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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18节

那边贾母到底不放心,又嘱咐了袭人、麝月等好生伺候,又命王熙凤和李纨拿了自己名帖去谢西门大人,说是“小儿无知,多有冒犯,蒙大人宽宥,感戴不尽”。

王熙凤一愣,自己哪里还敢见那西门大人,又没法子,只得回头笑道:“老祖宗只管放心,我保管把那帖子写得体体面面的,不叫咱们家失了礼数。”

李纨笑道:“那西门大人不是请我等去清河小住,到有的是机会致谢。”

贾母这才略略宽怀,又望了望睡熟的宝玉,叹道:“只盼他经了这一回,能长些记性,莫再这般莽撞了。”

外室。

黛玉与宝钗并肩立在帘下,里头宝玉哼哼唧唧,不住地叫疼。

黛玉先叹了口气,拉了拉宝钗的袖子,低声道:“宝姐姐,你听宝玉疼得这样,怪可怜见的。你素日最会说话,何不进去陪他说几句?他见你去了,必定心宽些。”

宝钗却微微摇头,笑道:“我哪里及得上妹妹?你最知他的脾性。你去了,他便是再疼也忘了。我正巧还有些活计没做完,实在不得空,还要给宝兄弟取药。”

黛玉哼了一声:“药不急,倒是你那些活计,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忽听院门外声音,史湘云大步跨了进来,头上金凤钗晃晃悠悠,一瞧见黛玉宝钗立在碧纱橱外,便扬声道:“你们站在门口做什么?里头爱哥哥不是正疼着么,怎么都不进去?”

说着又催道:“走呀,一块儿进去瞧瞧他。”

不由分说,一手拉了黛玉,一手拉了宝钗,便往里拽。

聚义厅上,酒肉罗列,灯烛通明,梁山一众头领虽团团围坐,面上却无半分喜色,倒似那阴云压顶,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柴进排众而出,手捧一册账簿,清清喉咙,唱个肥喏道:

“列位哥哥在上,今日盘点了山寨进项。那高唐州并祝家庄两场厮杀,端的收获不小:粮米堆得仓廪冒尖,足有六十万石;铜钱、金银、布帛、器玩等项,杂七杂八折算下来,约莫值个三五十万两雪花官银。单是马匹一项,祝家庄掠得五百余匹膘肥体壮的好马,高唐州也得二百余匹。”

柴进口中虽报得花团锦簇,面上还挂着当家管事的矜持笑意,可那心窝子里,却如同揣了块浸透冰水的湿布,又冷又沉,直坠得他五脏六腑都往下沉。

自家肚里一本账算得雪亮!

细究起来,其中属于他柴大官人的金银细软、古玩器皿,少说也值五万两雪花白银!

如今倒好,他在这聚义厅上,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自家的金山银山,拨拉进了梁山泊的公账里,成了众兄弟“大秤分金,大碗吃肉”的本钱!

他肚肠百转,越想越气,越想越疑,“我遣去都是世代忠仆,如今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个尸首都寻不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莫不是……莫不是有人从中作梗,黑吃黑了去?!”

他强撑着笑脸,喉头滚了几滚,才把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恶气,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话音未落,厅下早已炸开了锅。

众头领如吃了蜜糖一般,眉花眼笑。

那黑旋风李逵更是按捺不住,抡起醋钵大的拳头捶得桌子山响,瓮声吼道:“哈哈!哥哥们听见没?如今咱梁山泼天也似富贵!粮草如山,金银满库,便是那冲锋陷阵的脚力,也塞满了马厩!这等家业,何愁大事不成?”

旁边几个粗豪汉子也纷纷拍着胸脯,嚷些“天王盖世”、“宋公明洪福”的奉承话,唾沫星子横飞。

唯有上首三位,那托塔天王晁盖、及时雨宋江、智多星吴用,却似泥胎木塑一般,端坐不动。

晁盖面沉如铁,宋江眼观鼻鼻观心,吴学究更是把个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眉头拧成了疙瘩,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汁水来。

晁盖忽地将手中酒盏重重一顿,酒水溅出,他目光如电,直射吴用:“学究!休拨那劳什子算盘!你且说,那扈家庄,开口要多少赎身钱?”

吴用闻言,长叹一声,停了手,颓然道:“天王容禀……那扈家庄,狮子大开口……索要纹银十万两!上好战马,一千匹整!”声音干涩,透着股说不出的沮丧。

晁盖听罢,猛地仰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哼!好!好得很!我梁山儿郎舍生忘死,流血流汗打下这些富贵,倒替那扈家庄扛了活计,做了嫁妆不成?这泼天的富贵,敢情是替他人辛苦忙活一场!”

宋江眼皮低垂,盯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残茶。

他喉头滚动一下,压低了嗓音,憋闷道:“天王息怒……那十万两白银,虽是割肉剜心,倒还罢了。如今山寨广有进项,外头采买也非易事,权当破财消灾……只是这马匹——”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才续道:“高唐、祝庄两处,加上自家原本有的马匹,拢共才得了一千二百余匹牲口。虽比不得北地那些日行千里的一等战马,却也是筋强骨健、喂足了精料的好脚力,冲锋陷阵,足堪大用!那扈家装……竟敢张口就要一千匹!”

