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487节
相反,中国日益增长的市场对欧美出口商有着巨大吸引力,尤其是美国商界,正在极力游说政府扩大对华贸易,反对任何可能损害商业关系的制裁。
科技制裁?中国与德国交好,自停战之后,中国的运输船就已经出现在汉堡,送来了大批民生物资,回程携带了大量的工业设备和德国工程师,中德正处在前所未有的蜜月期。
切断贷款?这场战争赚了太多的钱,现在中国正在拼命花钱进口各种设备,中国现在压根不差钱。
军事威慑?派遣舰队去远东?那根本不可能!主力舰队需要维护,人员需要复员,国内反战情绪高涨。在远离本土万里之外,与中国这样一个体量庞大、陆军正在证明其组织力和战斗力的国家发生直接军事对抗?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议会会批准这样的行动,也没有任何一个将领敢轻易下这个决心,万一中国大兵团进攻法属印支和英属缅甸,那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中国人在西伯利亚的行动,打着“护路”、“应邀”的旗号,在法律和道义上制造了一层虽薄却难以直接撕破的伪装。
外交孤立和舆论谴责?这似乎是唯一可行且成本较低的手段。于是,一连串措辞严厉的照会被发往北京,指责中国违反国际法、破坏俄国领土完整、加剧地区紧张局势,要求中国立即停止在西伯利亚的军事行动,将军队撤回本国境内。
英法美等国的报纸,也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中国军队入侵西伯利亚”,描绘中国士兵如何“驱逐俄国居民”、“掠夺资源”、“支持残暴的白卫军”,将中国塑造成一个贪婪、野蛮、趁火打劫的新帝国主义形象。
面对来自凡尔赛的怒吼和全球舆论的指责,北京的反应,却是一以贯之的沉默与淡定。
外交部例行公事地接收了各国的抗议照会,然后……老生常谈的否定,“西伯利亚铁路是国际通道,维护其安全与畅通,符合所有相关方的利益,尤其是保障对俄合法临时政府援助物资的运输。中国军队是应要求,并在相关协议框架内行动。”
“关于军队数量和作用,外界传闻多有夸大和不实,中国一切行动旨在稳定区域局势,并打击布尔什维克的扩张和输出革命!”
这些不咸不淡的回应,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一种无视。北京的态度很清楚:你们说你们的,我做我的。骂得再凶,还能派兵来打我不成?
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反而让凡尔赛的列强们更加憋闷。他们感觉自己蓄满力量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或者更糟,打在了冰冷的铁板上,反震得自己手疼。
而更让他们警惕的是,中国这种敢于无视西方压力、我行我素的姿态,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它意味着西方列强自十九世纪以来建立的、对非西方世界的绝对权威和话语霸权,正在出现清晰的裂痕。亚洲,似乎正在诞生一个不仅有能力、而且有意志脱离他们掌控的巨人,很明显,如果不把这样的大国纳入到国际联盟,国际联盟在亚洲就根本玩不转!
事实上,何止在东亚玩不转,此时的美国一肚子火,正在讨论的凡尔赛和约草案规定德国要向英、法支付大笔赔款,英法借此把他们欠美国的债务变成了三角债,美国的债我们不还了,这德国的赔款我们也不要了,抵给你美国作还债,你美国人要收钱找德国人去。
可问题是,美国的国债从1916年的12亿美元激增至1919年的300亿美元,这些债务余额中一半以上是美国借给协约国集团的贷款。
协约国不还债,而幻想德国人还债,显然也是不可能的,很明显这是一笔空前的烂账,这对美国财政是空前的麻烦。
钱要不回来就算了,可问题是美国幻想的世界霸权也是水中月,镜中花,面对英法的敷衍,威尔逊美好的理想主义彻底落空,谢天谢地,这一次他没有中风……
第357章 民族自决
1919年6月,巴黎,克里雍酒店,各种战后全球秩序的蓝图、无穷尽的会议备忘录以及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请愿书淹没了伍德罗·威尔逊总统的临时套房。
