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86节
西北线彼得格勒方向,尤登尼奇的白军在五月中旬曾突破红军防线,逼近彼得格勒,甚至策动了红山等炮台的叛乱,一度形势危急。
但彼得格勒的工人阶级被紧急动员起来,红军增援部队迅速赶到,于六月初平息叛乱,中下旬发动反攻,将尤登尼奇部击退,彼得格勒转危为安。
报告的最后结论是:尽管白军和干涉军看似声势浩大,但红军在核心区域的防御日益稳固,并已在多个方向转入局部反攻。
布尔什维克政权拥有相对最强的组织动员能力、相对最完整的工业基础以及日益明确的“保卫苏维埃祖国”的政治号召力。
反观白军和干涉军,各自为战,目标不一,内部矛盾重重,且严重依赖不稳定的外部支援。战争的天平,正在不可逆转地向苏维埃一方倾斜。
“这……这是真的?”卢森堡抬起头,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那是一种在长久黑暗后突然看到确凿曙光的激动,“列宁他们……真的站稳了?协约国的干涉……要失败了?”
“如你所见。”周鼎甲平静地说,“协约国想用武力扼杀苏维埃的企图,正在破产。他们低估了俄罗斯的广袤和人民的韧性,更高估了自己士兵在遥远而陌生的土地上长期作战的意愿。
这场战争,布尔什维克作为最有组织的一方,也占有最多的工业和人力资源,必然获得胜利。协约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卢森堡紧紧攥着报告,指节有些发白。巨大的喜悦冲击着她,但紧接着是更深的疑惑:“可是……这和中国是否参加凡尔赛和会,有什么关系?”
她不解地问道,“如果苏维埃胜利在望,难道不是更应该去和会揭露帝国主义干涉的罪行,呼吁停止干涉吗?”
周鼎甲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洞悉世情、带着些许冷酷意味的笑。
“关系大了,卢森堡同志。”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从俄国移向中欧,最终停在德意志的版图上。“正因为苏俄要站稳了,凡尔赛和会对德国的处置,必然会变成一个无比扭曲、充满内在矛盾的怪胎。”
“怪胎?”
“法国在战争中流干了血,法国北部被打烂了,其对德国有着刻骨的恐惧和仇恨。他们想的,是把德国彻底拆解、阉割、踩在脚下,让它永世不得翻身,最好赔款赔到公元3000年。这是‘严苛’的一面。”
“但是,”他话锋一转,“苏俄这个‘红色幽灵’在东方站稳了脚跟。它宣称要输出革命,颠覆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秩序。这对英法统治精英的威胁,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战败的德国。
于是,他们又需要保留一个有一定实力的德国,作为阻挡布尔什维克西进的‘防洪堤’和缓冲地带。这是‘宽大’的一面。”
“那么,问题来了。严苛,会激起德国民众极端的民族主义复仇情绪,孕育新的战争火种。宽大到足以让德国安心充当反苏前锋,又必然给德国留下快速恢复甚至重新武装的潜力和空间。无论哪一条,都埋着未来的祸根。”
周鼎甲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条线:“而美国威尔逊总统那套理想主义的‘民族自决’、‘公开外交’、‘国际联盟’,又掺和进来。
再加上各国之间勾心斗角、互相拆台比如英国不希望法国独霸欧洲大陆,美国想拆解英法殖民体系。最终,你猜会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他看着卢森堡逐渐明悟又充满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弊端重重的中庸之策。对德国既不会宽大到让它满意,也不会严苛到让它彻底无力反抗。
赔款会定下一个天文数字,足以压垮德国经济、制造普遍苦难和仇恨,但又不会立刻执行到让德国崩溃。领土会被割让,军队会被限制,但核心的工业区和人口基础还在。为了牵制苏俄,某些限制甚至会暗中放松或默许突破。”
“这个体系,从诞生之日起就自带剧毒。”周鼎甲总结道,“它既不能真正安抚法国,也不能真正驯服德国,更不能消除苏俄的‘威胁’。它只会让德国人在屈辱和贫困中积蓄仇恨,并在‘反布尔什维克’的幌子下,悄悄恢复力量。
同时,它也无法调和英美与英法之间日益凸显的霸权矛盾。英国要维持全球帝国,美国要崛起,两者迟早冲突。
这个凡尔赛体系,排除了苏俄,实质上也无法容纳一个羽翼渐丰、意图挑战旧秩序的美国,更安抚不了一个心怀怨恨、等待复仇的德国。”
他直视卢森堡:“所以,我告诉你,卢森堡同志,一个同时不被美德俄接受的国际体系有什么用?就算搞出一份所谓的和平条约,也顶多是二十年的停战协定。
从签字那一刻起,下一次更大规模战争的倒计时,就已经开始了。德国从战争废墟中蛰伏,到积蓄足够的力量再次挑战这个体系,时间差不多就是二十年!”
