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16节
勃达并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感激涕零地与大官人作揖行礼,口称“多谢大人盛情”,面上竟都有些依依之色,这才乱哄哄地引着人马去了。
大官人立在阶前,眼瞅着勃达一干人等乱哄哄卷尘而去,那背影渐渐缩成几个黑点,心下不免暗道一声:“可惜了!”
若是真能把这群金人各个腐化,怕是日后少许多功夫,奈何这勃达竟然很快从这温柔乡里醒悟过来。
这勃达的名号虽不曾响亮,倒是个有筋骨的,竟如此定力能把持得住,端的难得,但凡开国,人杰不断,这金国果然可怕!
念头一转,大官人转回衙门,即刻唤来王禀,沉声吩咐道:“你且带了文书、关防,我为你准备了官银,你星夜赶往西边去。务必将那千余熙和选锋精锐,妥妥帖帖接收了。就在彼处扎住,待我出使西夏公干回转,再一同押带回来,如此瞒天过海。”
这些人马数目虽不十分浩大,只有千余人却是各色兵种俱全,且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百战老卒!
只要他们立住了阵脚,一个带挈五个、乃至十个新兵,立时便能拉扯起一支筋骨强健、建制齐全的虎狼之师!
自家手底下那班团装,虽说是万里挑一的精悍,缺点终究建制单薄。
这支选锋军,真真是刘法老帅撇下的,一份天大的遗产!
王禀领了命,不敢怠慢,自去收拾打点。
王禀前脚刚走,大官人回到堂前,便有个青衣小吏,缩头缩脑地蹭到厅前,觑着大官人脸色,嗫嚅道:“禀……禀府尊,外头……外头有两个妇人,口称要面见大人……”
旁边那推官徐秉哲,伤势已好了七八分,正侍立着。
一听此言,登时把眼一瞪,呵斥道:“呔!没规矩的东西!你是头一日在府衙当差?名刺、手本何在?府尊大人何等身份,岂是阿猫阿狗想见便见的?若都似你这般,是个百姓来聒噪就通禀,你一个个禀,还禀得过来?府尊大人还理不理正事了?”
那小吏吓得一哆嗦,腰弯得更低了,蚊子哼哼似的回道:“回……回推官老爷,那妇人……妇人说……识得大人……”
大官人一听“妇人”二字,心下一动,昨夜那封没头没脑的信笺便浮上心头。
暗忖道:“呵,倒寻上门来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罢了,既说识得,叫她们进来吧。”
那徐秉哲听得大官人发话,忙不迭地应了声“是”,虾着腰,屁颠屁颠地抢着出去传唤了。
大官人冷眼瞅着他那副巴结殷勤的奴才相,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暗道:“这人究竟还是东南底子,哪怕面上功夫做得再好也去不了根底!明日便是新科省试放榜之期,也不知道有哪些旷世奇才,待得拣选些真正有才干的俊杰,充实班底,这等只知钻营、不晓实务的货色,早早打发了干净!”
衙门后堂静得只闻得几声聒噪的蝉鸣,竹帘筛下些斑驳光影,也挡不住那毒日头蒸腾起来的暑气。
门帘子一挑,悄没声儿地进来两个戴著宽檐帷帽的女子,帽檐垂下的轻纱直遮到胸脯儿前,影影绰绰看不清面目。
二人见了堂上端坐的大官人,慌忙趋前几步,扑通一声双双拜伏在地,莺声燕语齐称:“拜见大人。”
那大官人眼皮子也懒得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两个女子这才颤巍巍抬手,摘了那顶碍事的帽子,露出一张汗津津、白生生的脸来——不是别人,正是那被高衙内惦记、又被林冲休弃的林娘子张若贞!
旁边跪着的,自然是她的小丫鬟锦儿,也去了帽儿。
林娘子这暑热天气,她一路行来,想是心焦似火,又兼忧惧,一张粉面蒸得白里透红,细密的汗珠儿凝在光洁的额角鬓边,顺着那玉雕似的脖颈滑入衣领深处,洇湿了一小片月白绫子的领口,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风流韵致。
虽是荆钗布裙,难掩天生一段娇娆体态,尤其那水汪汪一对杏眼,此刻含着惊惶,恰似受惊的鹿儿,愈发惹人怜爱。
旁边的小丫鬟锦儿,年纪虽小,却也生得伶俐可人,柳眉杏眼,身段儿初成,此刻小脸儿紧绷,透着一股子护主的机警劲儿。
大官人这才慢悠悠呷了口凉茶,眼皮半阖着,拖长了腔调,淡不剌地问道:“哟,这不是林娘子么?怎地寻到这衙门里来了?”
