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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023节

湘云笑道:“老祖宗夸错了人,都是宝姐姐帮衬着预备的。”

贾母便向薛姨妈道:“我说呢,宝丫头这孩子,心细如发,行事最是妥当不过。”

薛姨妈笑道:“这孩子也就这点好,当不得老太太称赞。”

贾母却一面说,一面抬头,瞥见柱子上挂着一副乌木底子嵌蚌壳的对联,便命念来听。

湘云朗声念道:“芙蓉影破归兰桨,菱藕香深写竹桥。”

贾母听了,又抬头看匾,因回头向薛姨妈道:“我先小时,家里也有这么一个亭子,叫做什么‘枕霞阁’。我那时也只像她们姊妹这么大年纪,同姊妹们天天顽去。那日谁知我失了脚掉下去,几乎没淹死,好容易救了上来,到底被那木钉把头碰破了。如今这鬓角上那指头顶大一块窝儿就是那残破了。众人都怕经了水,又怕冒了风,都说活不得了,谁知竟好了。”

风姐不等人说,先笑道:嗳哟哟!亏得老祖宗那时活过来了!若不然,如今这天大的福分,叫哪个有造化的去享?可见老祖宗打小儿就是个有大福大寿的根基!连那神佛都算计好了,特意叫老祖宗磕出这么个窝儿来,专为盛那万福万寿的!”

“老祖宗不见那寿星老儿的头?原本也是个光溜的,只因福寿太多太满,盛不下了,才生生顶出个大包来!老祖宗这窝儿,正是预备着盛福寿的宝地呢!”

一席话未说完,贾母已笑得前仰后合,众人也都笑得肠子疼。

贾母指着凤姐笑骂道:“我把你这贫嘴烂舌的小蹄子!惯得你越发没样儿了!连我也编排起来!仔细我撕烂你这油嘴!”

凤姐儿忙笑着凑近,道:“老祖宗息怒!回头吃那性寒的大螃蟹,怕积在心里。我这是讨老祖宗一个开怀大笑,笑一笑,百脉通畅,多吃两个螃蟹也无妨了!”

贾母笑骂道:“猴儿!明儿就拘了你日夜在我跟前,专管讲笑话儿解闷,看你还贫不贫!休想家去!”

王夫人也笑道:“老太太这是疼她,才纵得她这般没大没小。老太太再这么夸她,明儿越发蹬鼻子上脸,要爬到老祖宗头上去呢!”

贾母笑道:“罢了罢了,我就爱她这股子泼辣爽利劲儿!况且她又不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横竖都是自家人,娘儿们在一处,原该热热闹闹的。只要大的礼数不错,由着她闹去,难道还板着脸装菩萨不成?”

凤姐笑道:“老祖宗,我前儿瞧蓉哥儿媳妇,脸上竟有了红晕,精神也大好了。今日这般清秋佳景,何不请她同来散散?”

贾母道:“我正惦记着她呢,你速去请来,只说她若觉着风硬,便多穿件衣裳。”

凤姐答应着,便一径出了园门,往宁府天香楼来。

秦可卿此时只穿着件银红蝉翼纱的小衣,薄得透出里头一痕水红肚兜,那纱经汗一沁,便软塌塌地贴在身上,把那丰腴的身子裹得曲线毕现。

九月初的天气,仍是闷热,她便松了领口的金纽扣,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斜倚在窗下紫檀榻上,手里撂着一把团扇,扇也不扇,只拿扇柄在胸口无意识地划着圈儿。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尽是自家冤家的模样和表情,想着想着便温柔的笑了起来,又想到那日车中伺候的光景彼时只顾着伺候,倒不觉什么,如今回了自己屋里,越想越觉着吓人。

正自迷迷瞪瞪间,忽听帘子“哗啦”一声响,凤姐儿一脚踏了进来。

秦可卿吓得魂飞魄散,“呀”地低叫一声,慌忙扯过小衣掩住胸口,手忙脚乱地系扣子,脸上红得如火烧一般,赶紧站起身来,强笑着道:“怎么这会子悄没声地来了?也不叫个人先传一声,倒唬得我心口直跳。”

凤姐儿一进来便瞧见她衣衫不整、两颊春潮未褪的模样,又见她手忙脚乱地掩胸,心里便存了疑。

她也不急着说话,只歪着头,拿一双丹凤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可卿一回,忽地抿嘴一笑,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在手心里摩挲着,嘴里道:“可儿,你方才做甚呢?脸这么红,身上这衣裳也歪歪斜斜的,倒像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可卿低着头,只不敢看她,嗫嚅道:“没有没有,我瞧胸前这扣子松了,正低头系呢。”

凤姐儿听了,眉头微微回忆可儿适才那动作,她怎么瞧怎么眼熟,恍惚想起那日那杀千刀骑在自己身上时,可一个躺一个跪她一时未往那深处想,只当可卿是无心的动作,便又笑道:“你那一对举世无双的宝贝,生来便是给你家官人把玩的,你要显摆,也该在他跟前显摆,想来他有的是花样疼你。”

