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93节
“有道是:钱能通神。这世道,银子便是那无往不利的敲门砖。便是那阎罗殿前的判官,见了白花花的银子,手中那管勾魂笔,怕也要软上三分!何况……”
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风朝那城门处轻轻一瞥,“……何况一个守门的微末小吏?几锭银子递过去,他那点所谓的‘铁面’,比那春日的薄冰还要易碎几分。”
赵楷听罢这番“肺腑之言”,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顶门!
他心中翻江倒海,羞愤难当:原来如此!自己方才还道这小吏是何等秉公持正、不畏权贵,连杨戬那等宫中近侍的赫赫威势都压他不住,显得铁面无私。”
“却原来…自己堂堂亲王,连同宫中大珰的脸面,竟被几锭银子比了下去,如同儿戏!这官场,这世道……当真是威名千斤,不如白银四两!”
一时间,那被拦在城外的屈辱感,非但未消,反而添了百倍的讽刺与冰凉,深深扎进心窝里。
大官人这边正与赵楷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他顺势一瞥,只见那位女扮男装的“佳人”,此刻正倚在门边暗影里,一双秋水似的眸子,贼忒兮兮、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瞧!
既不是男欢女爱的缠绵,又不是仰慕崇敬的高山仰止...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大官人看着这可人儿古怪眼光忽然打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起来!
心中暗道:这小娘皮,眼神忒也邪门!!
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毛骨悚然之感,竟是多年未曾有过了。
第235章 大官人结义收了十一弟
赵楷此刻全然不知自家那金枝玉叶的帝姬妹子,正隔着自己与眼前男人眉来眼去。
他只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脸色灰败得如同霜打的茄子。
方才那点“脱困”的庆幸早已烟消云散,自己如此褒扬那小吏,换来被当猴耍的羞愤与难堪!
就好比在赌桌上刚把全副身家押了个“至尊宝”,眼看着庄家要通赔,却猛地被人掀了桌子——那副天牌底下,竟藏着灌了铅的骰子!
自己就是个被“杀大注”的冤大头,白欢喜一场,还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
他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
“岂有此理!简直无法无天!本……我定要上....上告!定要狠狠揭发这些见钱眼开、目无王法的蠹吏!让官府好好整肃纲纪,扒了他们的皮!”
大官人闻言,他轻轻叹了口气:
“揭发?整肃?”
他嘴角牵起一丝微讽的弧度,“兄台,有用么?今日你扳倒了这一批看门的小鬼,明日换上来的,难道就能是包龙图再世?”
“这世道,水至清则无鱼,换了汤,药还是那副药。不过是城头变幻大王旗,换一拨人,重演今日的戏码罢了。此非人之过,实乃制度之弊!”
他目光如炬,直视赵楷:
“兄台只道是吏员贪鄙,可曾想过,为何贪鄙成了常态?为何‘孔方兄’能畅通无阻?根子在于——权无笼,利无缰,人无惧!”
“权力无人盯着,利益无人约束,人心自然无所忌惮!今日这小吏敢卡城门索贿,明日大员就敢卖官鬻爵!层层如此,非独此一人一城之病,实乃国朝肌体之痈疽!”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幽深的城门洞,仿佛看穿了那后面层层叠叠的污浊与规则:
“如此之下,带来的便是墙倒众人推,难道我不知行贿纳赂是坏了规矩?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方才那情形,不给银两,你我就得在这荒郊野岭冻上一夜!既误了我的公务,又耽搁了兄台的要事,岂非因小失大?”
“这世道,有时候,不是你想走直路,就能走得通的。想进城,就得先学会弯腰,学会给那守门的‘小鬼’递上买路钱。这便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无奈!”
赵楷深以为然,内心如沸水翻腾!
这番鞭辟入里的剖析,字字如重锤敲在他心坎上!
一个区区五品的半文半武提刑,竟能有这般洞穿世情、直指国本的见识!
好!!
好个“权无笼,利无缰,人无惧!”!!
这九个字,更将他过往所听那些翰林学士们引经据典的空谈,衬得如同隔靴搔痒!
一股求知的灼热与招揽的急迫,猛地攫住了赵楷!
他急急问道:“兄台高论,振聋发聩!依兄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糜烂之势,束手无策?可有治本的良方?”
大官人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渐渐稀薄的晨雾,语气变得意兴阑珊:“你看,东方既白,天光降现。你我皆未居庙堂之高,手中无权柄,囊中无印信,空谈这些经国济世的大道理……”
“不过是徒增烦恼,空耗心神罢了!治国平天下?那是宰辅相公们该操的心!你我小人物,知道根子在哪儿,又能如何?不如各自归去,早早歇息!”