林娘子闻言,脸上红霞更盛,深深福了一礼,螓首低垂,声如蚊蚋,带着羞窘道:
“回大人话,昨日……昨日奴家曾来衙门寻大人,门上说大人不在。奴家……奴家心中实在有急事,便……便四处打听,得知大人暂在贾府安歇,斗胆……斗胆写了封书信,约请大人今日一早相见……谁知…等来等去也不曾等到大人…知大人贵人事忙…我就…”
她声音越说越低,几不可闻。
“呵!”大官人嗤笑一声,放下茶盏,身子略向后靠,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在她身上逡巡,“林娘子,你是何人?本官又是何人?这东京城里,想见本官的人,能从宣德门排到酸枣门!岂是你一封书信,想见就能见的?忒也不晓事!”
林娘子浑身一颤“咚”地一声又跪倒在地,叩首道: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奴家自知身份低微,行事鲁莽,逾越了规矩!实是……实是万般无奈,为了那位仗义出手的小哥儿,才不得不来求告大人!求大人开恩!”
旁边的锦儿也吓得跟着连连磕头。
大官人眉头一拧,道:“你这妇人说话颠三倒四,没头没尾!什么小哥儿小哥儿的?到底何事,从实说来!休要啰唣!”
林娘子身子微微发颤,断断续续道:“回大人……前番家父被那高衙内……无端殴伤,伤势沉重,延医问药,总不见好,如今伤势一日重似一日。昨日……昨日奴家带着锦儿去药铺抓药,不想……不想在街口又撞见了那高衙内……”
大官人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也冷了几分:“嗯?怎么?那厮……本官不是吩咐过了?他还敢强掳你不成?”
林娘子忙道:“那倒……倒不曾像前番那般要强掳奴家……只是……只是那厮依旧……依旧凑上前来,口中不干不净,挨挨擦擦,毛手毛脚地……要摸奴家的身子…”
她羞愤难当,几乎说不下去。
锦儿在一旁急得直扯她的衣角帮自家小姐说了几句:
“就在此时……旁边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位年轻小哥儿,想是路见不平,竟不由分说:“哪来妖魔辱我仙子姐姐”,一拳就捣在那高衙内的鼻梁骨上!那高衙内登时鼻血长流,杀猪也似嚎叫起来!”
林娘子这才接过自家丫鬟的话来,看了一眼大官人继续说道,“那小哥儿……那小哥儿恍若疯魔了一般,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只打得那高衙内满地翻滚,哭爹喊娘……还是他身边几个如狼似虎的护卫扑上来,才好歹把人拉开……可……可那小哥儿和他一个小厮,立刻就被他们扭送着押到开封府去了……奴家……奴家怕……”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大官人,“大人明鉴!那小哥儿虽是莽撞了些,可……可实实在在是为民女出头,才遭此大难!若因此吃了官司,妾身良心如何过得去?奴家……奴家怎能不来求大人做主?”
大官人听罢,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仿佛想起了什么:“哦?昨日赵判官倒是提了一嘴,说收押了两个胆大包天、殴打高衙内的主仆……原来,竟是替你林娘子打抱不平的‘恩公’啊?”
林娘子听他语气似有松动,连忙点头:“正是!求大人大发慈悲…把那小哥儿主仆放了去…”
大官人展颜一笑:“这么说来,林娘子,你又是写信,又是这么急匆匆地来寻我……是怕本官是个糊涂昏官,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你那救命恩人充军发配三千里?”
他顿了顿,“还是说……那小哥儿生得格外俊俏,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竟惹得你林娘子动了春心,舍不得了?这般替他着急?”
“大人!”林娘子闻言,羞愤交加,脸上红得几乎滴出血来,猛地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不让泪珠儿滚落,“大人休要这般……这般折辱奴家!”
“奴家虽被那不晓事的相公写了休书,可……可奴家心中从未认下!一日奴家未曾点头,奴家便一日还是林家的人!这等……这等不知廉耻、背夫偷汉的勾当,奴家……奴家宁死也不做的!大人你虽是大官,却也不能如此污奴家!”
“哦?宁死不做?”大官人冷笑一声,拿眼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慢悠悠笑道:“说的倒真像个贞洁烈妇!好!本官今日就给你个机会,成全你这‘贞烈’之名!你,林娘子张若贞,你把衣裳一件件脱了,现在就留在这后衙,好好伏侍本官……”
“把本官伺候得舒坦了……你那‘恩公’的小命,自然包在本官身上。若是不然嘛……你若舍得,我便舍得;你若不肯,那便休提。”
说着,翘起二郎腿,拊掌含笑,虽是故意这么说吓吓她,也好奇她怎么做,只等她发作。
见主仆两发愣,大官人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她苍白绝望的脸,“呵,开封府的大牢里,冤死的鬼,可从来不嫌多!由不得你不依!我倒是要看看,一边是你恩人,一边是休你的丈夫,你到底要站哪一边?”
