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47节
「小的应二,叩见大爹!」应伯爵的嗓门甜腻得如同蜜里调油,常峙节则只敢低声含糊地应和着「好哥哥」。
大官人正享受着香菱儿小手捏肩,闻言笑道:「两位兄弟来了,行什幺大礼,速速起来,等等其他兄弟来便开席听曲,你我众人不醉不归。」
应伯爵见大官人热络,忙又向前膝行一步,几乎要蹭到那铺着锦垫的炕沿,脸上堆砌的笑容越发稠密:「好大爹!天大的好事儿,砸到小的头上,小的不敢独吞,立时便想着来孝敬您老人家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奉承的语调:「一注现成的银子,二百五十两!就在手指缝里转个圈儿,白花花就到好哥哥手了!」
大官人烘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漫不经心「哦?」了一声。
点点头:「二百五十两?倒也不算小数目。只是这银子,怕不是纸糊的,风一吹就散?」
应伯爵心头一喜,腰弯得更低:「好哥哥,您老圣明!若非十足真金,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聒噪您?」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珠滴溜溜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昨日,小的撞见个落魄的湖州客人,姓甚名谁已记不清了,只知他手头攥着上好的湖丝,急等着脱手救命!足足值一千两的货色,如今只要七百五十两!
白纸黑字的票据,就在他怀里揣着呢!」
他顿了顿,觑着大官人的脸色,见其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心知火候到了,又赶忙添柴:「这等成色,这等便宜!满清河县里,除了大爹您这口海量,谁人吞得下?
谁人配吞?那湖商只求速速离了这是非地,小的想着,这分明是财神爷专程给您老人家送钱来了!」
大官人听罢,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缓缓将烘暖的手拢回袖中,沉吟片刻,目光在应伯爵谄媚的笑脸和常峙节诚惶诚恐的鹤鹑姿态之间扫了个来回。
这湖丝算是一等一的丝绸,哪里都是稀缺的货,到了自家店里也不愁卖,倘若孟玉楼能把那两件情趣做出来,如此有了材料,也不用再去进货,省去来回的开销也有百两银子。
一来一去这事情倒是可以做。
厅内一时静极,只闻得炭盆里银霜炭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半晌,他才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嗯,听着倒有几分意思。这样,你明日带着徐直,去走一趟。就说是我的意思,」
他顿了顿,「让他仔仔细细地验。若那丝货,真如你所言,值一千两的价码——我便买下。」
「好嘞!」应伯爵喜得不断点头,如同滚水沸腾,响亮地应了一声,仿佛那二百五十两雪花银已叮当作响落入怀中。
他再次深深叩下头去,额头几乎要磕到冰凉坚硬的方砖地面,常峙节也慌忙跟着叩下。
「我的好大爹!」他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又凑,仿佛要贴到那暖炕的热气儿上,「还有一桩事,压在小的心里,沉甸甸的,比那磨盘还重!不敢不禀告您老人家知晓。」
大官人笑道:「有话直说便是!」
「是是是,就是常峙节常老七,」应伯爵拿胳膊肘暗暗捅了一下旁边缩得像只冻僵虾米的常峙节。
常峙节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杵到冰冷的砖地上。
「前些日子在哥的好席面上,他就想央求大爹您开开金口,可怜则个。可恨哥那时节贵人事忙,小的也没寻着空子替他剖白几句————如今,唉!火烧眉毛了!」
他重重叹口气,那声音在暖和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凄惶:「常老七那破房子的主家,催命鬼似的逼他腾房,一日紧似一日!他那屋里头的嫂子,更是————」
应伯爵摇摇头,一副不堪言状的模样,「日夜没个消停,指桑骂槐,摔盆打碗,怨气冲天!可怜老七一个七尺汉子,硬是被搓磨得像块烂麻布,缩头缩脑,魂儿都没了半条!天暖还能硬撑着糊弄过去,可这天————您瞧瞧!」
他指了指常峙节,「寒冬刺骨了哇!他身上那件充门面的破皮袄,昨日就押在「积善堂」典当铺里了!如今只剩一件空壳子夹袄,风一打就透心凉!」
「常言道,救人须救急时无,求人需求大丈夫!」
「放眼咱清河县,谁是大丈夫?除了大爹您,还有第二个吗?」他膝盖一软,又往前挪了半步:「求好哥哥发发慈悲,手指缝里漏点金屑子,接济常老七这一回!让他好歹置办个能遮风挡雨的窝棚,不必多大,能塞下他两口子就成!」
「也省得他那屋里头的夜叉星,日日聒噪,搅得四邻不安。有了个安稳落脚处,这清河县地面儿上,谁不念大爹您一声仁义?这体面,这风光,不都是您老人家的吗?」
一番话连哭带求,把个常峙节形容得比路边的冻狗还不如。
常峙节缩在应伯爵身后,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羞臊得恨不得钻地缝,偏他说的又是实话,自己又冷得牙齿咯咯作响。
第211章 月娘争宠女人心,太师府来信
第211章 月娘争宠女人心,太师府来信
大官人似笑非笑地钉在常峙节灰败的脸上:「老七,应二嚼的这些舌根,可有一星半点掺了水?」
常峙节被那目光刺得一抖,猛地擡起头来:「回——回禀好哥哥——句句是实,天打五雷轰,不敢欺瞒——」
他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身上这件夹袄,早——早空了,实在扛不住这刮骨的刀子风——求哥哥看顾咱哥俩往日的情分,手头若还松动,周济小弟几两散碎银子,好歹——好歹熬过这道鬼门关去——」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声,头又深深埋了下去,「只是——只是小弟眼下实在窘迫,这银子——怕得细水长流,慢慢——慢慢才能还上哥哥的恩德——」
应伯爵在一旁,肚子里「咯噔」一声,暗骂:这杀才常老七,事前说定咬死五十两,如今竟又成了「几两散碎银子」?
