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军事历史>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45节

  桥栏边,一个弄“药发傀儡”的艺人正要点火,竹竿上悬着的木偶彩衣鲜艳。

  旁边使“水傀儡”的,在木围子里引动机关,木人在水面上行走如飞,引得一片喝彩。

  桥下汴河,百舸争流。

  官家的漕运大船,沉富商的客货船,打渔运货的小舟,如梭子般在缝隙里穿行。

  几艘满载歌妓的“梢”缓缓驶过,纱帘半卷,露出里面云鬓颜、锦衣绣袄的倩影,娇笑声、琵琶声随着水波荡漾开来,引得桥上闲汉们伸长了脖子,恨不能变成水鸟飞过去瞧个真切。

  端的是:繁华迷眼,心猿意马!

  不一会就见远处玳安牵着马走了过来。

  只见他气喘如牛,额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膛子涨得通红,发髻也有些松散,显是刚从人堆里拼命挤上来。

  他顾不得喘匀气,也顾不上擦汗跑上楼来,一眼找到西门大官人,跑进低声说道:“爹!小的回来了!那团练保甲衙门里,小的使了钱,寻着个几个鞋底人,借着法儿打听清楚了……”

  说着便把得到的消息都详细的说了一遍。

  西门大官人微微颔首,那根沾着蟹油的手指,在猩红毡布的桌面上轻轻一点,清了清手上的油脂。

  “好,玳安,长进了,做的好!”西门大官人侧过身,示意玳安再靠近些。

  玳安忙不迭地又将耳朵贴过去,大官人仔细交代该如何如何

  玳安连连点头:“是,大爹!我这就去”

  西门大官人指了指桌上:“急什么?跑了一晌午,肚里没食儿怎么行?坐下,我在给你喊两菜,垫补两口再走。”

  玳安却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爹疼惜小的,小的心领了!只是……只是这酒饭一下肚,暖洋洋的,人就容易犯困打瞌睡!眼下这差事,干系着爹的大事,小的就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也得把精神头儿绷得紧紧的!”

  “万一误了爹的布置,小的就是死一百回也抵不了过!小的这就去!”

  他说完,冲着西门大官人深深一揖,随即转身,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楼梯,瞬间便融入了楼下鼎沸的人声光影之中。

  大官人则自己吃得五脏六腑都熨帖了,蟹黄的丰腴混着琼酥的酒力在血脉里暖烘烘地走窜。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那堂倌儿便弓着腰溜到跟前:“贵客洪福!您老用舒坦了?小的伺候结账!”

  大官人鼻腔里哼出个“嗯”字。

  堂倌儿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算盘珠子拨响的精明:“回贵客,太湖‘洗手蟹’两对,时价足纹银二两。”

  “‘莲鸭签’一碟,八钱银子。”

  “‘羊头签’一碟,五钱银子。”

  “‘蟹黄馒头’两屉,每屉六钱,计一两二钱。”

  “‘眉寿堂’二十年‘琼酥’一壶,窖藏金贵,足纹银三两。”

  “雅座‘摘星阁’茶汤炭火侍奉钱,三钱银子。拢共是……七两八钱雪纹银!”

  西门大官人眼皮都没撩一下,他慢悠悠从腰间解下个沉甸甸的玄色织锦荷包,袋口金线抽绳一拉,倒出几锭切割整齐、雪亮亮的官银小锞子,又捻出几块散碎银子,往那猩红毡布上一推,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喏,八两整锭的官银,余下的,赏你买酒吃。”

  堂倌儿声音都变了调,这二钱银子也不少了:“哎哟我的活菩萨!谢大官人厚赏!您老真是财神爷座下的金童转世!小的给您磕头了!祝您老指日高升,日进斗金,妻妾和美,子孙满仓……”