卢森堡彻底怔住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消化着周鼎甲这番石破天惊、却又逻辑严密得令人恐惧的预言。二十年停战?体系的必然崩溃?这比任何马克思主义经典著作中对帝国主义战争根源的分析,都更加具体、更加冰冷、也更具有迫在眉睫的警示意味。
“那……中国?”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中国?”周鼎甲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属于东方帝王的疏离与自信,“既然看穿了这是个注定崩坏、无力维持真正和平的破烂体系,中国为什么要急着挤进去,给自己套上枷锁?为什么要去参加一场注定徒劳、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无聊会议?”
他走到窗前,望着桂林山水,“不管在西伯利亚方向,还是婆罗洲方向,英法要压制中国,无非是老一套:外交孤立、经济制裁、军事威胁。
外交孤立?我们不在乎。经济制裁?看看现在谁更需要谁的市场。军事威胁?”他轻笑一声,“在亚洲,在他们的力量投射范围边缘,他们能动用的力量有限。
他们要是在婆罗洲和天南省搞事,我就在印度支那和缅甸方向搞事,让他们后院起火。他们在欧洲焦头烂额,有多少精力能投到远东?”
“至于西伯利亚……”周鼎甲的语气变得深沉,“我们完全可以与最终获胜的一方谈判。列宁是现实主义者,他比谁都清楚巩固政权需要外部环境的相对稳定。只要利益划分清楚,没什么不能谈的。
这比在凡尔赛和会上跟一群根本不了解当地情况、只想指手画脚的西方政客扯皮,要实际得多,也有效得多。”
卢森堡听罢,久久无言。她感到一种巨大的认知冲击。眼前这位东方皇帝的战略思维,完全跳出了她所熟悉的国际共运或西方外交的范式,是一种更加赤裸、更加务实、也更加长远的基于力量计算和地缘博弈的智慧。
他不仅预见了苏维埃的生存,更预见了凡尔赛体系的先天缺陷和必然短命,并据此为中国选择了最超然、也最主动的位置——不做体系内的挣扎者,而做体系外的观察者、甚至是未来新格局的潜在塑造者。
“我……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
“当然,你可以好好观察,看看我的判断对不对!”周鼎甲笑着说道,“还有列宁,我希望你写一封信给他,告诉我的想法,你也可以告诉他,中国不希望与俄国有漫长的边界线,在中亚保留几个缓冲国,对两国都有好处。
而在西伯利亚方向,中华革命军已经进军到鄂毕河流域,正在构建防线,接应高尔察克将军的同时,等待红军主力的到来!”
“您想与列宁爆发战争?”
“不管是中亚,还是西伯利亚方向肯定要打的,不打一场,谁也不会退让,为此,我已经准备好几年了,俄国人想打多久,我都会奉陪到底!”
“那些地方毕竟是俄国经营多时的土地!”
