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处决慈禧 第554节
超过两百名美国工程师、技师、培训师随着设备一同来到中国。他们的任务不仅是安装调试,更要在合同期内,帮助中国人掌握所有生产技术。
与此同时,周鼎甲通过多种渠道聘请的两百多名德国机械、冶金、电气专家,以及一百多多名流亡中国的白俄工程师,也加入了技术团队。
这些外国人被安排在保定城西专门修建的“专家村”里。那是一排排整齐的二层小楼,红砖灰瓦,带着西式拱窗和花园。
房间里有抽水马桶、浴缸、暖气片,食堂提供面包、咖啡、牛排,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俱乐部,可以打台球、阅读英文报刊。生活标准远超当时中国普通干部工人的水平。
专家村里,咖啡的香气常常飘散。晚饭后,不同国家的专家们聚在俱乐部里,看着窗外远处工地彻夜不息的灯火,听着隐隐传来的施工机械声和号子声,总会引发感慨和争论。
美国工程师汤姆·威尔逊啜着咖啡说:“说真的,我刚接到这个派遣任务时,以为会是来一个落后的农业国,教一群连扳手都不会用的人。但我错了
这些中国人学习的速度快得吓人。他们像海绵一样吸收知识,而且不怕脏不怕累。那个皇太子,竟然跟工人一起吃住,一起上课,这简直难以想象!”
德国专家汉斯·穆勒,一个严谨的日耳曼人,推了推眼镜:“他们的组织能力很强。虽然缺乏技术知识,但指令下达后,执行非常坚决。
他们正在建立一套基于我们技术标准,但融合了他们自己特点的管理制度。我看过他们的‘工序卡’和‘质量控制点’,设计得很聪明。”
一个在福特工作的白俄专家伊万灌了一口伏特加,语气复杂:“我们在帮助一个黄种人的国家建立强大的工业,而他们皇帝的目标,显然是最终把白人从亚洲赶出去。这感觉……很奇特。我们是在为自己培养掘墓人吗?”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美国工程师罗伯特冷笑一声:“得了吧,伊万。中国政府付出了巨额专利费和设备款。资本没有祖国,技术也是商品。谁给钱,我们就为谁工作。至于未来……那是政客们的事。”
老成持重的索恩斯缓缓开口:“我关心的不是肤色或主义。我看到的是一种……势头。这个国家从上到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要追上来的劲头。
他们皇帝的目光看得很远,从钢铁到化工到汽车,布局非常系统。皇太子在这里亲力亲为,是在培养下一代懂工业的统治者。
这种举国体制的动员力和学习能力,一旦配上足够的技术和资本,爆发的能量会非常可怕。”他顿了顿,望着窗外,“亚洲的格局,恐怕真的要变了。”
专家村里议论纷纷,工地上的中国技术人员和工人们,却在争分夺秒。他们被分成小组,每个小组“贴”着一个外国专家,白天跟着干,晚上整理笔记,消化吸收。
语言不通,就连比带画,或者依靠那些粗通外语的大学翻译。大量的技术资料被翻译成中文,油印成册,迅速分发学习。
这种“贴身学习、强行消化”的模式,痛苦但高效。许多中国技术人员熬红了眼睛,手上磨出了老茧,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们开始能提出有见地的问题,开始能对某些设计提出符合中国国情的修改建议,甚至开始在一些辅助工序上,琢磨出更省料、更高效的土办法。技术的种子,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生根发芽。
保定汽车厂的建设对年青的皇太子周继业同样是一场深刻的身心洗礼。他学会了看复杂的工艺流程图,能大致明白生产线节拍的意义,知道了“工时定额”和“材料消耗系数”对成本的控制有多关键。
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监督者,而是一个深入细节的参与者和学习者。他逐渐理解,工业管理不是发号施令,而是对无数琐碎但关键的技术参数、流程节点、人员协作的精确把控。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了父皇常说的“系统工程”和“科学管理”的含义。
周继业知道,自己离一个真正的工业专家还很远。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对工业仅停留在宏观概念的皇太子了。
他更多用“产能”、“良品率”、“供应链”、“标准化”这样的词汇思考问题。这种思维方式的转变,也将深刻地影响他未来治理国家的理念和方式,而与此同时,在山东济南的郊外,另一场关乎帝国动力命脉的技术革命,也在悄然进行。