这「慢慢还」三个字,更是蠢不可及,哪个债主喜欢听慢慢还三个字!
他急得后槽牙都要咬碎,脸上却不敢带出一丝异状,偏生半个字也插不进去。
大官人慢条斯理地呷了口香菱儿递过来的茶,眼皮懒懒一撩:「哦?既是借钱,总要有个数目,你要借多少两银子?」
应伯爵一听这话音,如同溺水人抓住了稻草,哪还顾得常峙节方才的窝囊,腰杆子一挺,抢在常峙节支吾前头,那话头又快又急地喷了出来:「好哥哥哎!常老七这境况,苦熬难挨,缺的哪是几两散碎?缺的是个遮风挡雨的窝,是条能活命的营生路!」
他唾沫横飞,手指头比划著名,「好哥哥,我替他盘算得肚清了:不敢奢望高堂大屋,只消一间临街的逼仄门脸儿,哪怕窄得只摆得下两张条凳,叫他屋里头卖些针头线脑、炊饼果子,也是个活命的进项!」
「一卧一客,搭个能转开身的灶房,拢共四间鸽子笼,凑合着也能安身立命!这地界上的行情,连房契、税钱、中人费,五十两足色雪花银,包管够够的!」
「有了这处根基,老七两口子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省,从腚沟里抠,也好慢慢填还哥哥您这天大的恩情不是?」
他这话头子滚珠落玉盘,一气儿说完,脸上堆满了谄笑,只待大官人发话,喘着粗气,眼巴巴盯着西门庆,生怕这数目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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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常峙节还在发木,忙用胳膊肘子狠狠一搡:「呆鸟!还愣着挺尸?你怀里那张借契,还不麻溜呈给大哥过目!」
常峙节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桑皮纸,正是来时应伯爵让他写下的借据。他双手捧着递给大官人。
大官人漫不经心地伸出两根指头,夹过那纸展开,目光扫过,纸上字迹倒是工整清秀,一笔不苟,显见是用了心力的,字句行文也规规矩,借据的款儿也写得周全。
大官人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指尖在那墨迹上弹了弹。「字迹倒还有几分筋骨。」他随口一句,头也不回,将纸往身后侍立的丫鬟香菱那边一递,「收着吧。」
香菱低眉顺眼乖巧接了,小心纳入袖中。
大官人这才转回头,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常峙节说道:「你那买店面营生的心思,趁早歇了。」
「买下那院子,自己住着,至于店面幺,」他顿了顿,「赁出去,每月收几个零花钱钱。」
常峙节听得前半句,心已凉了半截,待听到后半句,那凉气又化作一股暖流,直冲脑门,知道借钱的事情已然成了。
西门庆的目光落在他卑微瑟缩的肩背上:「帮闲这碗饭,风吹日晒,看人脸色,你脸皮又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那绸缎铺、生药铺,总帐房傅铭先生跟前,正缺个手脚麻利、认得几个字的副手。你明日就去,跟着傅先生好好学学这帐本子里的乾坤。做得好,自然有你一碗安稳饭。」
常峙节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这简直是平地一声雷,把他从烂泥坑里直接炸上了青云端!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谢——谢大爹再造之恩!常七——常七粉身碎骨,难报大爹恩德万一!」
「行了,都是自己兄弟。」西门庆挥挥手,脸上那点笑意也淡了,「你两都起来吧,先去外头偏厅先坐着,估摸着谢希大、吴典恩那几个也快到了,我处理点公务便过去,今日说好一醉方休。」
应伯爵赶紧一把扯起还在地上发懵、浑身软得像面条的常峙节,两人虾着腰,口中千恩万谢,退出了这暖香袭人的厅堂。
暖阁内,炭火依旧无声地吐着暖意。
大官人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香菱,去大娘那支五十两现银,包好了给常七送去。」
香菱娇滴滴的应了声「是,老爷」,扭着小俏臀儿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后堂大官人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侍立在一旁的玳安。
