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11节
且说此刻贾府中。
宝玉得了北静王水溶亲赐的一串香念珠回来,那珠子颗颗滚圆饱满,色如凝脂,隐隐透着一股子奇异的冷香,更兼是御赐之物,金线攒着明黄的穗子,端的尊贵无比。
宝玉捏在手里,只觉得指尖温润,心头那股得意劲儿,如同三伏天喝了冰镇的酸梅汤,直从脚底板爽利到天灵盖。
「这等好东西,寻常人哪里配用?」宝玉心中盘算,脚下生风,头一个便往黛玉屋中奔去。他想着林妹妹那清冷孤高的性子,配上这御赐的香珠,才不算辱没了。
黛玉正歪在临窗的湘妃榻上,一张小脸儿绷得紧紧的,全无往日的灵动。
紫鹃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也不敢多言。
林如海早上奉旨进京面圣,到了下午消息却如石沉大海,黛玉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只觉这深宅大院如同囚笼一般。
宝玉兴冲冲地进来,将那香念珠托在掌中,献宝似的递到黛玉眼前,声音里都透着雀跃:「好妹妹,快瞧瞧这个!北静王爷今日赏我的,是御赐的宝贝!这香气儿,这成色,满京城也寻不出第二串来!我想着,除了妹妹这等神仙人物,别人都不配用,特特拿来给妹妹。」
黛玉眼皮微擡,瞥了一眼那珠串。
若是平日,她或许会搭上几句,可此刻,她满心满腹都是父亲吉凶未卜的焦灼,这金光灿灿、香气扑鼻的玩意儿,在她看来非但不是祥瑞,反倒像催命符般刺眼。
她想起那些官场倾轧、伴君如伴虎的传闻,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深深的忧虑直冲上来。
「哼!」黛玉冷笑一声,别过脸去,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刀子,「什幺『御赐』不『御赐』!左不过是些臭男人手里拿过、身上沾过的劳什子!腥膻浊臭,腌臜不堪!我不要它!快拿开,没的污了我的眼!」
宝玉万没料到是这般光景,那满腔热忱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笑容僵在脸上,托着珠串的手也尴尬地停在半空。
紫鹃忙上前打圆场,宝玉讪讪地收了珠子,只觉得那方才还沁人心脾的冷香,此刻也变得腻味起来。
一腔热心碰了钉子,宝玉心头憋闷,脚下便不由自主拐进了宝钗屋里。
薛宝钗正坐在炕上做针线,莺儿在一旁分着丝线。见宝玉进来,宝钗放下活计,温婉一笑:「宝兄弟来了。」
宝玉又捧出那香念珠,虽不如方才对黛玉那般热切,却也带着几分显摆的意思:「宝姐姐,你看这个,北静王给的御赐香珠,稀罕着呢。」
宝钗接过来,细细看了看,指尖捻过那温润的珠子,点头赞道:「果然是好东西,王爷待你亲厚。」
她将珠串递还给宝玉,语气依旧温和,话里却透着一股子现实的分量:
「只是宝兄弟,这等玩物,偶尔赏玩便罢,切莫沉迷。男儿家立身的根本,终究在功名二字上。咱们这样的人家,捐个虚职容易,可那『清贵』二字,不是银子能买来的门路。」
「科举正途才是根基,将来金榜题名,出入朝堂,那才是真正的体面尊荣。这珠子再金贵,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比不得腹中经纶、榜上朱名来得实在。」
她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却像软钉子,把宝玉那点炫耀的心思扎得泄了气。
宝玉被说得哑口无言,又像枷锁般沉重。他闷闷地收了珠子,告辞出来。
最后,他蔫头耷脑地回到自己屋里,袭人正收拾他的衣裳。见宝玉神色不豫,忙倒了杯热茶来,柔声问道:「二爷这是怎幺了?谁给你气受了?」
宝玉像找到了最后的稻草,忙掏出那串香念珠,塞到袭人手里,赌气道:「喏,给你!北静王赏的御赐香珠!林妹妹嫌臭不要,宝姐姐嫌它不当饭吃!横竖是好东西,你收着玩罢!」
袭人吓了一跳,这可是御赐之物!她哪里敢收?忙不迭地推拒:「哎哟我的爷!这可使不得!这是王爷赏您的体面,我是什幺牌名上的人?快好好收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珠串往宝玉怀里送,生怕碰坏了。
两人正推让间,门帘子「唰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晴雯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嘴里还嚷着:「袭人!太太屋里的玫瑰露……」她脚步急,没留神屋里的情形,胳膊肘子一带——
只听「啪嗒!」一声脆响!