威尔逊面容比几个月前离开华盛顿时清瘦了许多,眼袋深刻,他刚刚结束与英国首相劳合·乔治、法国总理克列孟梭又一次激烈的交锋,主题依旧是德国赔款数额和莱茵兰地位。
此刻,他需要一点“安静”的时间,来处理一些在他看来“原则性”或许不那么强,但同样烦心的事务。
他的私人秘书拿着几份文件走进来,低声禀报:“总统先生,这是日本代表团再次提交的关于在国联盟约中加入‘种族平等’条款的备忘录副本,而澳大利亚总理休斯先生也请求紧急会见,还是关于那个提案。
还有……一些来自朝鲜和印支的请愿者,试图向代表团递交材料,已经被安保人员拦住,但引起了少量记者注意。”
威尔逊没有立刻去接文件,而是先拿起了桌上那份印制精美的《巴黎和会每日公报》,头版头条是关于德国边界的争论,但角落里有一小段简讯,提到了中国军队在西伯利亚铁路沿线“护路”部队数量的最新估计,以及北京对英法美联合抗议照会的冷淡反应。
“西伯利亚……中国……”威尔逊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与不耐,在他那套基于“民族自决”和“国际民主”的世界观里,像中国、俄国、奥匈、奥斯曼这样庞大、多民族杂居的旧式帝国,本身就是“动乱之源”和“不道德”的存在。
它们的崩溃或重组,在威尔逊看来,是历史的必然,也是通向持久和平的必要步骤。然而,中国的表现却出乎他的预料:它没有像帝俄、奥匈那样崩解,反而似乎在用一种更集权、更强硬的方式重新整合,甚至将触角伸向了其历史疆域之外。
这种行为,在威尔逊的理念框架中,有些难以归类——它既不是旧帝国的垂死挣扎,也不符合他想象中的“民族国家”新生。
秘书小心地提醒:“总统先生,休斯总理那边……”
“让他进来吧。”威尔逊叹了口气。他知道休斯要说什么,无非是那个“种族平等”提案。
这个由日本人提出的条款,意图在即将成立的国际联盟盟约中明确废除种族歧视,在威尔逊最初的设想中,并非不能考虑。作为一个自诩为进步主义者的美国总统,他理论上认同人类平等的基本理念。但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威廉·莫里斯·休斯,是一个身材矮小但精力充沛、言辞激烈的威尔士裔政治家,他几乎是冲进了客厅,脸色涨红,手里挥舞着一份报纸。
“总统先生!您必须明确表态,支持我们!”休斯开门见山的吼叫着,“日本人的这个提案,是个阴险的陷阱!什么‘种族平等’?一旦写入盟约,澳大利亚就完了!
成千上万的黄种人——中国人、日本人、印度人——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向我们白人的澳洲!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的文明,都会被淹没!这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威尔逊微微蹙眉,对休斯的激动有些不悦,但保持着表面的礼貌:“休斯总理,请冷静。国际联盟的宗旨是维护和平与公正,消除国际争端。种族平等的原则,在道义上……”
“道义?”休斯打断他,脸上的表情近乎狰狞,“总统先生,您去过澳大利亚吗?您知道我们在那片大陆上建设了什么吗?一个纯粹的白人国家!这是我们英国人的成就,也是上帝的旨意!
但我们周围是什么?是无穷无尽的亚洲人海洋!北新几内亚现在叫‘天南省’,中国人正在那里疯狂移民,据说已经超过三十万人,而且人人带枪!
战争期间,德国人把一些岛屿私下转给中国人,说是早就签了协议的一部分,中国人就真的接手了,还跟我们的巡逻船发生过摩擦!
中国并不仅仅是侵入那个什么南方,也侵入到荷属新几内亚岛很多地区,荷兰人毫无办法,这难道不是威胁吗?如果国联再通过这种条款,就等于给了他们道德和法律上的武器,来挑战我们的‘白澳政策’!”
他逼近一步,声音更加尖刻:“总统先生,我知道您关心欧洲,关心民族自决。但请您也理解我们大洋洲的处境。
国联需要英联邦的支持,没有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您的国联还有什么分量?为了一个空洞的、可能引发无穷麻烦的‘种族平等’条款,得罪整个英联邦,值得吗?
日本不过是想借此提升自己的国际地位,给其在朝鲜和东南亚的侵略行为披上道德外衣罢了,那些东方人都一样,都是我们白人世界的巨大威胁!”