  马屁如同不要钱般喷涌而出,捧着那堆白的银子,腰弯得几乎折断,倒退着蹭下楼。

  西门大官人整了整湖襟口,施施然踱出,看了看时间牵着马儿往荣国府方向走去。

  此刻,暮色四合,白日里的喧嚣非但不减,反被万千灯火点燃了人间欲海。

  一路招牌挂满了彩灯。

  什么“刘家上色沉檀拣香铺”,“曹婆婆肉饼店”,“王“家罗锦匹帛铺”,“赵太丞家药铺”,招牌带着光彩层层迭迭,远远望去如同燃烧的宝塔。

  各色摊贩前都挑着“栀子灯”,卖“梅汤”、“冰雪甘草水”的担子,小铜盏敲得叮当响。

  卖“滴酥水晶脍”、“辣脚子”的摊子,食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更有那“傀儡戏”、“影戏”的棚子,锣鼓点子敲得震天响,引得孩童尖叫欢笑。

  西门大官人一路走来听见。算算时辰,林如海那边该是候着了。

  他这才抖擞起精神,上马来到那煊赫的荣国府踱去。到了那朱漆兽头大门前,石狮子旁站着几个挺胸迭肚的豪奴。

  大官人庆整了整衣冠,上前报了名号:“烦请通禀,清河县西门庆,应林大人之邀前来拜会。”

  门子一听“林大人”和“西门庆”这名号,脸上那点倨傲立刻换成了十二分的恭敬。

  其中一个伶俐的飞跑进去通传,不多时,便见一个穿戴体面的管事疾步而出,深深一揖:“西门大官人!林老爷早吩咐下了,快请进!我家老爷也在里头候着呢。”

  管事引着西门庆,穿廊过院,绕过几处雕梁画栋、木扶疏的庭院,来到一处临水的小轩,名曰‘梦坡斋’。

  轩内陈设古朴雅致,书卷盈架,墨香隐隐,壁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

  轩内,林如海正与一位身着石青色直裰、面容端肃、留着三绺清须的中年官员对坐品茗。

  那官员眉宇间自带一股书卷气,却也藏着几分勋贵子弟的矜持与刻板,正是工部员外郎贾政。

  见西门庆进来,林如海含笑起身:“大官人来了!快请快请!”

  他转向贾政,介绍道:“存周兄,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清河西门显谟!官家亲口御封的‘画状元’,如今可是圣眷优渥啊!”

  贾政听得“显谟”二字,心头便如被小锤子敲了一下!

  他苦读圣贤书,寒窗数十载,熬到须发微霜,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

  能入“阁”是他这种读书人一生梦寐以求的事,就连林如海都艳羡,更何况是他。

  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面上却不敢怠慢,连忙离座,对着西门庆便是规规矩矩地“平官礼”:

  “哎呀!失敬失敬!原来是西门显谟!如海兄确曾多次提及,言道清河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上通庙堂经济,下达丹青妙笔,乃是文武全才,圣心独眷!”

  “今日得见尊颜,方知显谟竟是如此年少俊彦,英华内蕴!政,佩服之至!”

  贾政心里那点读书人的清高却像被猫爪子挠着。他素来对诗词讥讽过“雕虫小技,壮夫不为”。

  可画技是打死不敢嘲讽的。

  当朝太师蔡京便是书画大家,官家更是痴迷此道,推崇备至。

  这贬低画技的话,借他贾政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露出丝毫不屑表情。

  大官人早将贾政眼中那转瞬即逝的羡慕看在眼中,口中谦逊道:“大人言重了!学生一介鄙夫,蒙官家错爱,恩赐微职,实是惶恐万分。些许末技,不过是娱情遣兴,岂敢当大人如此谬赞?”

  “今日得见两位大人,实是庆之幸事,正要聆听二位大人教诲。”说罢,又对着林如海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贾政贾存周冷眼打量着这位新晋的“西门显谟”。

  只见他对自己执礼甚恭,言谈间谦和有度,应对得体,全无半分市井商贾的粗鄙铜臭,也无骤得高位的轻狂骄横。

  那副温文尔雅、进退有据的模样,竟隐隐透出几分饱读诗书、涵养深厚的儒生气度!