“但原来是蒙古人的地方,不是吗?”周鼎甲笑着说道,“我也不想打仗,但我绝不允许俄国人跑到贝加尔湖地区,威胁内外蒙,甚至于再次幻想什么黄俄罗斯,每每想起沙俄对东方的侵略历史,我就寝食难安。
但要想守住贝加尔湖,就一定要把防线往西推进,鄂毕河以东的俄国人并不多,我会一边移民,一边构建几道防线,梯次防御,这是最西面的一道,然后是叶尼塞河,再然后伊尔库兹克……”
卢森堡默然,她知道过去被沙俄侵略,中国有着巨大的心理阴影,必然要乘着俄国虚弱的机会,建立缓冲区,这是周鼎甲国家战略,绝不可能对俄国退让。
这种局面下,中俄两国只有在西伯利亚的苦寒之地死了足够多的人,不愿意再死人,才会停下来,她说再多也没用。
这次谈话,在卢森堡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她对革命的理解,对国际局势的判断,开始融入一种更加冷峻的地缘政治视角。而周鼎甲对“二十年停战”的预言,则像一道深刻的刻痕,留在了她的记忆里,她默默的记下来,准备好好研究。
就在周鼎甲与卢森堡进行那番深远谈话的同时,万里之外的东西伯利亚,寒冰正在加速消融,一场影响深远的秘密交易,也接近尾声。
托木斯克,西伯利亚铁路重要枢纽。
这座城市比鄂木斯克更靠东,此时铁路沿线,既有穿着破旧灰色军装、神色茫然的俄国新兵列队走过,也有明显不属于俄军序列、穿着较为齐整、装备精良的中国“护路部队”在关键路口设卡巡逻。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穿着独特的深蓝色军装、戴着捷克标志帽徽的士兵——捷克军团。
随着欧洲战事结束,祖国已然新生,捷克军团对留在西伯利亚这块越来越像是泥潭的土地上继续作战,早已意兴阑珊,归心似箭。
高尔察克的败象,在发动进攻后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暴露出来,而到了现在,红军在东线的反攻越来越凌厉,白军节节败退,组织涣散。
捷克军团的指挥官们看得明白,鄂木斯克临时政府的崩溃,可能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必须为自己和数万部下的前途寻找出路。
而同样密切关注战局的中国方面,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谈判已经进行了数轮,这是最后的关键会议。
加伊达直截了当:“将军,先生们。我们的条件很明确:第一,贵方必须保证我军安全、不受干扰地沿铁路东撤至海参崴。
第二,贵方需协助我们与协约国海运指挥部沟通,确保有足够的船只将我们运离海参崴,前往欧洲。
第三,在撤离过程中,我军保留全部武装和辎重,并有权在遭到攻击时自卫。作为回报,”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将目前我军控制的、从托木斯克以东至伊尔库茨克段铁路线的防务,以及沿线主要仓库、车站设施,完整地、有秩序地移交给贵方‘护路部队’。
同时,我们可以‘劝说’鄂木斯克方面,同意贵方为了‘保障撤退走廊畅通和后方稳定’,适当‘加强’在托木斯克至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一线的存在。”
中方谈判人员杨宇霆静静地听着,这些条件,大部分在意料之中。中国方面最想要的,正是捷克军团控制下的这段关键铁路线及其设施的无缝接管,以及一个合法理由,将中国军队的存在,从目前的“护路点”连成“护路线”,并进一步向西延伸,形成对东西伯利亚铁路动脉更实质、更广阔的控制。
“加伊达将军,”杨宇霆缓缓开口,中文经由翻译清晰传达,“贵方的核心诉求,即安全撤离,我方完全理解并愿意全力协助。
关于船只,我国可以代为沟通协调,相信以贵军团对协约国的贡献,这不是问题。武装自卫,也是正当权利。”
他话锋一转:“关于移交防务和设施,我们希望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表和交接清单,确保平稳过渡,避免出现权力真空导致混乱或破坏。
至于‘劝说’鄂木斯克方面……”他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相信,在目前局势下,高尔察克阁下会做出明智的、有利于共同事业的选择,他毕竟要保住旗下几十万人的生命,除了我们,没有人能帮助他们!