休斯的话,像一把重锤,敲打着威尔逊内心天平上那名为“现实政治”的砝码。他确实需要英联邦的支持。
没有英国及其自治领的参与,国际联盟将成为跛脚鸭,他的整个战后和平构想将大打折扣。而日本……日本固然是协约国成员,但在威尔逊的价值排序中,其重要性远不能与盎格鲁-撒克逊世界相比。
更重要的是,休斯的激烈反应,触碰到了威尔逊内心深处某种未曾言明、甚至可能自己都未完全清晰意识到的信念——文明等级论。
威尔逊出生并成长于美国南方,是一个浸透着种族隔离传统的民主党人。他本能地相信白种人(尤其是盎格鲁-撒克逊裔白人)的优越性。
他支持对菲律宾的殖民统治,认为菲律宾人的“文明水准”尚未达到独立建国的标准,需要在美国的“托管”和指导下逐步提升——这后来发展成他“国际托管”思想的重要渊源。
同样,对于美国国内的黑人问题,他虽然不公开鼓吹极端种族主义,但骨子里认为黑人的“文明程度”尚未达到白人的水平,因此完全的种族平等尚不现实,只能随着时间推移、黑人“进步”而逐步解决。
他将这种“文明等级”观念,不自觉地套用到对整个世界的认知中。在他看来,欧洲白人国家是文明的顶端,日本通过“脱亚入欧”勉强跻身次等文明国家行列。
而广大的亚洲、非洲殖民地半殖民地民族,则还处于需要“托管”和“指导”的较低文明阶段,尚不具备完全的民族自决能力。
日本提出“种族平等”,在威尔逊潜意识里,有点像一个刚刚拿到文明社会入场券的“新生”,迫不及待地想要抹平与“老生”之间的差别,这让他感到些许不快,也认为“时机未到”。
在这里,中国似乎又是例外,中国在统一战争中,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和潜力,俄国、法国甚至于英国都被羞辱,其陆军的规模和战斗力都让人惊叹。
中国革命之后,迅速抛弃过去,疯狂得吸收和消化着西方的科技和制度,通过大规模的技术引进和交流迅速壮大,变成了一个西方很难拿捏的陆上强国,与原来那个拖着狗尾巴的清国人简直如同两个民族,这让威尔逊很难理解。
更让威尔逊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么大块头的中国竟然是一个单一民族国家,中国主体民族总人口号称占比98%以上……
越是不理解,越是觉得不可思议,威尔逊越发不安,而休斯的咆哮,则将这种文明等级的潜意识和现实政治的算计,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威尔逊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学者式的冷静与权威:“休斯总理,你的忧虑,我明白了。国际联盟的成立,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首要目标。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可能引发严重分歧、甚至导致关键成员退出的条款,而危及整个联盟的诞生。”
他终于做出了决断:“我会在适当的场合表明,国联盟约的条款,必须经过全体与会国的一致同意方能成立。任何存在重大争议的提案,都不应强行通过。”
休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威尔逊的潜台词:总统不会明确支持日本提案,但会设置一个事实上不可能达到的通过门槛(全体一致同意),从而在不直接否决的情况下,让提案自然死亡。这对于澳大利亚来说,已是足够好的结果。
“感谢您的理解,总统先生!”休斯脸上的怒容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得意和轻松的表情取代,“英联邦将是国联最坚定的基石!”
休斯满意地离开了。威尔逊回到座位上,感到一阵更深沉的疲惫。他拿起日本那份关于“人种差别撤废”的提案草案,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总是布满荆棘。为了更大的理想(国联),有时不得不牺牲一些较小的原则。他这样说服自己。
毕竟,国联成立后,随着时间推移,文明不断进步,种族问题……或许也会自然改善吧?他望向东方,那里有他更关心的“斯拉夫人的感召”问题。
几乎在威尔逊与休斯进行那场决定“种族平等”提案命运的谈话同时,一股被“民族自决”口号点燃的火焰,在遥远的朝鲜半岛熊熊燃烧。
1919年6月1日,汉城塔洞公园内外,人潮汹涌,群情激昂。学生、教师、商人、宗教人士、普通市民……
数以万计的朝鲜民众聚集在这里,他们手中挥舞着太极旗(被禁的朝鲜国旗)和写着“独立万岁”、“朝鲜独立”的标语。人群的核心,是三十三位来自各界的民族代表,其中超过半数,是基督徒。
1894年甲午战争,儒家正统的大清帝国惨败于“脱亚入欧”的日本,给朝鲜士人带来巨大冲击:为什么学中国的反而打不过学西方的?