第563章 贾宝玉挨板子,砍向林灵素,千匹战马入手
大官人看着堂下女人,冷哼一声,着实不知道自己身份大小。
林娘子听得大官人那番腌臜言语,身子晃了两晃,险些瘫软在地,一张粉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含泪的杏眼直直望向大官人:“大人!民妇……民妇只道大人是位明镜高悬的青天老爷,能体恤下情,主持公道……万没想到……竟也是……”
后面那“衣冠禽兽”四个字,终究是梗在喉头,未能出口。
“放肆!”大官人淡淡喝了一声:“本官如何也是你堂妇能妄加置喙、清口白牙污蔑的?少在这里给本官装什么贞洁烈妇!一句话,脱,还是不脱?!”
林娘子紧咬着唇,如同石雕般僵立不动。
大官人见状,冷哼一声:“呵!怎么?杵在这里不动弹?你若真是一心守着那点贞烈,此刻就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这衙门!你若真是为了救你那‘恩公’心急如焚,就该早早宽衣解带,使出你那伺候人的本事来!这般扭扭捏捏,装腔作势,莫不是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拿?你以为你是谁?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大人!”旁边跪着的锦儿猛地挺直了腰杆,小脸绷得紧紧的,那双机灵的杏眼里此刻全是豁出去的泼辣!
那丫鬟闻言,竟不慌不忙,只将身子一扭,膝行几步,直抢到大官人跟前,一把攥住他袍角,口内不住声儿地央告:
“大人且熄怒!我家小姐生就一副柔骨,怎生禁得大人这般……这般抬举?奴婢虽是粗使的人,却也是爹娘跟前清清白白的身子,若大官人不嫌腌臜,奴婢情愿替小姐铺床叠被,伺候大官人则个!”
说着,也不待大官人答话,竟从腰间抽出那方月白汗巾子,往颈下一搭,便伸手去解那件半旧的葱绿衫子。
那盘扣本是紧的,她偏又性急,胡乱扯了两下,只听“嘣”的一声,竟将一个铜钮儿扯脱了,露出一截水红抹胸来,鼓蓬蓬的,颤巍巍的,竟似那刚出笼的小馒头,又似那剥了壳的鸡蛋,白腻腻软滑滑地晃人眼目。
这果决的模样倒让大官人一怔,伸手把锦儿衣服拉起,笑道:“好了!”
倒是没想到这小丫鬟如此忠心,继续说道:“本官府里,环肥燕瘦,大鱼大肉都享用不过来,哪里看得上你这碟没长开的毛头小菜!”
说完站起身来叹道:“林娘子,张若贞!你给本官听仔细了!你是何人?本官又是何人?本官也是你能清口白牙、一纸书信就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还有,你一个妇人,当这开封府衙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
“胆大妄为,还用本官名义召唤小吏,递上言语进入这开封衙门?进来后清口白话就让本官放人,你以为你是谁?你当那打了高太尉衙内的人犯,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放就能放的?那主仆二人是路见不平还是蓄意行凶,是正当防卫还是以下犯上,自有朝廷法度审问明白!”
他顿了顿:“你口口声声要救人,可曾想过规矩?你若真有心,就该去前衙击鼓鸣冤,递上状纸,陈明前因后果!而不是像今日这般,仗着本官救过你,就能仗着本官高义而私谒上官!本官清明不是你利用的理由!”
“你父便比你懂事的多,你可知——你那老父,为了保住你这惹祸的根苗,早已将祖上传下的老屋变卖一空,腆着老脸四处打点,只为求那高衙内高抬贵手,放你一马!”
林娘子红着脸行礼道:“……是!民女……民女糊涂!逾越了规矩……谢……谢大人教诲……”
大官人挥了挥手:“罢了,那打了高衙内的主仆本官自会秉公审理。倘若真如你所言,是路见不平,见义勇为,自有开释之日。去吧。”
林娘子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个头,声音细若游丝:“……谢大人……”挣扎着要起身。
锦儿连忙上前搀扶。
就在锦儿扶着林娘子转身,即将迈出内间门槛时,身后又传来大官人那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
“你这小丫鬟等等。”锦儿身子一僵。
大官人目光落在锦儿那虽稚嫩却透着股倔强泼辣劲儿的背影上:“小丫头,本官……倒是有几分欣赏你这股子豁得出去的泼辣劲儿。要不要……跟本官回府?做个端茶递水暖被铺床的小丫鬟?”
锦儿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都傻了!
她猛地转过身,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大……大……大人……我……我……”
“哈哈哈……”大官人看着她那副窘迫至极的模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开个玩笑!本官府里,还不缺你这么个小雀儿聒噪!”
锦儿再不敢停留,搀着同样吓一跳的林娘子离开。
大官人看着背影摇了摇头,坐定,便唤那管着开封府临时牢狱的姓孙的节级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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