话音未落,只听“啪嚓”一声震天价响!

晁盖那只蒲扇大的铁掌猛地拍在硬木桌面上,震得杯盏齐跳,汤汁淋漓!

他须发戟张,豹眼圆睁,怒喝道:“公明贤弟!你倒说得轻巧!‘破财消灾’?这财破得我梁山元气大伤!我等正筹划着编练一支精锐马军,分作骠骑三营,又打算立几位马兵统领以壮我山寨声威!”

“如今倒好,马厩空空,难道让这些指望骑在马上砍杀的头领们,都去骑那拉磨的骡子、驮炭的笨驴,去骑后院那千头黑猪不成?这岂不成了天下绿林的笑柄!”

晁盖口中咆哮,一双喷火的眼珠子,却死死钉在宋江脸上!

宋江心中大骂:“好个晁盖!这分明是指桑骂槐,把扈家庄这盆脏水,连同折损马匹、贻误军机的罪过,一股脑全扣在我宋江头上!逼我在众兄弟面前担下这天大的干系!”

他胸中气血翻涌,恨不得立时三刻便发作。

然而,宋江终究是宋江。

只见他面上那层谦和恭顺的皮肉纹丝未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晁盖那雷霆之怒、剜心目光,不过是拂面清风。

他深吸一口气,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座起身,对着晁盖抱拳深深一揖:“天王训斥得是!是小弟思虑不周,险些误了山寨大计!然事已至此,火烧眉毛顾眼前。这几位兄弟的性命,重于泰山!便是倾尽库藏,也须得先将他们囫囵个儿地换回来!失了马匹,尚可徐徐图之;若折了兄弟,我宋江……百死莫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中众头领,那份沉痛与决绝,端的是情真意切,令人动容,将心底那滔天的恼怒咽了下去。

宋江一番言语落地,聚义厅里静了一瞬,旋即噼啪炸响!

众头领纷纷离座,七嘴八舌嚷了起来:

“公明哥哥真乃义薄云天!”

“为了兄弟,倾家荡产也值当!”

“哥哥大义!小弟肝脑涂地,誓死相随!”

更有那性急的扯着破锣嗓子吼道:“天王!哥哥!何必受那扈家庄腌臜气!索性点起人马,今夜就踏平他那鸟庄子,把人抢回来,银子马匹也省了!”

这话一出,倒引得一众头领连连点头。

这聚义堂上的都是绿林道上的强人,第一次被人刀架在脖子上勒索,哪里受得了这口气,一有人煽动便附和起来。

李俊雷横等人冷眼望向那几个煽动的,分明是倒头就拜及时雨宋公明,跟着上山来的几位。

第564章 接黛玉回南方,大事频发

“正是正是!”李逵这厮也附和嚷道:“各位哥哥说的正和俺意,俺铁牛虽是个粗人,也晓得那兵法上写着什么…乱七八糟…什么迅雷不及掩耳!什么攻其不备,如今祝家庄刚被咱们踏成白地,那扈家庄的鸟人,定以为咱们人困马乏,正搂着银子睡大觉哩!”

“此时定然毫无防备?趁他鸟病,要他鸟命!哥哥们点起众兄弟,今夜就杀过去,一把火烧了那鸟庄子,把一众头领抢回来,岂不快哉?!”

一众头领见到这蠢货竟也大口谈兵法,真真是耗子点天灯,不由得面面相觑。

只是这话虽蠢,却倒也引得一众头领连连点头。

混江龙李俊咳了一声,叉手诸位道:“天王哥哥公明哥哥,此议万万不可!非是我等畏战不肯连攻,实是风险太大,前番打祝家庄,就是我混进去探的扈家庄虚实。那庄子,端的比祝家庄还要凶险三分!墙高壕深,防卫森严,庄丁彪悍,弓弩齐备,更兼处处是机关陷坑,真真是铁桶也似恍若军阵!”

“这祝家庄若非孙立兄弟里应外合,里外点火,便是我们死伤再多兄弟也难啃下来!如今祝家庄已灭,扈家庄好比惊弓之鸟,必然严加防备,我等再去硬碰,岂非自寻死路?”

一旁那“铁棒”栾廷玉,恶眼盯着李逵,也抱拳沉声道:“李俊兄弟所言极是!扈家庄实力,绝不弱于祝家庄,更有一节,既然派了使者来谈判,哪里会不防备?”

“还有那左近李家庄的李应,与扈家庄世代交好,唇亡齿寒。若我梁山倾力攻扈,李应那扑天雕岂会坐视?两庄互为犄角,精壮庄客数千,我山寨兄弟虽勇,急切间也绝难讨得好去!强攻之议,实非良策,望天王、公明哥哥三思!”

