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66节
这一望,竟觉眼前紫气蒸腾,煌煌赫赫,恍如初升朝霞,却又带着遮天蔽日的威压,令人不敢逼视!
那紫气浓郁得如同实质,翻腾涌动,比起那日西门府中更是壮大不少。
靠近这位大人的所有人,命运的丝线都早已被这滔天的紫气所裹挟、扭转。
大官人的话题却陡然一转,语气也冷了下来:“北边那张万仙,啸聚十万众,又是哪路神仙在背后煽风点火?”
公孙胜心头一凛,立刻回道:“回大人,那是国师林灵素暗中扶持的又一枚棋子。”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待其势成,养得够肥,国师自会安排几位……身负道门传承的将军,‘奉命’前去剿灭。功勋、声望,皆入囊中。”
大官人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讥诮的冷哼:“据说已聚众十万?呵,这火,林灵素倒是越烧越旺了。他就不怕……这火烧得太猛,反过来焚了他自己?”
公孙胜心中雪亮,谨慎答道:“大人明鉴。这张万仙本就是打着‘替天行道’、‘神授仙法’的幌子起事,其核心部将,多多少少都与国师一系或道门旁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至于那十万之众……”
“不过是被苛政、饥荒逼得活不下去的流民饥民,看似势大,实则缺衣少食,甲胄不全,马匹更是稀罕。只要道门暗中稍加‘点拨’、‘斡旋’,破之不难,功勋唾手可得。”
大官人沉默片刻,目光似望向北方那片已是烽烟的土地:“那曹州呢?破城也是道门挑起的么?”
公孙胜低着头禀道:“回大人,和道门没关联,都因西城扩地苛政引起,不少农人被收了农田,只得上山落草,抢劫过路商客谋生!听见张万仙起事,怕是忍不住想去相投!”
大官人点点头淡淡道:“知道了。北边的事,你多留心,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报来。”
公孙胜躬身应道:“是,小道明白。”
气氛稍缓。大官人似乎想起什么,语气也温和了些:“对了。接你母亲的人,我已让武二郎顺路走了一趟。他办事稳妥,路上安全无忧,你不必挂心。”
公孙胜闻言,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激:“谢大人恩典!有大人周全,家母安危,小道对母亲安危,并无忧虑。”
大官人这次终于完全转过身来,目光带着一丝探究,落在公孙胜低垂的脸上,语气带着些许诧异和玩味:“哦?听语气,你倒比上次……服气了许多?”
却见这位素来眼高于顶、道门年轻一辈的翘楚“入云龙”,此刻脸上竟堆着近乎谄媚的、极其生疏的陪笑:“大人……洪福齐天……”
他连忙抬起头奉承道:“大人天命所钟,气运如龙!小道能追随左右,已是莫大福缘,岂敢不服?”
心中所想:大人这紫气越发遮天蔽日,母亲在这气运荫庇之下,怕不是真能延寿好些年!
大官人点头:“去吧!”
公孙胜他不敢再多言,深深一揖,弓着腰,悄无声息地退入庙会拥挤的人影之中,转瞬不见。
大官人刚目光重新投向广场上那只在寒风中奋力翱翔的猛虎纸鸢。
纸鸢底下,裹得像个滚地肉粽也似的小人儿,只露着两只月牙儿般的笑眼,正“咯咯咯”笑得脆生,撒着欢儿满地跑,可不正是那赵福金!
却在这时。
七八个穿着厚实棉袄、头巾裹得严实的妇人,个个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手里或牵或抱着自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孩子,气势汹汹地径直朝大官人围拢过来!
她们手中,还紧紧攥着断了线的纸鸢残骸。
大官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眉头微蹙。
为首一个身形颇为健硕的妇人,叉着腰,嗓门洪亮,一指远处还在蹦跳欢笑的赵福金,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兀那官人!远处那个裹得跟粽子似的,放老虎纸鸢的,是不是你家孩子?!”
大官人顺着她那粗指头望去,不是赵福金又是哪个?
心下虽一团雾水,面上却还端着,略一拱手,温声道:“正是舍下……呃,一个小辈。不知诸位娘子,有何见教?”
“是你家的就好!”那健硕妇人一声断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七八个妇人瞬间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大官人脸上:
“你怎么教孩子的?”
“小小年纪,心肠恁地歹毒!”
“瞧瞧我家娃这纸鸢!新买的!线都给割断了!”
“还有我家的蝴蝶!飞得好好的!”
“我家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造孽啊!”
大官人被这劈头盖脸、毫无章法的怒骂给轰得晕头转向,饶是他见惯风浪,面对这市井泼辣的阵仗,一时也招架不住。
他耐着性子,从这一片嘈杂的声讨中努力分辨信息,好半天才终于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望着远处撒欢的赵福金,哭笑不得,这家伙真是到哪都不能安宁!
原来赵福金这个倒霉催的丫头片子!
堂堂大宋帝姬,金枝玉叶,你玩纸鸢就玩纸鸢,竟然……竟然在放纸鸢的丝线上,偷偷绑了极其锋利的薄石片!
仗着她那宫中练就的精巧手段,操弄着那斑斓猛虎风筝,专一在半空里使坏,觑准了那些小娃娃的风筝线,如刀切豆腐般,“唰唰”地都给割断了!
大官人瞬间想起了赵福金之前得意洋洋提起的宫中“战绩”——割断柔福帝姬嬛嬛的凤凰纸鸢!
原来,她竟把这“筝弓鹞斗”的把戏,玩到了济州府城隍庙广场上,而且对手还是一群屁大的孩童!