1925年11月,青岛港。
年轻的美国化学工程师弗雷德·科赫提着手提箱,有些忐忑地走下舷梯。他年仅25岁,与同学L.E.温克勒刚在堪萨斯创立了温克勒-科赫工程公司。他们手里握着一项革命性的技术雏形——热裂解。
传统的石油蒸馏,只能得到约20%的汽油,其余大部分是重质油。而热裂解技术,通过高温高压将重质油的大分子“裂解”成小分子,能显著提高汽油产率,达到40%甚至更高。这项技术若能成熟,将极大降低汽油成本,推动汽车时代的真正来临。
但这项技术还不完善,在美国也未被大石油公司完全接受。然而,一份来自遥远中国的订单,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中华帝国石油总公司,愿意出资邀请科赫团队到中国,合作开发并尝试工业化应用,条件非常好。
科赫踏上中国的土地,本以为会面对一个落后、保守的环境。然而,在码头上迎接他的人,让他大吃一惊。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考究的西装,说着一口流利的、略带俄语口音的英语:“科赫先生,欢迎来到中国。我是弗拉基米尔·尼古拉耶维奇·伊帕季耶夫。”
伊帕季耶夫!科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是世界顶级的催化化学和高压化学权威,沙俄科学院的院士,曾任俄国国防委员会化学部主席,在石油化工领域享有崇高声望。他怎么会在这里?
“教授……您怎么会?”
伊帕季耶夫微微一笑,帮他提起一个行李箱:“革命后,我离开了俄国。周皇帝陛下邀请我来中国,主持科学院化学学部的工作。这里,是科学家的新家园。”
在前往济南的火车上,伊帕季耶夫向科赫介绍了中国的石油工业布局:东北的抚顺(页岩油)、甘肃玉门、山东的胜利油田以及正在开发的大庆油田,不过中国石油品质不算好,正是热裂解技术大显身手的舞台。
“皇帝陛下对石化工业的重视,远超你的想象。”伊帕季耶夫说,“他明确要求,必须尽快获得稳定、大量、高质量的汽油,特别是高辛烷值汽油,这是未来空军战机的血液。为此,他批准了巨额的研究经费。”
科赫感到一阵激动。在美国,那些大公司对新技术总是顾虑重重,而这里,似乎有一种迫切的需求和开放的态度。
抵达济南后,科赫被直接带到了郊外的“齐鲁石化厂实验基地”。这里的规模让他再次震惊:这不是一个小型实验室,而是一个功能齐全的中试基地,拥有小型蒸馏塔、裂解炉、分馏塔、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铂重整实验装置。
更让他震惊的是,伊帕季耶夫带他参观了一个高度保密的实验室。在那里,中国研究人员正在攻关四乙基铅抗爆剂。
“你们……你们已经在研究这个了?”科赫知道,四乙基铅能显著提高汽油的辛烷值,但毒性大,工艺复杂,美国通用汽车和杜邦公司也才刚刚取得突破不久。
伊帕季耶夫点头:“是的。基于陛下提供的一些……关键思路和文献方向,我们的团队进展很快。已经合成了样品,台架试验表明抗爆效果显著。现在在解决量产工艺和毒性防护问题。”
他顿了顿,“所以,科赫先生,你的热裂解技术对我们至关重要。它能提供更多的基础汽油组分,我们再通过铅烷化或未来的催化重整提升辛烷值,就能得到合格的航空汽油。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
科赫看着实验室里那些忙碌的中国年轻科研人员,看着那些精密的试验设备,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这里,有世界级的学术领袖,有清晰的技术战略,有充足的资金,更有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教授,”科赫深吸一口气,“我想,我们来对地方了。”
而在北京西郊的帝国中央生物制品研究所,另一项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研究,也在紧张进行。
研究所的一间地下实验室里,灯火通明。负责人徐飞凡正与几位助手,屏息凝视着培养皿。培养皿里,生长着一种青绿色的霉菌——点青霉菌。
在周皇帝直接命令和提供的“某些关键提示”下,徐飞凡的团队已经从发霉的瓜果、土壤等数百份样本中,分离出了这种具有强烈抑菌作用的菌株,并初步提取出了粗制的抗菌物质。
他们称之为“霉抑素”,后来被周鼎甲亲自命名为“青霉素”,实验已经证明,这种粗提物对葡萄球菌、链球菌等多种致命细菌有显著的抑制效果。现在,他们正在进行小试发酵。