许多寻求救国出路的朝鲜知识分子,将目光投向了西方,而基督教(尤其是新教)作为西方文明的重要载体,连同其附带的现代教育、医疗和“平等”、“博爱”观念,吸引了大量追随者。
尤其在朝鲜王室(高宗)一度试图借助俄国势力制衡日本失败后,民间对传统儒教和华夷秩序的信心进一步崩塌。
等到中国“复兴”,周鼎甲崛起,最初确实让不少朝鲜人燃起希望,期盼这位“周大帅”能像历史上的明朝皇帝一样,出兵帮助朝鲜驱逐日寇,恢复宗藩,然而现实却无比残酷。
周鼎甲最后竟然与厮杀多年的日本勾结瓜分了朝鲜,相比于日本搞出来的日韩合并,中国直接以“恢复历史疆域”为由,在朝鲜半岛北部设立了“乐浪省”。
朝鲜北部原有的知识分子和统治阶级全部被强行迁徙到中国腹地,分散安置,他们的土地被分配给那些依附中国的朝鲜老百姓,中国还大规模迁徙汉人,同时推行强力的汉化教育政策,没过多久,朝鲜北部就被中国彻底同化。
这彻底击碎了朝鲜士绅阶层对中国“王师”的幻想,转而对中国产生了更深的恐惧和怨恨——前门驱虎,后门进狼,而且这匹“狼”的同化政策比日本更加直接和彻底。
正是在这种传统秩序崩塌、中日两大强邻皆展现出强势甚至侵略性面貌的绝望中,威尔逊的“民族自决”、“废除秘密外交”、“保护弱小民族”等口号,伴随着美国传教士和战时宣传,如福音般传入朝鲜。
那些在日留学的朝鲜学生,对此深信不疑,认为找到了救国良方。他们将希望寄托于巴黎和会,相信国际社会会依据威尔逊的原则,支持朝鲜独立。
说来也巧,也就在1919年年初,长期被日本软禁、象征朝鲜民族独立的高宗李熙突然死亡,死因蹊跷,朝鲜人普遍怀疑被日人毒杀,全国悲愤。
这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宗教界(尤其是基督教)、学生界和部分工商界人士的组织下,决定趁巴黎和会召开之机,发起全国性的非暴力独立宣言运动,向世界宣告朝鲜的民族意志。
此刻,在塔洞公园,一位基督教牧师走到临时搭建的讲台上,在数万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注视下,庄严地宣读了《六一独立宣言书》。宣言援引威尔逊的民族自决原则,控诉日本殖民统治的暴政,宣告朝鲜民族的独立权利。
“……吾等兹宣言:我朝鲜之为独立国,朝鲜人之为自由民,以此告于世界万邦,克明人类平等之大义;以此诰于子孙万代,永有民族自存之政权!……”
宣言宣读完毕,“大韩独立万岁!”的呼喊声,如同火山爆发,响彻汉城上空,并迅速蔓延至全国。和平的示威游行开始。人们高举标语,呼喊口号,走向街头。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威尔逊的声援,而是日本殖民当局早已准备好的铁腕镇压。
军警挥舞着警棍和步枪冲入人群,马队践踏,枪声响起。和平的集会瞬间变成血腥的屠场。逮捕、拷打、屠杀……日本总督府以最残酷的方式,扑灭着朝鲜民族的独立火焰。短短数月间,数万人被杀,数十万人被捕,无数家庭破碎。
消息传到巴黎,一些侥幸逃脱的朝鲜活动家,带着血淋淋的照片和控诉书,试图向和会代表团请愿,寻求国际社会的干预。然而,他们连代表团驻地的大门都难以靠近。即便有少数记者报道,也被淹没在关于德国、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等欧洲事务的汪洋大海中。
威尔逊总统和他的顾问们,正忙于处理欧洲错综复杂的民族边界划分,焦头烂额,哪里有余暇去关心远东一个“文明程度较低”的民族的命运?
在威尔逊的潜意识里,朝鲜或许和菲律宾类似,尚未达到完全自治的标准,目前仍需要“指导”,尽管指导者是日本,这让他略有不安。
同样在巴黎街头徘徊的,还有一个瘦削的、戴着眼镜的东方青年——阮爱国,他来自法属印度支那,怀揣着用威尔逊原则为自己祖国争取权利的希望。
他精心准备了一份请愿书,不仅控诉法国的殖民压迫,请求给予越南民族自决权,同时也以大量调查资料,揭露了中国新朝在越南北部,也就是交趾省的统治状况。
开国侯爵们残酷的镇压土著,不断驱使土著进行高强度劳动,造成土著大批逃亡,然后大批中国人被迁徙过来,占据着更多的土地,越南人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狭窄……
他希望利用中国这个新近崛起的“帝国主义”行为,来衬托越南民族独立的正当性,并引起和会对整个印度支那问题的关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