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16节
丁海山站在码头上,看着他招募来的两百三十七人依次登船,脸上是平静而专注的神情,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部队。
这两百多人里,有他的老部下,有他们的家眷,有梅州各乡招来的壮劳力,有几个识字的年轻人充当文书,有两个郎中,有一个懂点农活的老庄稼把式,还有四个拿着刀枪、充当护卫的退役老兵。
粗糙的人群,简单的行李,朴素的装束,满怀憧憬或忐忑的脸庞。
这就是他的开拓团,刘大壮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伯爷,我昨晚没睡好……我媳妇说万一死在南洋,连坟都找不到……"
"死?"丁海山斜眼看他,"你跟我在梅州剿匪,刀子在你脸上划了这么长一道疤,那时候怕死了?"
刘大壮摸了摸脸上那道疤,咧嘴笑了:"那倒没有。"
"去南洋,也一样,"丁海山说,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你跟着我,老子没让你白死过。这次也一样。"
汽笛声响起,悠长而高亢,从码头冲向珠江宽阔的水面,飘向远处的南天。
丁海山最后一个登上船,站在船舷边,回头看了一眼黄埔码头,看了一眼广州城隐约的轮廓,然后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那片蔚蓝的大海。
三个月后,兰芳,望海乡附近,雨林边缘。
湿热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的气味和不知名花草的芬芳,巨大的热带乔木遮天蔽日,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打在地上的红土上。虫鸣声、鸟叫声此起彼伏,比梅州城里任何一个热闹的集市都要喧嚣。
丁海山站在一片刚刚伐倒的树木旁,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脸上、脖子上全是汗,工装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皮肤被热带的太阳晒成了更深的古铜色。
旁边,一个年轻的测量员兴奋地跑过来:"伯爷!伯爷!西面那片山坡后头,老胡头找到了!黑的石头,又厚又硬,他确定是煤!而且靠海,离码头最多三里!"
丁海山猛地停住了砍刀,抬起头。
煤?
他在梅州剿了十几年的匪,对矿产懂得不多,但他懂一个简单的道理:煤是烧铁、烧船、烧工厂的东西,而靠海就意味着运输成本低,运出去就是钱,大把大把的钱。
他把砍刀插在地上,双手叉腰,仰头看了看被热带密林包围的天空,嘴角慢慢往上扯,裂成一个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老天爷不负有心人!"
身旁的刘大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吓了一跳,随即也反应过来,跟着哈哈笑起来:"伯爷!咱们发了!"
"发了个屁,"丁海山笑着骂道,"有矿就得挖,挖矿就得人,得设备,得钱。这是开头,不是结尾!"他拍了拍牛大壮的肩膀,眼神炯炯,"回去!叫老胡头把煤矿的位置给我标清楚!
再把测量员叫来,从现在起,把咱们这块地的地形给我摸清楚!每一条河,每一片坡,每一块平地,都给我标在图上!"
"是!"
"还有,"他回头看了看正在挥汗伐木的众人,声音沉了下来,认真说,"跟老郎中说,天热,多喝凉开水,注意吃喝,药不能停。上次李三得了疟疾,就是喝了不干净的水!人是最金贵的,谁也不能折在这地方!"
他拿起砍刀,重新向雨林走去,步伐沉稳有力,宛如他当年走在梅州山野里剿匪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对面没有土匪,而是要被征服的荒野,以及那片荒野之下,沉睡着的、等待他去唤醒的财富。
而此时的交趾异常热闹,谅山城内的乡公所,摆着一排排桌椅,每张桌子上放着一叠考卷,考题并不复杂——一百个汉字的读写,以及几句日常对话的口语考核。
考官是从各地调来的教师,有的是广东人,有的是福建人,有的是来自云南的边疆人,对南方语言和文化有着天然的熟悉感。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测试点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有衣着整洁的城里人,也有脚上还带着泥土的农民;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七八岁的孩子;有人神情从容,有人忐忑不安,手里攥着一本皱皱巴巴的汉语字帖,嘴唇在不停地默念。
其中有一个叫阮文德的年轻人,二十三岁,父亲是田里的佃农,他自己跟着一个从广州来的商人做过三年跑腿,学了些汉语,但说不上流利。
他在队伍里等着,手心出汗,不时看一眼旁边一个白发老头。那老头胡子修得很整齐,穿着藏青色的长衫,背脊挺直,颇有气度,看起来是个读书人。
"老先生,"阮文德忍不住开口,"您也来考试?"
老头转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却相当流利的汉语回答:"是啊,不来不行,我家里还有五亩地挂在这上面呢。"
阮文德一惊:"老先生也没通过?"