实验室角落里,几个玻璃瓶罐在缓慢摇动,里面是培养液和青霉菌。产量极低,提取困难,稳定性差,距离实用还遥不可及。
但徐飞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手里拿着一份报告,是周鼎甲对青霉素项目的最新批示:“此物关乎万千生灵,于军于民,功德无量。集中力量,加快中试,建立发酵罐工艺。
经费、人员、设备,优先保障。可考虑与化工部门合作,解决量产提取难题。成功后,既可济世活人,亦可出口创汇,更于未来有大用。”
“未来有大用……”徐飞凡喃喃重复。他不知道皇帝所指的“未来”具体是什么,或许是预料中的战争会带来大量伤员感染?无论如何,皇帝的远见和支持,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动力。
“主任,小试批次出来了,纯度比上一批有提升。”一个助手报告。
“好。立刻安排动物实验,验证安全性和疗效。同时,起草报告,申请建设中型发酵罐试验车间。我们要尽快跨过实验室阶段。”汤飞凡下令。
在另一个房间里,来自上海化工研究所的科学家,他们已经开始研究如何将柠檬酸发酵厂(引进美国辉瑞技术正在建设)的深层发酵罐经验,移植到青霉素的生产上。虽然两者菌种和工艺截然不同,但至少在设备、灭菌、通气搅拌等通用技术上有借鉴意义。
而在太原郊外,一片被高大围墙和伪装网严密遮蔽的区域,正在日夜忙碌中,帝国航空研究院第三研究所,对外代号“晋农机械试验场”。
在官方档案里,它只是一个研究农业机械的普通单位。但实际上,这里是整个东亚最大、最先进,甚至可以说是世界顶级的航空研发中心,一个汇聚了三国精英的“幽灵基地”。
基地的核心地区,停靠着一架造型流畅、银光闪闪的全金属单翼飞机——这是三个月前刚刚完成首飞的“歼-1”型战斗机,这款飞机是根据容克斯D-I战斗机发展而来,采用了引进的BMW最新一代发动机,拥有出色的爬升性能。
这款飞机保留了容克斯的稳定性和易于控制,虽然在水平机动性方面,由于机翼负载更高,并不如双翼飞机。而且该机的起降距离比双翼战斗机更长,这使得它很难部署在前线的小型机场使用,但即便如此,中国军方也决定采购一批,替代进口的战斗机。
然而此刻,围在这架“猎隼”周围的几十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写满了凝重、焦虑,甚至是一丝绝望。
“先生们,我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说话的是项目总设计师汉斯·埃克纳,此前在容克斯飞机公司担任首席工程师,因《凡尔赛条约》禁止德国发展军用航空而失业,1920年被秘密派遣到中国,研发新一代战斗机,不过此时他的心情并不好。
“诸位,陛下刚刚批准了‘歼1’的量产,首批订单120架,用于替换老旧的法制‘纽波特’。”埃克纳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有和他一样来自德国的老同事,有流亡的白俄航空专家,更有越来越多脱颖而出的中国年轻工程师。
“但是,”他提高了声音,“陛下同时下达了新任务。一项……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埃克纳走到墙边,拉开巨大的幕布,露出一张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巨幅亚洲地图。他拿起教鞭,重重地点在两个位置上。
“北京。”教鞭向西划过一条漫长的弧线,跨越蒙古高原、天山山脉,最终落在中亚腹地的一个点上,“碎叶——俄国人说它是阿拉木图。直线距离,超过2500公里。”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陛下的要求是:设计并制造一种全金属单翼运输机。”埃克纳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只需要一次中途加油,就能从北京满载1吨货物,直飞碎叶。 巡航高度不低于5000米,以避开大部分恶劣天气和地面火力。速度……不能低于每小时250公里。”
死一般的寂静。
“汉斯,这不可能!”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俄工程师伊万·米哈伊洛维奇忍不住喊道,“以我们现有的发动机技术,载重1吨飞2500公里?还要保持那样的速度?这需要多大的升阻比?多大的燃油效率?”