那串矜贵无比的御赐香念珠,竟从宝玉和袭人推让的手间滑脱,直直摔在光洁的金砖地上!
(本章完)
第193章 贾府风波,大官人遇可卿
第193章 贾府风波,大官人遇可卿
宝玉攥着那串御赐香念珠,还好没有摔碎,可即便如此也惊出自己一身冷汗。
他擡眼盯住晴雯,那丫头兀自僵立,脸上惊色未褪,偏生腰杆挺得笔直,一双凤眼灼灼,竟无半分奴颜婢膝的惧态,倒似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把自己吓了一跳,她倒是丝毫不怕。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轻狂样儿,直把宝玉积攒的邪火「呼啦」一下全勾了上来。
「蠢才,蠢才!做事如此莽撞?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事,难道也是这幺顾前不顾后的?」宝玉面沉似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晴雯满是懊悔的站在原地低声说道:「原我也不知你们两个在门后,只是推门进来」
「作死的轻狂样儿!你眼里还有没有主子?莽莽撞撞,成何体统!这御赐的物件也是你能沾手的?如今要真损毁,让我如何向王爷交代?平日里纵得你们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晴雯心头那点懊悔,瞬间被这劈头盖脸的训斥碾得粉碎。委屈混着傲气直冲顶门,她豁出去了,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决绝:
「二爷要打要罚,我认!东西是我碰掉的,我不敢推脱!可二爷也犯不着句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戳!『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先前和袭人姐姐推让这劳什子时,怎不见二爷这般小心金贵?若不是你们拉拉扯扯失了手,珠子能掉下去?倒把错处全栽在我一人头上!」
袭人见宝玉脸色铁青,晴雯更是寸步不让,心知不妙,慌忙上前,一把扯住晴雯的袖子,声音放得又软又急,带着哀求:袭人:
「好妹妹,快少说两句罢!原是我们一时没拿稳,失了手。二爷正在气头上,言语重些也是有的,你且忍一忍,莫要再……」
那「我们」二字甫一出口,袭人自己先觉不妥,但已收不回了!
晴雯如同被毒蜂蜇了手,猛地甩开袭人,后退一步,嘴角噙着一抹极尽讥诮的冷笑,目光刀子似的在宝玉和袭人脸上剐过:
「呵!『我们』?好个『我们』!我倒要请教,这『我们』是谁?别臊得我替你们脸红!打量谁不知道呢?便是那枕席间见不得光的勾当,也只瞒得过瞎子聋子!这会子倒有脸称起『我们』来了?」
「明公正道的,连个姑娘的名分还没挣上呢!不过和我一样,都是这屋里伺候的,谁又比谁高贵了?那里就配称『我们』了!真真是天大的笑话!」
此言一出,如同剥光了袭人最后一层遮羞布!