"第一次没通过,"老头平静地说,"差了三道字的写法,临场紧张,忘了。回家练了两个月,今天是第二次。"他顿了顿,"我做了四十年的夫子,教过几百个学生,结果被这考试卡了两个月,说出去叫人笑话。"
阮文德听得有些忍俊不禁,又有些心疼,正要说话,前面的队伍动了,两人各自收住了心思,随着人流往前走。
考试室里,阮文德坐下来,铺开考卷,深吸一口气。考题比他想象的要直接:一百个常用汉字,有认读也有默写;口语部分,考官用汉语问他几个日常问题,他用汉语回答。
阮文德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白发老头——对方已经写好了,正在仔细检查,手微微颤抖,眼神却专注。
最终,阮文德和那个老头,都通过了测试。
走出考场,老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真实的轻松。阮文德迎上去,两人站在台阶上,沐浴着南方明亮的阳光。
"恭喜老先生,"阮文德说。
"彼此,"老头笑了,露出稀疏的牙,"小伙子,你汉语说得不错,以后有没有想过去做事?中华帝国现在要用人,懂汉语的本地人,前途比你父辈强多了。"
阮文德想了想,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刚刚看见了远处某个东西的神情:"我想去省城找份活计,再攒些钱,把家里的田多种几亩。"
老头点点头,拄着手杖慢慢走下台阶,而与此同时,在距离河内约三十里的一处矿山工地,另一番景象在阳光下展开。
矿山是一座煤矿,由三家勋贵联合投资开发。矿工里有相当一部分,是那些尚未通过汉语测试的待管化民——他们来自各个村庄,年龄不等,有的是被整户迁来的,有的是因为无地可种自愿来找活计的,有的则是从那些最偏远的乡下押送来的,对眼前的一切还带着茫然和戒惧。
矿山的管事,是个叫邓世明的广东人,三十多岁,见过各种各样的劳工。他管人的办法不是皮鞭和棍棒——那一套他看不上,不是良心发现,而是纯粹的效率计算。
矿工的每日口粮,写得明明白白,贴在工棚门口:完成定额,三顿饱饭,晚上有一小时识字课;超额完成,加餐,加一角钱;若是哪天在识字课上通过了单项测试,当天加菜。
识字课,是矿山规定的必修课,每晚一小时,由矿山出钱请来的识字先生主持,教的就是通过汉语测试所需要的那一百个字,以及简单的对话。
一个叫陈木的矿工,四十岁出头,来自顺化,是被整村迁来的,来的时候心里充满了仇恨,磨着牙恨不得把那些押送的官兵都杀了,但来了三个月后,他的心情开始变得微妙。
不是变好了,而是开始动摇了。
他看见了旁边工棚里,一个通过了测试的同乡,已经被接出去安置了,分了十亩地,在不远处的一个村子里落户,隔着山头,他们偶尔还能相互喊话。
他开始认真听识字课了。
教他的先生叫李有为,是个从广西来的秀才,因为应试考了两次没中,就跑来交趾谋生。他讲课没有多少激情,但耐心极好,一个字反复写、反复说,直到最迟钝的人也能记住。
有天晚上识字课结束后,陈木留了下来,走到李有为面前,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了一个问题:"先生,我若是通过了,能把我的家人接来吗?"
李有为放下粉笔,看着这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中年矿工,点了点头:"可以,规定里写着,通过测试的自由民,直系亲属可以申请同住,享受同等待遇。"
陈木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背影沉默。
李有为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把黑板上的汉字擦了,重新写上了明天要教的内容。
交趾省负责这件事的钟文明,在每个月的例会上,都会听取各县的测试通过情况报告。
"全省累计参加汉语测试人数,约三十二万,通过率百分之四十一,实际认定自由民约十三万人,"负责统计的主事念着数据,"预计到年底,通过人数将突破二十万……"
"年底的目标,调整到二十五万,"钟文明打断他,"加开考点,把测试的频率从每月一次改为每两周一次,消息要让每个村子都知道,不识路的,安排人带。"
主事快速记录,问道:"大人,通过率继续提高,那些种植园和矿山的劳力……"
"就是要提高,"钟文明放下茶杯,"种植园和矿山可以多花一些钱雇人,国内可以做,凭什么交趾不能做?那些侯爷敢折腾,本官就弹劾他们!