伊万曾是沙俄帝国西科尔斯基飞机厂的高级设计师,对流亡前祖国未能完成的“伊利亚·穆罗梅茨”重型轰炸机项目耿耿于怀,但他也知道那架四发巨兽的航程和载重,与皇帝的要求相比,依然相形见绌。
“还有材料!”另一个德国专家弗里茨·施密特推了推眼镜,“全金属单翼,意味着我们需要大量高强度铝合金。
虽然山西的电解铝厂已经投产,但铝镁合金的轧制、成型、热处理工艺都还不成熟!‘歼1’的机身用了多少手工敲打?如果量产大型机,我们需要全新的生产线!”
质疑声此起彼伏。这些欧洲顶尖的航空精英们太清楚这项任务的难度了。它几乎触及了当前航空技术的天花板。
埃克纳等大家稍稍平静,才缓缓开口:“我知道这很难。但陛下说了,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他指向地图,“你们看这条航线。
从北京到碎叶,意味着我们的飞机能够覆盖整个蒙古、新疆,直达苏联的中亚边疆。如果从东北的机场起飞,它可以覆盖整个日本列岛。如果从交趾起飞……”他的教鞭向南划过,“它可以抵达英属缅甸、法属印度支那,甚至新加坡。”
厂房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是另一种性质的沉默。每个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这不仅仅是一架运输机。
“军事上,”埃克纳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这架飞机满载时运的是货物。但如果需要,它完全可以携带1吨炸弹,从中国的纵深基地起飞,轰炸日本本土的任何一个城市,或者英国在东南亚的任何要塞。它的航程就是威慑半径。”
“所以订单才惊人。”一个冷静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鼎甲装、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中国人走了过来。
他叫王清如,天津大学毕业,后公派德国达姆施塔特工业大学学习空气动力学,去年刚回国加入这个团队,因才华出众已迅速成为核心成员之一,据说是周皇帝的亲戚,可以与最高层直接联系。
王清如走到地图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数学公式:“陛下要求的不是几架,是几百架。因为中国太大了。
从北海到天南,从上海到喀什,中国需要一个庞大的空中运输网络来维系这个国家的统一和发展。军队调动、物资补给、边疆驻守、灾害救援……都需要它。这是一个国家级的战略需求。”
他转身面对众人:“先生们,抱怨没有用。我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发动机、气动、材料、工艺……每一个难关,我们都要啃下来,这个项目只要突破,不管对中国,还是对德国的复兴都具有战略意义。”
年轻中国工程师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德国人和白俄人看着他,仿佛看到了这个古老国度正在崛起的、钢铁般的意志。
埃克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好了,抱怨时间结束。从现在开始,项目代号‘鲲鹏’,这是我们下一个五年,唯一的目标。”
他走到黑板前,写下两个巨大的问号:“第一,动力。第二,结构。”
“鲲鹏”计划,在这汾河畔的冬夜里,正式启动了,这是一场押上三国航空精英智慧和中国国运的豪赌。
项目启动后的第一次全体技术会议,动力组负责人奥托·迈尔,曾是BMW航空发动机部门的高级工程师,就直言不讳,“先生们,最坏的消息,我们被发动机卡住了脖子。”
他身后的黑板上,贴着一张放大的设计图:宝马VI型V12液冷发动机的剖面图。这是中国花费巨额外汇和外交筹码,从德国引进的最新航空发动机技术。
“宝马VI,12缸V型排列,液冷。”迈尔用教鞭指着图纸,“排量46.9升,压缩比5.8:1。额定功率542马力,最大功率在紧急状态下可达600马力。重量……约510公斤。这是目前德国能提供的最先进的活塞式航空发动机之一,也是‘歼1’战斗机的心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重:“但是,对于‘鲲鹏’来说,它远远不够。”
迈尔转身,开始在黑板上列公式、画曲线。“根据陛下的指标:航程2500公里,载重1吨,巡航速度250公里/小时,巡航高度5000米。
我们初步估算,‘鲲鹏’的空重不能超过4吨,最大起飞重量约6.5吨。需要的最小升阻比大概是12左右。那么,在5000米高度维持巡航所需的功率……”他在黑板上算出一个数字,“至少需要1600到1800轴马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