这“筝弓鹞斗”,确是大宋民间盛行的一种纸鸢竞技游戏。
双方或多方在纸鸢线上涂抹蜡、粘上细碎的瓷片、贝壳甚至特制的锋利小金属片,操纵纸鸢在空中缠斗,以割断对方的线为胜。
这本是成人或少年郎之间颇具技巧与观赏性的较量。
可万万没想到!
赵福金这无法无天的主儿,仗着在宫里头练就的一身“斗鹞”本事,竟似那猛虎入了羊群,专来欺负这群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还割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片甲不留!
大官人只觉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正待堆下笑脸,说些软话安抚赔偿——
谁知那“混世魔王”赵福金,竟如同一只欢实的小雀儿,蹦蹦跳跳地跑了回来!
她一把扯下那碍事的头巾,登时露出一张因奔跑而红扑扑、艳若桃李的芙蓉面来。
得意洋洋地晃着手中的线轴子,天上只剩下自己那‘下山虎’还在空中飘荡,声音清脆欢快:
“你瞧见没?我手段如何?那些个草包,没一个经打的!连我一根风筝线都碰不着!”
她话音刚落,那群本来在妇人安抚下哭声渐歇的孩童们,一看到这个“混世魔王”去而复返,还如此“耀武扬威”,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存在!
“呜哇哇——!”
“娘亲!就是她割我风筝!!”
“怕!我怕!哇啊啊啊——!”
登时间,这广场一角好似开了锅的滚水,又似那乱葬岗子齐号丧!比先前凄厉十倍,直冲霄汉!
大官人差点没气背过去!
他狠狠剜了那犹自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三分得意小骄傲的赵福金一眼,恨不得立时三刻把她捆了丢回汴梁去!
大官人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的笑容,对着那群依旧怒目而视的妇人连连拱手作揖:
“诸位大嫂息怒!息怒!实在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是在下管教不严!惊扰了各位的公子千金!”
“该赔!该赔!诸位小公子小姐的纸鸢,在下双倍赔偿!”
“来来来,莫哭了莫哭了……”
他一边说着,从后头摊贩弄来了七八个崭新的、甚至比原来更漂亮的纸鸢,一一递到那些还在抽噎的孩童手中。
然而,孩童的哭声并未立刻止住。
大官人瞥见旁边恰好有个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草靶子,大手一挥:“糖葫芦!每人再加两串最大的糖葫芦!算我的!”
但见那红彤彤、亮晶晶、裹着透亮糖衣的山楂果子一到手,大部分小娃儿抽噎声,这才渐渐平息。
那群妇人眼见自家孩儿得了簇新风筝,嘴里又塞上了甜头,脸上那横肉堆起的怒容慢慢化开,一个个扯着自家娃儿,心满意足、骂骂咧咧地散去了。
大官人刚待扭过头去,好生呵斥这闯祸的小祖宗两句,猛可间,却瞅见那赵福金蔫头耷脑,一副百无聊赖、浑身上下没四两力气的模样。
只见她抓起一个小石块,竟将那牵引着斑斓猛虎风筝的丝线,“啪”地一声,生生割断了!
脸上那得意洋洋、灿若春花的笑容,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只余下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大官人那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眉头微蹙,放缓了声音问道:“这又是闹的哪一出?方才不是大杀四方,赢得痛快?怎地转眼就霜打了茄子似的?好端端的,割断自家风筝线作甚?”
赵福金也不抬头,只痴痴地望着那断了线的猛虎风筝。
没了束缚,那风筝借着最后一丝风势,歪歪斜斜,越飞越高,越飘越远,渐渐化作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这才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如同蚊蚋:“罢了……还是……放了她自在去吧。没了这根劳什子线牵着,飞得高也罢,一头栽下去也罢,我想...总归比拴在我手里,快活些罢……”
这话音里透着一股子莫名的萧索,与她方才那骄纵得意的小魔星模样,判若两人。
正惆怅间,一只热烘烘的大手,忽地伸过来,牢牢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的小手。
赵福金一怔,抬起小脸儿。
但见大官人脸上那层薄怒早已散去,换上了一副暖融融的笑意,映着西天那抹斜阳的金辉:“胡思乱想些什么!你瞧瞧,日头都落山了,乌鸦都归巢了。走,带你寻个好吃食的去处,填填你那五脏庙!折腾这大半日,怕是早唱空城计了!”
赵福金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月牙儿眼,倏地又亮了起来。
方才那点愁云惨雾,登时被这“吃”字冲得烟消云散,小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脆生生应道:
“好嘞!好嘞!带我去!带我去!我……我肚里那馋虫,早就闹翻天了!我早起就溜出来等你,等到日上三杆,哪里都不敢去,怕走开了,又和你错过了,只能待在门口!”
大官人看着这可怜巴巴得小脸,等了这么久,难怪刚刚吃什么都香,此时心里纵还有一分怒气,又哪里还喝斥得出口。
这边大官人带着帝姬寻吃的。
却说那史文恭带着王三官儿,在曾头市里采买战马、皮甲。定金也付了,几十件硬邦邦的皮甲也订下了章程,只等那马贩子凑齐了数目,一并交割。
这王三官儿,在客店里住了三五日,虽说性子收敛,但毕竟年轻。
那曾头市虽是边关重镇,繁华处也自有酒肆勾栏,这日午后,他实在憋闷得慌,便撇下史文恭,独自一人,在那马市街口百无聊赖地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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