  心中顿时越发肃然,引西门庆上座,又殷勤命小厮换上新沏的雨前龙井,口称“显谟”,礼敬非常。

  三人分宾主坐定,寒暄了几句朝廷风物、京中逸闻。

  林如海见气氛融洽,便放下茶盏,对西门庆笑道:“显谟,今日约你前来,实是有一事相求。”

  大官人也没有多寒暄:“请讲!学生能做到必全力,报大人知遇之恩。”

  林如海见西门庆如此爽快,心中甚喜,便道:“早上朝会匆匆结束后,听得米元章在我等面前盛赞,言道西门显谟画人肖像‘形神兼备,毛发欲动,直如摄魂夺魄’!他远不如也!”

  “我心痒难耐。今日厚颜,想从西门显谟手中,讨得一副墨宝小像,不知显谟可肯赏脸?”

  大官人闻言,微微一滞,笑道:“这有何不可,只是……今日来得仓促,未曾携带我那套趁手的画具!恐难尽善尽美……”

  林如海听后大喜过望,面上虽还端着持重,那眼底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

  他老怀大慰,暗忖道:“天可怜见!此去江南盐务繁巨,经年难返,又恐其他意外,我那玉儿留在这里,父女天各一方,连个念想也无!若能得这西门显谟妙手,画下我这一副形容,留给玉儿,也好安慰她寄人篱下之苦,略解孺慕之情……岂不强过千言万语?

  想到此处,笑着指了指书案:“显谟不必担忧!笔墨这里便有。”

  西门大官人摇了摇头,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我那画人像的笨法子,与寻常水墨渲染不同。最要紧的,是需用上好松木烧成的炭,细细研磨成条,取其焦黑浓淡、易于皴擦之性,方能捕捉细微神韵,勾勒骨相肌理。”

  林如海与贾政闻言,不由得互望一眼,眼神中都掠过一丝惊奇与恍然。

  贾政捋须赞道:“妙!妙啊!西门显谟果然深谙物性,别出心裁!此等妙法,必是独得之秘!寻常笔墨,焉能尽显显谟手段?”

  他转头,对着侍立在一旁的心腹小厮李贵,语气带着一种见证奇技的郑重吩咐道:“李贵!显谟老爷的话可听清了?还不快去。”

  李贵得了贾政的严命,不敢怠慢,脚下生风般直奔后厨取碳。

  刚穿过一道月亮门,正撞见琏二奶奶王熙凤带着平儿并几个媳妇婆子,刚巡查完门户、检点了各处火烛安全,正站在穿堂风口上,拿帕子扇着风,嘴里还吩咐着明日的采买琐事。

  李贵忙刹住脚,垂手躬身请安:“给二奶奶请安。”

  王熙凤丹凤眼一挑,见他行色匆匆,随口问道:“,火烧屁股似的,跑什么?”

  李贵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回了一遍。

  “清河县西门大官人,西门显谟?”王熙凤闻言,柳眉倏地一蹙,丹凤眼里精光闪动,那点子慵懒瞬间被惊疑取代。

  她心里咯噔一下,噼啪炸响:“怎么又是他?!”

  那张脸立刻浮现在她眼前: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桃眼似笑非笑带着邪气,偏生又生得鼻梁高挺,唇红齿白,端的是副好皮囊!她可忘不了!

  “这西门大官人……他到底是哪路神仙?身上披着多少层皮?”王熙凤心里翻江倒海,疑云密布:

  “最初是‘清河县赛华佗’,转头又是商贾,昨日里诗会上更弄出两首歪词酸调,倒把这府里的婆娘们撩拨得骨头都酥了。”

  她这个过来人可看得明明白白,哪些府内女人不拘未出阁还是小寡妇,看着那两阙相思词,看得各个吃了春药一样,就连向来恪守礼法的李纨都一副怀春寡妇样子。

  现如今可好!这位西门大官人忽然摇身一变,竟成了老爷和姑老爷都要在‘梦坡斋’郑重接待的座上宾?还口口声声叫什么……‘显谟’?

首节 上一节 145/711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