒敌之言……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击在他心头!
“……以血肉砥柱,抗强虏于险隘……八千敌酋,陈尸高岭!……欲裂我中华,奴我百姓者,痴心妄想!”
黄兴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好!好!好一个周鼎甲!好一个中华共和国!” 黄兴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低沉有力,胸腔中压抑了多年的郁垒在此刻轰然炸开!
“鹤卿兄!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不待对方回答,黄兴已经斩钉截铁地自答: “意味着我们最恐惧、最日夜悬心、生怕一语成谶的‘亡天下’——暂时被挡住了!”
“自鼎甲兄……不,自周帅在京师那雷霆一怒,斩杀慈禧光绪,剪除满清根基那一刻起,举国上下,暗夜惊雷!辫子没了,痛快!可随后呢?八国虎狼环伺,举目四望,内外交困!
北洋如无骨虫豸,东南犹疑骑墙,大清虽灭,然华夏飘摇,根基碎裂,如临万丈深渊!多少士人,包括你我,心底最深沉的恐惧,不就是怕此乾坤颠覆之际,引狼入室,让祖宗基业、千年道统真正亡于西洋列强之手?!
怕那周鼎甲虽有擎天之志,然根基未稳,挡不住西洋坚船利炮!若果真如此,那……那可真是万劫不复!比那苟延残喘的满清还不如!”
他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棂,让清晨带着寒意的山风吹拂着发烫的脸颊, “可如今!紫荆关的铁血防线!用八千联军精锐的血肉铸就了一道事实上的国门!这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天下,也告诉了那些觊觎的洋人,中华亡不了,亡不了的!”
黄兴转过身,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忧虑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兴奋与一种近乎狂热的希冀,“鹤卿兄!以往我们奔走呼号,倡言革命,唤醒民智,目标虽宏伟,却如隔靴搔痒,力所不逮。为何?无强军,无以御外侮,无以定内乱!
如今,能统御强军、有魄力断腕除旧弊、有能力挽狂澜于既倒之人就在北方!其所建立的中华共和国,虽有种种仓促与波折,但已是目前唯一凝聚民族希望、具备驱逐外寇实力的旗帜!”
黄兴一掌拍在报纸上周鼎甲的名字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意已决!立即收拾行装,你我速速北上!投奔周帅!
国家正在破茧重生,急需人才!我等书生,徒有匹夫之勇和救国之心而无用武之地,不正是投效之时?!
与其在书斋中空谈,不若投身洪流,于周帅麾下,戮力同心,为这刚刚有了魂魄的中华,尽一份匹夫之责!”
“此正是吾之愿望也!!”
三天之后,黄兴等一群心潮澎湃、立志改变命运也改变国家命运的书生,乘坐轮船,出江入海北上,朝着那个由血火浇筑的希望之地——北方而去……
第五十七章 荒凉的华北
周鼎甲将印信和一份简要指令交给杜根鸿和袁子笃,“守好关隘,训练新兵,不断骚扰洋人,这些你都知道,我就不多交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其他几个人,“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我们现在几省之地,地方虽然大,但能不能站得稳,可就说不准了!我要走一走,看一看,想一想如何治理!”
杜根鸿肃然抱拳:“大帅放心,卑职定当尽心。”
周鼎甲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留下大部队,带着一个精锐的警卫骑兵哨,一百多匹快马,马蹄裹着厚厚的棉布以减缓蹄声,悄然离开军营,一路向北,直插唐县方向。
这片区域,地图上被粗略地划为他的“核心区”,也是他新军募兵的重要来源地,他需要亲眼看看,这片土地之下,究竟涌动着怎样的暗流。
此时已经是庚子年的冬天,天寒地冻,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不见丝毫暖阳。呼啸的北风,像无数把钝刀子,从蒙古高原一路刮来,掠过光秃秃、没有丝毫绿意的太行山余脉。
曾经起伏的山峦此刻只剩下嶙峋的骨架,灰暗的巨石裸露着,连枯草都被饥寒的村民拔得干干净净——那是仅有的、聊胜于无的取暖薪柴。山风卷起地上的浮土和未化的残雪,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悲鸣。
进入平原,景象更是令人窒息。目光所及,是一望无际的、枯黄僵死的荒原。没有庄稼,没有绿树,只有枯萎的秸秆茬和孤零零几棵同样被剥光了树皮的歪脖子老树。
村庄零落点缀其间,大多是低矮、灰败的土坯房或茅草屋,如同荒漠上奄奄一息的土堆,几乎要与灰黄的背景融为一体。烟囱里少有炊烟升起,空气冷得似乎能把一切生机都冻碎。
周鼎甲裹紧了身上的厚呢大衣,在这乱世待了好久,他的心肠早已淬炼得比金石更硬。但眼前这片绝望死寂的土地,还是带来了一阵阵寒意,这不是战场上一时的惨烈,这是一种根植于土地、浸透到骨髓里的、日复一日的慢性死亡。
警卫搜索一番后,周鼎甲带了几名机警的副官,徒步走向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土墙残破不堪,许多地方塌陷着豁口,连遮风挡雨都勉强。
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上身只套着一件破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露着黝黑棉絮的夹袄,下身……没有穿真正的裤子,只有一条勉强遮住屁股的单薄开裆裤,裤腿短到小腿,露出冻得通红发紫、满是皴裂的皮肤和两只赤裸、满是冻疮的黑瘦脚丫。
他蜷缩在自家院墙背风处的泥地里,用小木棍专注地掏着什么,大概是幻想能挖出一条虫子,而寒风把他稀疏枯黄的头发吹得像杂草。
周鼎甲走近,男孩惊觉,像受惊的小兽般跳起来,脏兮兮的小脸上布满惊恐,本能地后退,身体筛糠般抖得更厉害了。
周鼎甲心头微微一沉。他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从随身干粮袋里掏出一个白面馍馍——在军营里也是稀罕物。他没有递过去,而是掰下半个,自己先咬了一小口,才递给男孩。“吃吧。”
男孩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白面馍馍,再也挪不动分毫。他犹豫了极短一瞬,巨大的本能迅速压倒了恐惧,猛地抢过馍馍,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立刻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拼命咀嚼,噎得小脸通红。
“慢点,慢点吃。”周鼎甲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里面的肃杀之气消了不少。他看着孩子那因为急切吞咽而剧烈蠕动的细瘦脖子,仿佛能听到他肠胃里饥火燎原的嘶吼。这半个馍馍,也许是这孩子一天甚至几天的唯一口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