为了表示诚意,我军可以在贵部撤离前后,加大对鄂木斯克方向的物资输送力度,并协助……嗯,维持沿线征兵点的效率,为执政官先生补充更多‘兵员’。”
最后这句话,让捷克军官们脸上都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们当然知道中国所谓的“协助征兵”是怎么回事,那无异于将更多俄国青壮年驱赶上注定失败的前线,某种程度上是在加速高尔察克的消耗和最终崩溃。但这已经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问题了。他们只想离开。
加伊达与参谋们低声商议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可以。细节由参谋人员拟定。我们希望交接能在两周内开始,一个月内完成主力撤离。”
“成交。”杨宇霆站起身,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场决定东西伯利亚力量格局的秘密交易,就此达成。中国得到了它梦寐以求的对关键交通线的进一步实质性控制,以及将影响力深入西西伯利亚的跳板;捷克军团得到了脱离战争泥潭、返回故乡的黄金通道。
至于被出卖的高尔察克和那些即将被“补充”到前线的俄国士兵?他们只是这场冷酷交易中,无人在意的筹码和背景噪音。
随着天气转暖,协议迅速执行,捷克军团开始有组织地向东收缩,中国护路部队则迅速向西,接防一个个车站、仓库、桥梁和隧道,交接过程总体平稳,偶尔有小规模的红军游击队或匪徒试图袭扰,都被中捷双方联合击退。
中国军队的规模和活动范围,迅速从之前的“点状存在”,扩展为沿着铁路干线延伸的“线状控制”,并在托木斯克、鄂毕、新尼古拉耶夫斯克(后来的新西伯利亚)、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等主要节点建立了巩固的基地和驻军营地。
与此同时,在中国方面“加大支援力度”的承诺下,更多的物资列车驶向鄂木斯克,同时,更多的、被从西伯利亚村镇和森林中“征集”来的俄国男性,也被塞进了开往前线的军列。
高尔察克在鄂木斯克焦头烂额地应付着红军的反攻,对于后方铁路线控制权的悄然易手,以及中国军队“护路”范围的急剧西扩,虽然感到极度不安和愤怒,但他又能做什么呢?他的军队在吃中国的粮,用中国的弹,甚至部分兵员都来自中国的“协助”。
若是中国断绝对他的支援?那前线立刻就会崩溃。抗议?中国方面的回复永远彬彬有礼而又寸步不让:“一切为了保障对贵军的援助通道畅通无阻,应对日益猖獗的匪患和破坏活动,这是为了贵方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曾经被视为生命线的铁路,其控制权一点点落入中国人手中。他派去与中方交涉的代表,得到的往往是含糊的保证和实际的推诿。
而完成了主要交接的捷克军团,则如同退潮一般,迅速向东涌去,第一批军队已经到达海参崴,即将乘船返回捷克,这个过程中,他们身上携带的巨额黄金,自然有不少交易给了中国,这也进一步增加了中国的黄金储备。
而东西伯利亚广大地区是俄国黄金的主要产地,沙俄通过不断的开发崛起了巨额的财富,现在如此广袤的地区则归属了中国,中国为此专门成立了黄金生产兵团,分赴各个产区恢复和扩大生产,这将成为未来中国工业化最主要的资金来源之一!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更不要说如此规模的军事调动,出席凡尔赛会议的英法美三国本来就对中国在战争期间不断折腾,战后又不与会,还为德国辩解,一肚子怨气,现在听到中华革命军主力大规模西进,终于炸了!
“中国人!他们已经接管了从托木斯克到伊尔库茨克的铁路!他们的军队现在遍布西西伯利亚!”英国军情部门的一名官员将一份急电拍在桌上,“他们说是‘护路’,但谁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捷克人跑了,把地盘卖给了他们!”
法国代表团的一名武官脸色铁青:“这是赤裸裸的侵略!是对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的粗暴践踏!也是对协约国集体意志的公然挑战!我们在这里讨论建立国际新秩序,他们却在亚洲肆意扩张!”
美国代表团的成员相对冷静一些,但神色也极为严峻:“消息确认了吗?高尔察克政府有什么反应?”
“确认了!我们的观察员和传教士都有报告!高尔察克?他现在就是个傀儡,靠中国人的施舍活着,敢怒不敢言!”英国官员咆哮道,“我们必须做出强硬反应!制裁!断绝一切对华贷款和贸易!必要时,联合海军在远东进行示威!”
“还有日本!”法国人补充道,“要严厉质问日本!他们和中国在婆罗洲勾勾搭搭,在西伯利亚问题上也态度暧昧!必须迫使日本明确站队!”
“战争期间,中国名义上中立,却站在德国一边,要不然帝俄绝不至于迅速崩溃,他们是罪魁祸首!”
“若不是俄国崩溃,德国人也不至于造成那么大的伤亡,中国要为协约国牺牲的军人和空前的损失负责!”
凡尔赛宫一时间充满了对中国的声讨之声。那些原本在主要议题上争吵不休的列强代表们,在这个问题上似乎找到了共同的出气筒。
中国拒绝参会的高傲姿态,本就让他们不爽,如今又爆出如此明目张胆的“违规”行动,更是点燃了他们的怒火和……某种隐隐的不安。
中国,这个他们曾经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东方病夫,何时变得如此难以控制,甚至敢于在远离其传统势力范围的西伯利亚,如此大规模地展示肌肉?
然而,怒吼归怒吼,当具体讨论到“如何反应”时,分歧和无力感便迅速浮现。
经济制裁?中国本土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对外贸易虽然在不断增长,但并非不可或缺,想靠经济封锁很难对付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