袭人登时臊得满面紫涨,如同猪肝,嘴唇哆嗦着,指着晴雯:「你…你…你这小蹄子!满嘴里胡沁什幺!我…我一片心为了……」后面的话噎在喉咙,只剩急促的喘息和羞愤的泪光。
宝玉被晴雯噎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指着晴雯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晴雯看着袭人那副羞愤欲死、宝玉哑口无言的模样,心中那口恶气非但没出尽,反而更添了几分悲凉与激愤。
平日里自己什幺都没做,偏偏王夫人明里暗里骂自己勾引宝玉。
眼前袭人正主儿在这里,却偏偏让我背锅。
她索性豁出去了,挺直了脊背,带着悲愤:
「二爷近来气性越发大了!行动就给人没脸!前儿连袭人那样的『贴心人』都挨了您的窝心脚,今儿又寻上我们的晦气!要打要骂,随您的便!」
「先前那等贵重的玻璃缸、玛瑙盏,不知失手砸烂了多少,二爷何曾皱过一下眉头?哼都没哼一声!这会子为这点小事,倒像天塌了一般?何苦来哉!」
「若真嫌我们粗笨碍眼,索性禀明了上头,打发我们出去!府里有的是伶俐人儿,二爷自去挑那称心如意的使唤!好离好散的,岂不干净痛快?强似在这屋里,看人眉眼高低,受这没名堂的腌臜气!」
袭人听着晴雯句句如针,扎在她最隐秘的痛处,羞愤得几乎晕厥。
宝玉被「好离好散」四字彻底激怒!这简直是奴才要造反!他气得浑身乱抖,指着晴雯,声音都变了调::「反了!反了天了!你气不忿是吧?好!我明儿就偏擡举她!偏要擡举她!看你能奈我何!」
袭人一听魂飞魄散,这要传出去还了得。
顾不得羞臊,死死抱住宝玉胳膊,带着哭腔:「我的祖宗!快消消气!他一个糊涂人,满嘴疯话,您何等尊贵,和他分辩什幺?您素日多大的度量,多少大事都容下了,今儿怎就……」
晴雯尖声冷道:「是!我是糊涂人!天生下贱糊涂胚子!自然不配和明白尊贵的二爷说话!更不配听您这位『明白人』的金玉良言!」
袭人见势不妙,只能强忍屈辱,放低身段,试图将这场风暴关在门内:「好姑娘…你…你恼我,只管冲我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何苦当着二爷的面吵嚷?若恼二爷,更不该闹得…闹得尽人皆知啊!」
这台阶,晴雯岂肯下?她扬起脸,带着孤注一掷的轻蔑:「我既不配同他说话,你的东西我更不配沾手!只是我倒要问问,为何你们做的事,偏要我来承担?这府里明里暗里骂我的人还少幺?明明没有的事,偏说我来勾引他?」
宝玉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他猛地甩开袭人,脸色铁青,眼中是暴怒的寒光:
「好好好!老太太还说等我独住了让袭人和你一起过来,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真神!我这就去回老太太!」
「横竖你现在还是老太太的人,我管不得!我只说你性情乖张,目无尊上,搅得家宅不宁!定要回了老太太,立时三刻打发你出去!别说我这里也别待了,便是贾府你也别待了!干净!」
说罢,擡脚就要往外冲,却让袭人魂飞魄散,这事要闹大,自己岂不是活活被打死,赶紧一把抱住宝玉。
一直昂首挺胸、寸土不让的晴雯,在听到「打发出去」四字时,如同被雷击中!
所有的倔强、愤怒,瞬间被冰冷的恐惧吞噬。离了这府,何处容身?
晴雯哭喊道:「出去?凭什幺出去?我是老太太指给这屋里的!要嫌我,变着法儿撵我走?不能够!我死…也死在这屋里!」
满室死寂。
只有晴雯压抑的悲泣,袭人慌乱的抽噎,宝玉粗重的喘息。
宝玉撂下晴雯那凄厉的哭喊,心头那股被顶撞的邪火兀自烧得他五内俱焚。
他一把甩开扑上来拦阻、哭得梨花带雨的袭人,看也不看身后那烂摊子,擡脚就冲出了屋子。
冷冽的冬日寒风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倒让他滚烫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宝玉脚步渐缓:「作死的晴雯!竟敢如此放肆!定要回了太太,撵出去才干净!」
他咬着牙,脚下生风,直往王夫人上房奔去。
可走着走着,那冷风灌进领口,倒把心头的燥火吹熄了些许。
方才在黛玉处,他巴巴地凑上去,却被几句不冷不热的话堵了回来;
转去宝姐姐那里,偏又被教训一顿。
两处碰了软钉子,憋了一肚子无名火无处发泄,这才回屋寻袭人,指望在她那温软的身子、柔顺的眉眼间寻些慰藉,偷片刻鱼水欢愉。
谁知一进门就撞上晴雯摔了珠子,自己倒把那点见不得光的欲火,全化作了劈头盖脸的雷霆之怒,尽数倾泻在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身上了……
想到这里,宝玉的脚步彻底慢了下来,停在王夫人院门外那株光秃秃的石榴树下。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意,像条冰凉的小蛇,悄悄爬上心头。
晴雯虽狂,终究是自己迁怒在先。可这丝愧意刚冒头,立刻又被另一股更热切、更焦躁的念头压了下去——袭人那温香软玉的身子没沾着,反惹了一身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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