说罢就要进院门而去。
赵楷怎么能放他走,他再顾不得身份矜持,一把攥住大官人的袍袖,眼神热切如火,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诚恳:
“兄台高论,振聋发聩!小弟实是进京赴解的士子,一腔报国之志,却苦无良策!听君一言,如暗夜得灯!若不得闻兄台治本良方,小弟今夜怕是要辗转反侧,五内如焚了!万望兄台不吝赐教!”
大官人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
“既如此....不如这样,你看!东方未明,残月将隐,此正是阴阳交割、万物待新之时!”
“你我萍水相逢于这荒野寒夜,却能推心置腹,共论天下兴衰!此等缘分,岂是寻常?”
“与其空谈高论,不如……不如你我就在这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之下,义结金兰,成为异姓兄弟!从此肝胆相照,畅所欲言,岂不快哉?”
赵楷一愣,怎么就快进到结拜兄弟了?
自己不过是请教治国良策.....这剧情也太快了!!
赵楷整个人僵在当场!
结拜?
和这个五品提刑?
他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是巨大的荒谬感和本能的抗拒!
他是谁?他是官家最宠爱的三皇子郓王赵楷!
是满朝公认最有可能……那个位置的人!
这若传出去,岂不成了东京城最大的笑话?
朝中那些清流御史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这……这……”赵楷喉头滚动,面皮发烫,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辞。
可眼前的这位‘兄台’似乎比他更讶异,面上瞬间堆满了被“辜负”的“痛心”与“失望”。
他猛地抽回被赵楷攥着的袖子,后退半步,脸上那点“推心置腹”的热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一种被冰水浇透的疏离与自嘲:
“呵!看来是本官自作多情了!”
他声音带着一种江湖草莽的激愤,“想我向来只凭胸中一点赤诚待人!今夜与兄台一见如故,只道是遇到了气味相投、不拘俗礼的豪杰!这才放下这身官皮,以布衣兄弟之心相交!未曾想……未曾想兄台竟然还不愿意!”
他重重一叹,那叹息声在寒冷的黎明前格外萧索:
“也罢,不勉强,人世茫茫,相逢一程便已是感激万分!何必苛求太多!告辞!!山高水长,就此别过!”
说罢面前的男人已然拱手就要离开!
赵楷听得那“人世茫茫,相逢一程便已是感激万分!”之语,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江湖草莽气“腾”地窜起,直冲顶门!
什么天潢贵胄!什么皇家体面!此刻都被这荒野篝火、肝胆相照的“豪情”烧成了灰烬!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猛地一拍大腿,声震寒林:
“好!!兄台爽快,小弟也不是婆妈之人!拜了!!”
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一把攥住大官人的胳膊,“噗通”一声便朝着那轮将沉未沉的残月跪倒在冰冷的地上:
“我赵……赵三!今日愿与……呃……提刑大人你……尊姓是?”情急之下,连对方姓名都忘了问清。
大官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顺势跪下,脸上笑意更深:“贤弟莫急!为兄复姓西门,单名一个庆字。今年二十六,虚度二十七个春秋了。”
赵楷此刻豪情万丈,哪里还顾得细究,只觉一股气在胸中激荡,学着瓦舍勾栏里听来的绿林话本,扯开嗓子吼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赵三!今日愿与西门大哥结为异姓兄弟!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心中想到,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便算了,我何等尊贵....怎能一起死....
两人对着冷月胡乱磕了头,互相搀扶着站起。
赵楷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江湖意气填膺,郑重其事地对着大官人便是深深一揖,朗声道:“西门大哥!”
西门大官人笑呵呵地受了这一礼,气定神闲地回了一揖,口中却道:“赵十一弟……”
“欸....啊....什么?十一弟?”赵楷刚欸了一声,脸上的豪情瞬间僵住,他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活似白日见了鬼!
什么玩意儿?十一弟?
自己怎么就成了“十一弟了”?
大官人看着他那一脸懵懂呆滞的模样,心下暗笑,面上却是一派理所当然:“哦,贤弟莫惊。是这样,愚兄在老家,尚有九位结义的‘兄弟’。我忝为长兄,他们依次排行。”
“贤弟你今日入伙……哦不,今日结义,自然排行第十一。以后便是自家兄弟,唤你一声‘十一弟’,理所当然?”
赵楷哭笑不得,全身麻木,真想一头撞死在旁边那棵挂满枯藤的老槐树上!
认下这一位大哥,已是再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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