可卿听得面红耳赤,啐了一口:“你这张嘴,说得倒像你亲身试过似的。”

凤姐儿被她这一问,登时语塞,心里暗骂:“可不就亲身试过么?如今自家还有一圈紫淤,坐久了都疼得钻心。”

这些话她自然说不出口,只得干咳一声,岔开话头道:“你如今身子大好了,脸上这血色真真好看,白里透红,比先前更标致了几分,倒叫我这做婶子的眼馋。园里桂花刚开了头一茬,湘云在藕香榭摆了螃蟹宴,要赏花吃酒,命我特特来请你。你若不去,老太太必说是我偷懒没请动你,回头只管拿我出气,你可不能害我。”

可卿听了,这才缓过神来,拿帕子掩着嘴笑道:“婶子又来取笑我。我这样笨笨的,去了只怕惹老太太嫌。”

凤姐儿哪里容她推辞,一把搂住她的腰,道:“你只管推三阻四的,我可不依。今儿你不去,我便抱了你走。”说着便朝外头喊道:“瑞珠,把你们奶奶那件外罩拿来!”

瑞珠忙捧了进来,凤姐儿接过,不由分说地替可卿披上,低声笑道:“裹紧了,别让风儿吹着你这宝贝。”

两人出了院门,顺着游廊往藕香榭去。

可卿一面走一面问:“湘云可还请了哪些人?”

话音未落,凤姐儿那手早滑溜溜探过去,在可卿软绵绵的手腕子上狠狠捏了一把,又凑了过来,压着嗓子道:“小蹄子,怎地不先问问你家那风流大官人,今儿个来也不来?”

可卿被她这句没遮拦的话噎得粉面飞霞,啐了一口笑道:“好没正经!这后宅子今日清一色都是女眷,官人他怎好进来?”

凤姐儿鼻子里“哼”了一声,撇着嘴儿冷笑道:“这话可难说!你家那位爷,天生的蜜蜂性子,但凡是花儿朵儿多的地方,钻营着也要去沾点香气儿!便纵是他今儿个不来,那群后宅里的奶奶小姐们,怕不是早下帖子请了?你正好趁这机会,睁大眼瞧瞧你那官人的手段!啧啧,那场面,保管姹紫嫣红开遍,热闹得紧!”

秦可卿听了,反倒抿嘴一笑:“姐只要是他心尖儿上欢喜的人,便都是前世修来的好缘分,与我做姐妹也是应当的。只是如今我这身份还未曾定准,不好上前见礼。若不然啊,我定是头一个上前的!”

凤姐儿一听,气得柳眉倒竖,伸出一根尖尖的玉葱指,恨不得戳到可卿太阳穴上去,怒其不争地啐道:“呸!好个没志气的软骨头!你几时见我的时候抢着行礼?你人还没正经抬过门,名分未定,倒先学会贤惠大度、预备着替爷们儿张罗姐妹了!真真儿气煞个人!

两人正说着进了来到贾母前。

可卿紧赶几步上前,深深道了个万福。

贾母一把攥住她绵软的手,眯着眼细细端量,见她粉面虽比先前清减了些,却透出一层玉也似的光润,两腮晕着浅浅桃花色,再不似往日那般青白寡淡,心下倒先欢喜了几分,因问道:“前儿听你凤婶子说,你父亲和兄弟病得不轻,如今可松泛些了?”

可卿欠身柔声答:“回老太太的话,正是呢。上月请来一位南边儿的安先生,是位有真本事的神医。他把了脉,说先前那些方子太温太补,反倒把病气都壅住了,新开了几剂疏通气脉的药,如今瞧着倒有了起色,我便回来了。劳动老太太这般记挂,我心里着实不安。”

贾母点头道:“你兄弟钟哥儿也长了几岁,可还在学堂里念书?”

可卿忙道:“多谢老太太惦记着。还在念着,只是那性子……仍旧贪玩得紧。”

贾母笑道:“男孩子家,小时候哪个不是猴儿似的?你回去告诉他,只消用心念书,将来也如蓉……”

话到舌尖,猛地想起贾蓉早夭,硬生生吞了回去,改口道:“……将来只消上进,横竖有咱们府里看顾着。”

说话间,众人已拥入榭中。

只见栏杆外头早摆下两张光溜竹案,一张堆着亮锃锃的杯盘壶箸,另一张列着茶筅、茶瓯等各色精巧茶具。

几个俏丫头围着风炉,煽火煮茶烫酒,手脚麻利,收拾得停停当当。

凤姐儿早一把将可卿按在绣墩上,顺手塞过一盏滚烫的香茶。

薛姨妈坐在一旁,拿眼将可卿上下扫了几遍,见她行动间腰肢款摆,比从前丰腴了不少,那身段儿也不似往日单薄伶仃,便抿嘴笑道:“哎哟,可卿这丫头,倒养得越发水灵圆润了。我瞧着这襟口底下,竟比从前高耸了好些呢!”