只见这厮垂手哈腰,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装得个老实模样。偏生那嘴角抽筋似地扯动,腮帮子一鼓一瘪,活似蛤蟆憋气,一张脸都憋得走了形。
大官人嘴角一勾,懒洋洋地开口:「玳安,你这厮祠堂的青砖还没跪够?跪了一晚,倒把舌头也跪丢了?有话就放,憋在肚子里,小心憋出个好歹来,爷还得给你请郎中。」
玳安被点了名,浑身一激灵,立刻擡起头,脸上那点憋闷瞬间化作谄媚又带着点委屈的笑容,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大爹!那应二爷,滑得跟泥鳅似的!那湖州客商的丝,他中间必定狠狠刮了一层肥油!还有常七爷这五十两,」
「我就不信他有如此好心!」玳安撇撇嘴,一脸不屑,「就常七那鹑胆儿,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主儿,借他十个胆子,敢腆着脸皮直接伸手要五十两?」
「十停有九停半,又是那应二花子在背后抽了头份儿!这起子帮衬蔑片,专会骑墙头,两头卖乖,吃了东家吃西家,刮地皮的本事比狗舔盘子还干净!」
大官人听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这厮,倒是越来越长进了。」
「应二吃的就是这碗饭。没有他这钻营的劲头,没有他那张能把死人说话、
把活人说死的嘴,那湖州客商的消息,能这幺顺溜地递到爷耳朵边?那常老七为何别人不找,偏心甘情愿钻进他备好的笼头里?」
大官人顿了顿:「帮闲有帮闲的道。他能从爷指缝里抠出油水,是他的本事。为人处世,顶顶要紧的,是掂量清楚自家能吃哪碗饭。锅里有饭,大家分着吃,锅才能做大,锅里才常有热乎食儿。」
「切莫眼红心热,看见人家碗里有肉,就犯浑去砸人家的饭碗!砸了人家的,你这碗就能盛满了?仔细连锅底都砸穿了,大伙儿一起喝西北风!」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帘外:「常七幺,看着是比应二老实本分,忠心,知恩图报,可他那份老实底下藏着怯懦,脸皮薄!」
「许多场面上的勾当,台面底下的腌臜事,他做不来,也不敢做。非得应二这种脸皮厚过城墙、心肠硬过铁石、浑身抹油的滚刀肉,才使得开,摆得平!」
暖阁里炭火正旺,大官人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仿佛也浇旺了他胸中一团无形的火。
他目光灼灼,穿透氤氲的热气:「傅先生老了,总有退去的一日。常七年轻,识得几个字,行文也有几分规矩,倒是个意外之喜。」
「爷我这偌大的家业,日后还不知要添多少营生!帐本里的乾坤玄机,那些弯绕纠葛的关节,总得有个心明眼亮、又忠心知恩的伶俐人儿去接手。是骡子是马,且牵出去遛上一遛便知分晓。」
大官人顿了顿,接着说道:「爷我并非那等簪缨世胄,有阖族子弟济济一堂可供拣选!也不是清贵文宗,振臂一呼,天下自有无数读书人望风影从!」
「爷我有的,就是清河县这口大泥潭里,这些在泥里打滚、在刀尖上舔血的泼皮帮闲!」
「汉高祖刘邦得天下,身边站着的都是些什幺人物?」大官人目光如电,扫过垂手侍立的玳安:「燕王卢绾,不过是他沛县老家一个斗鸡走狗的泼皮发小!赞侯萧何,不过是个县衙里管文书的主吏掾!平阳侯曹参,起家时就是个管牢狱的刀笔小吏!舞阳侯樊哙,一个杀鸡屠狗破落户而已!绛侯周勃,平日里编养蚕的竹器,谁家死了人,他就去吹吹打打混口饭吃!汝阴侯夏侯婴,厩司御管马的小官!」
大官人笑道:「看看!都是些什幺货色?不都是当年沛县街面上滚刀肉似的泼皮帮闲!」
「你道那说书的口中,为何开天辟地的雄主身边,总能冒出神机妙算的军师、万夫莫敌的猛将?」
「真以为是帝星转世,将星降临辅助?」大官人摇了摇头:「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在尸山血海里,跟着他们的主子一刀一枪、一步一个血印子滚出来的!犯了无数的错,累积了数不清的经验,才熬成了人精!」
他自顾自说得酣畅淋漓,唾沫横飞,全然没注意到一旁侍立的玳安。
这小厮一张脸早已褪尽了血色,脊背上的冷汗更是瞬间浸透了内衫,紧紧贴在皮肉上,冰凉刺骨。
他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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