众头领那强攻的念头,终究是被李俊、栾廷玉一番冷水浇得透心凉只得打消了念头。

几个起初鼓动的,眼神闪烁不再多言。

坐在上首的晁盖,一言不发,将底下这番景象尽收眼底。

他胸他深吸一口气,尤其是看着宋江在众人“公明哥哥大义”的呼声中,虽依旧低眉顺眼,看似以自己为尊,但那份隐然已成众望所归的架势,更让晁盖觉得刺目无比!

他心中暗骂:“好个宋公明!轻飘飘几句‘兄弟情义’,便把这天大的窟窿折损马军的罪过都遮掩过去,倒显得你深明大义,我晁盖反倒成了吝啬小人,变成了不顾兄弟死活头领!”

他只得将左边那只铁拳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右手猛地一挥大手:“罢了!罢了!诸位兄弟休再聒噪!那么多头领陷落在扈家庄我于心不忍,如失手足,即刻派人去扈家庄交割!十万两银子!一千匹马!速速将几位兄弟……给我囫囵个儿地赎回来!”

而此刻扈家庄内宅绣阁,却是一派喜气。

扈三娘一身鲜亮红妆,正对镜理着云鬓。

她本就生得绝色娇艳,此刻眉眼弯弯,颊飞红霞,更添了几分妩媚风流。

心里却暗自忖道:若不是老爷提醒,这段时间扈家庄做尽防御,只凭扈家庄以前那点子墙垣,怎生挡得住梁山那伙杀才?少不得和祝家庄一般早被踏为平地了。

想着想着,便觉浑身酥软,恨不能立时飞入老爷怀中,任他那粗大手掌摩挲自家这一对铁打也似结实、却又滑腻如脂的长腿——

老爷最爱的,便是奴这两条腿儿死死箍住他那虎腰,只听得他在耳畔轻喘,那才叫鱼水相欢!

想到此处,扈三娘脸儿通红,一只纤纤玉手拈着螺子黛,细细描画远山眉,嘴角噙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帘栊一响,她兄长扈成踱了进来,见妹子这般情状,不由得打趣道:“哟,我的好妹子!今日这眉梢眼底的春色,可比那三月的桃花还艳上三分!这是为何而喜?梁山泊那帮杀才可还没送银子和马匹来呢!”

“量他们也不敢不送!”扈三娘正描着眉尖,闻言手一抖,那黛笔险些画斜了,她转过身来笑道:

“我欢喜的是这千匹战马!如今老爷在东京城尽为了战马发愁,来管家虽然多有采买,可如今大宋除非去边境,否则那些买来货色,不过是些拉车驮货的驽钝畜生,中看不中用!如今倒好,祝家庄积攒的五百匹底子,高唐州养的两百匹官马,加上梁山泊多少也有些家里的底子,都得齐齐整整送到咱家马厩里!”

“哥哥你是懂行的,这批脚力,筋骨强健,膘肥体壮,稍加调教,拉到清河虽不如北地一等战马,可也堪一战!说是西番良驹也尽够格了!”

扈成听罢,嘿嘿笑将起来,口中只道:“如今我们一兵一卒不曾折损,十万两白银落了袋,战马也牵了来,更将那梁山泊的面皮,狠狠揭下一层!看那晁盖宋江两人日后在绿林道上,还怎生摆弄他那‘义薄云天’的鸟谱儿!哈哈!端的是一本万利,天上掉下的富贵!”

扈三娘听了,眼波儿流转,也笑道:“只是这到手的好马……须得紧着分槽关了,着几个精细庄客,好生喂养。那毛片儿,得用细篦子刷得油光水滑,锃亮照人,还有鞍鞯辔头,更要配得鲜亮齐整。待送到清河县时,方显得咱们的手段与诚心。再有一样,那银子,休要截停短少了。”

扈成闻言,哈哈一笑道:“我的好妹子!你也忒小觑了哥哥!若不是西门大人天大的恩情,你我那被官府括去的田地,能囫囵个儿吐出来?还有,如今我们庄里那些山货野味,每年收成和鱼获,不是全仗大人照应,派人来尽数采买了去?如今庄里不愁吃喝,也越发殷实!”

“便是此番梁山贼寇倾巢来犯,那祝家庄烧得瓦砾无存如白地一般,若非大人提前交代,咱这扈家庄怕不也成了白地?如今哥哥我,托大人的福,还挣得个官身体面!莫说贪图这点银子,便是动一丝儿昧心的念头,也是天雷劈顶的报应!”

扈成顿了顿笑道:“非但不敢留,为兄与父亲商议了,还要紧着筹措一份厚厚的家资,权作你的嫁妆,风风光光随你带去清河!”

听到嫁妆二字,那扈三娘登时飞红了脸,粉颈染霞,一双玉手只管捻弄着腰间汗巾子的穗儿,端的是一副新嫁娘羞不可抑的情态。

扈成见她模样,心下雪亮,不由得戏谑道:“妹子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般欢喜,哪里是为了那些战马?分明是那心尖尖儿上,想着不日便能回转清河县,回到大人身边去!”

扈三娘更是羞得转过身去,惹来扈成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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