说着,王夫人也顺着薛姨妈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往可卿胸前溜了一眼。

薛姨妈顺口又道:“这样好身段,一看就是个宜男宜女、好生养的福相,将来……”

话未说完,猛然惊觉失言——贾蓉坟头草都青了,哪里还有什么“将来”?

忙不迭把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肚里。

王夫人只幽幽叹了口气:“唉,只可怜我们蓉哥儿……是个没福的。”

凤姐儿见状立刻高声打岔:“可儿,你快瞧瞧那河里!那水,碧清得能照见人影儿!你再闻闻这风,全是桂花香!”

说着,暗地里在可卿腰上轻轻拧了一把。可卿会意,顺势款款起身,凭栏远眺,假意笑道:“果然好景致!我早知如此,真该早些出来走动走动,也不白辜负了老天爷给的好天气。”

湘云听了,蹦跳着凑过来:“既喜欢,回头我折一大枝开得最旺的给你屋里插瓶去!”

可卿含笑谢道:“那我可先谢过了。”

众人说笑着进了亭子,献过茶,凤姐儿便撸起袖子,风风火火地帮着丫头们铺设杯箸,张罗席面。

正忙乱间,只见金莲儿、香菱、崔婉月、楚云四个穿戴得花枝招展,挨挨挤挤地给贾母行礼问安。

贾母抬眼一数,笑问道:“怎么还短了几位贵客?”

金莲儿掩口一笑,眼波流转:“回老太太的话,那几位姐姐妹妹如今绣庄繁忙,都去帮忙了,如今大院里就我们几个。”

贾母笑道:“那她们可没口福了。”

几人笑答行礼,金莲儿正笑着,瞥见贾母身边坐着一位绝色美人,生得真真是我见犹怜,那一双妙目笑吟吟地正瞅着自己。

贾母便指着道:“这是我重孙媳妇,秦氏可卿。”

楚云、崔婉月几个暗忖世上竟有这样标致人物,忙上前见礼,口中啧啧称羡:“老太太好福气,这孙媳妇竟是天上下来的神仙也不换。”

众人厮见毕,各自归坐。

香菱儿平日是个闷葫芦,此时却悄悄扯了扯金莲儿的袖子,低声笑道:“姐姐,你瞧见没有?这位蓉大奶奶好生丰隆,竟比巧云姐姐的还大出一围去。”

众女闻言都吃吃笑起来,道:“今儿总算开了眼界,原来大字上头还有更大的。”

只有金莲儿沉着脸不言语。

众人问怎么了,金莲儿啐了一口,道:“我也说不上来。头一眼瞧见她,我心里就无端恼火,总觉得这骚狐狸和咱家老爷有些不清不楚的勾当,可第二眼再看,她那眉眼竟像极了亲娘,教人恨不得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那对巨物里里,好生撒一回娇才罢,让她憋死我也心甘情愿。”

众女听了,都点头称是,说:“怪道我们见了她,心里也熨帖平和,原来她身上这股子气味,竟比安息香还叫人静心。”

这里上面主桌坐了贾母、薛姨妈、宝钗、黛玉并秦可卿。

东边一桌是史湘云、王夫人、迎春、探春、惜春。

西边靠门一桌,本是李纨、凤姐儿并金莲儿她们四个。

可那凤姐儿和李纨,此刻哪里还坐得住?

一个早被那大官人在暗地里不知揉搓摆弄过多少回,身子骨儿都大官人形状,另一个却是初尝滋味,刚领教了那驴也似的威风,至今腰眼儿还隐隐酸软。

眼前对着这四双水波流转、似笑非笑的眼睛,如同四把钩子,直要把人心底那点腌臜事都勾出来。

两人脸上火辣辣的,心头突突乱跳,只得不迭声地赔着笑脸,一会儿假意去贾母跟前布菜,一会儿又抢着到王夫人桌上斟酒,横竖是寻个由头起身,断不敢安安稳稳在那椅子上坐实了。

凤姐儿叉着腰,扬声道:“螃蟹别一股脑儿端上来!仔细放凉了腥气!先拿十个上来,吃完了再蒸!快着些!”

一面说着,一面就着丫头捧来的铜盆,哗啦啦洗了手。

她径直走到贾母跟前,挽起袖子,拣了个顶盖肥的母蟹,掰开壳子,剔出满满一壳黄澄澄的蟹膏蟹肉,先让薛姨妈。

薛姨妈摆手笑道:“我自己动手掰着吃才香甜,不用你让。”

凤姐儿便笑嘻嘻捧给贾母:“老祖宗,您尝尝这个,顶肥的!”

又扭头吆喝:“丫头们!酒呢?烫滚了没有?要滚烫的才驱寒!”

接着吩咐:“去!把用菊花叶儿、桂花蕊细细熏过的那绿豆面子香胰子取来,预备着给主子们洗手!”

史湘云陪着贾母略吃了一个,就坐不住了,起身离席,张罗着让人,又亲自走到外头,吩咐婆子:“拣两大盘子顶肥的,给赵姨娘、周姨娘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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