陛下要的,是交趾省的人,从心底里把自己当成中华帝国的人,当成帝国的子民。这比守着那些矿山重要一百倍。"
主事点头,低头记录,心里隐约明白了这位大人的逻辑,而在交趾省各地的勋贵封地上,情况同样在悄然变化。
王琛被刺杀的事,在这些侯爷伯爷们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死亡是最直接的教育,比任何训诫都有效。那位侯爷死得凄惨,消息传到各家,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万一哪天半夜,有人丢一个手榴弹……
于是,当省政府的官员带着汉语测试的政策来到各个封地,要求在封地内同步推行时,勋贵们不仅选择了配合,好些还积极参与。
杨同光的封地在河内东南约六十里,平原为主,种水稻,也种甘蔗。他回北京开完那次会之后,回到封地,把管事叫来开了一次会。
"汉语测试的事,要全力配合省里,"杨同光说,"凡是通过测试的,从此以后,按国民移民待遇,工钱照给,不打不骂,有事按省政府的规矩来。没通过的,继续干活,但要安排他们识字,谁识了字,通过了,立刻调到自由民这边来。"
管事有些困惑:"侯爷,这认了字,朝廷就会分地,这些干活的人,万一都走了……"
"走?走哪里去?"杨同光笑了,"省政府是给他们分地,但分不了太多,他们是饿不死,但要想过得好,还是要找活计干,还不是给我干?不过是雇佣关系,和原来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你算笔账,哪个更划算:一个心存怨恨、随时可能给你捅刀子的奴隶,还是一个愿意踏踏实实给你干活、拿工钱养家糊口的雇工?不就多花一点钱,本侯这些年赚了不少,又不缺这份钱!
不过你也要仔细注意,封地内,那些不安分的,统统都拉到天南去……这做事要奖罚分明,听话老实的,可以分地;不老实的,送到天南,一辈子回来,用不了多久,我们这封地,也就彻底太平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些通过了汉语测试的土著,欢天喜地地领了地契,学着写自己的新名字,送孩子去学着读书,在市集上磕磕绊绊地与汉人商贩用汉语讨价还价。他们知道,那本汉语字典和那张地契,是他们在这个新秩序里能够站稳脚跟的通行证。
而那些还没有通过测试的,在矿山和种植园里看着身边的同族一个个通过测试、分了地、成了自由民,感受着经济地位的天壤之别,咬着牙翻开字典,对着那些弯弯曲曲的汉字,发出蹩脚的读音,哪怕只是为了一张地契,为了那一点经济与命运的差别,他们也要学。
经过这么一番筛选分化,剩下的,有能力,有意愿抵抗的所剩无几,而这些人,接下来又会被迁徙……时间是最好的工匠,慢慢磨,慢慢改,慢慢塑造。
高层都知道,这片土地的真正稳固,最终不是靠兵力,不是靠镇压,而是靠这一字一字学来的汉语,靠那一亩一亩分出去的土地,靠时间,靠耐心,靠利益的驱动比刀枪更深入人心的渗透……
……
也就在同时,马塞尔等伯爵获得正式封地,一些外国工程师又被分封为新伯爵也以惊人的速度在迅速传播,虽然赐封地一乡,而且只有一世,看起来比较抠门,但这也是封地,而且是平民获得封地,实在太罕见了!
六国饭店的大厅里,各国工程师、外交官、商人聚在一起,话题无不是这件令整个外国人社区都陷入震动的事。
"Impossible!(不可能!)"一个德国机械工程师克劳斯摇着头,眼镜后面的眼珠子瞪得浑圆,"一个真正的Gut(封地)?一个可以传承后代的Baronie(男爵领)……不,伯爵领?给一个平民出身的工程师?中国人真的做到了这件事?"
"人家已经做到了,"旁边一个英国土木工程师喝着威士忌,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嫉妒,"马塞尔那小子,真是运气好,硝化甘油稳定工艺,欧美19世纪末就已经成熟,没什么大不了……结果呢?"
他苦笑一声,"他来中国,先是拿到伯爵,可以拿年金,现在又更进了一步,可以获得封地,拥有一个大大的庄园,未来就算封地被收回,也有优先购买权……我呢?还在北京拿那点可怜的薪水,虽然比国内多一下,但怎么也比不上封地……"
"我们当时在伦敦的时候,那个法国人在东方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另一个人说,眼神飘向窗外,陷入某种沉思,"很多朋友都说要来中国,但都觉得太冒险,太遥远……现在看来,那些没来的,要后悔死了。"
克劳斯猛地把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我要写信!我要给汉堡的同学写信!我要告诉他们,在这里,只要你有真本事,中国皇帝一定会奖励!"
英国人点点头,表情若有所思:"问题是,你有什么本事是他们真正需要的?"
克劳斯皱起眉头,认真想了想:"精密机床,大口径镗床,我在克虏伯干了十年……"
“这都是列强看家的东西,列强一致……”
“呸!”克劳斯啐了一口,低声嘀咕道,“要是列强一致,怎么会有凡尔赛和约?若是德皇在欧战前多加强一些中国,让中国人有能力进攻英法俄……愚蠢的家伙!”
……
巴黎,咖啡馆,亨利·鲁索,四十三岁,法国人,精通电力系统设计,曾在巴黎和里昂主持过多个大型发电厂项目,他的对面坐着的是帝国工业部的招募专员李德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