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96节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潘巧云,一丝不漏地瞧在眼里,若有所思。这两女人虽说样貌都不弱于自己,可她们有的自己有,自己有的. ...她们可没有..
此时。
贾府林如海正和贾母辞行。
林如海斜签着坐在榻边杌子上,缓声道:“本欲多侍奉老太太些时日,怎奈南边公务繁杂,漕运上的文书已来了三封。今日特来叩别,黛玉年幼顽劣,这些年全仗老太太慈心教养。”
贾母叹道:“你只管放心去,玉儿在我这里,比几个亲孙女还疼些。她身子弱,我这里燕窝人参日日不断,王太医每月来请两次脉。倒是你在外头,盐务上那些迎来送往最耗精神,须得自己保重。”说完,贾母又絮絮说了许多勉励之语,他皆颔首应承。
正说着,只见黛玉扶着紫鹃的手进来,林如海朝她招手,她却不近前,只挨着贾母榻边立着,手指绞着绢子,眼观鼻鼻观心。
林如海知她性子,温言道:“为父明日启程,你在此要……”话未说完,黛玉忽然擡头:“父亲走水路旱路?”
林如海道:“自然是水路。”
黛玉便不言语,只是低着头。
贾母在旁看着,忽对如海道:“有句话原不当我说。你既已来京,玉儿与你父女二人竞未一处过过年节,倒不如在握着过完除夕,也不差那几日。”
林如海闻言,望着女儿单薄肩颈,喉间似堵了棉絮,摇了摇头:“过完除夕又是元宵,这世间节日何其多,与我日夜何其少.我.. ..我等不得了..”
黛玉听完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父亲……此一去,山遥水远,女儿……女儿实难心安……容我送父亲一程罢!
林如海点点头:“你送为父至清河码头可好?那里有族亲林太太的别院,你且住两日,为父也有些家事要交代。”
黛玉眸子倏地亮了,那光像雪地里迸出星火,急唤紫鹃:“我这就回去收拾妆匣!”
京城中,林如海欲走,到有一人风风火火入了京。
一离,一走,恰如天注定一般。
正是那守孝期还未满的状元蔡蕴。
蔡蕴一身半旧的青缎袄袍,风尘仆仆,靴底沾着外省带来的寒霜,几乎是被那无形的威压推操着,撞入了这煊赫门庭的暖热里。
他步履微急,面上带着赶路的灰气,眼底却燃着两簇炭火。
翟管家早候在滴水檐下:“蔡状元,太师爷在暖阁静候多时了。”
暖阁内,蔡太师斜倚在一张铺满厚厚紫貂皮褥的矮榻上,双目微阖。
蔡蕴趋步上前,撩袍,躬身,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压得极低:“学生蔡蕴,恭请恩师福安。”太师眼皮微擡:“唔。此去两淮……诸般关节,可曾思虑周详?”
蔡蕴忙道:“回恩师,学生日夜惕厉,不敢稍有疏怠。”
他略擡了擡头,面上是敬肃与恭谨,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奉承:“学生入京途中,便闻恩师于庙堂之上,力驳彼辈误国之清议。其言如砥柱中流,直指要害!此等定鼎之论,方显宰执辅弼乾坤之伟略,绝非彼辈坐而论道者可窥其万……”
“嗬。”太师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打断了他:“我这权衡之术,以退为进,终是……束手束脚,不够畅快,难等大雅之堂,更是侮了青史!!”
他浑浊的目光投向暖阁深处描金绘彩的藻井,声音里竞渗出几分萧索,“前人庙堂占据此位者,于此事多逊于老夫。老夫……但望后来者承此席时,能少些掣肘,放手布展经纬,成就一番……真正的庙算之功!”
“更盼……后来者再遇此事,莫要落老夫之庸手后,望其手段之霹雳,行事之酣畅,能令老夫闻之心旷神怡,高山仰止!”
“是!”蔡蕴心头骤然一紧,细细揣摩含义:“恩师深谋远虑,烛照万里,学生谨记于心,永世不忘!太师挥了挥手:“罢了。年关在即,过罢除夕,便启程吧。两淮之地,乃国之血脉所系。盐、漕、赋、吏,诸般关节,务要细细察访,将那府道州县、盐场漕司的一应官佐,皆需了然于胸!心中有了丘壑,日后……方能替朝廷分忧。”
“学生谨遵钧谕!”蔡蕴再次深深一揖,这才屏着呼吸,垂首敛目,如履薄冰般一步步倒退出暖阁那厚重的锦帘之外。
直到帘幕彻底垂落,隔绝了内里沉水香与权力的浓郁气息,他才敢缓缓直起身,长长吁出一口胸中浊气,只觉袄袍内里的中单,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脊梁上。
廊下寒风一激,蔡蕴下意识擡手欲拭额角,指尖却在触到冰凉汗意前生生顿住。
翟管家那张笑脸适时出现在他身侧:“状元公辛苦。”他递过一方素净的棉帕。
蔡蕴双手接过,并不真用,只虚虚按了按额角,叹道:“翟公常在恩师身边行走,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学生……委实钦服之至。”
翟管家笑容依旧和煦如春风拂面:“不过是伺候得久了,略知些眉高眼低罢了。”
他话锋一转:“状元公此番南下,路经清河,若得便,不必急急上传,去拜会那位清河县的京东东路提点刑狱公事,西门天章,西门大人。”他目光在蔡蕴脸上轻轻一落,意味深长,“这位于地方情弊,洞若观火。”
蔡蕴心头雪亮,面上却只做恭听状,并无半分追问之意,只郑重颔首:“学生记下了。翟公提点,金玉良言,学生理会得!”
第296章 晴雯和孟玉楼合体,李瓶儿再约大官人
大官人回到府上,来到晴雯养病的厢房里。
屋里药气混着炭火的闷气,晴雯不久前才送走湘云。
这湘云和大官人一个去一个来,一个进一个出,恰恰好错开。
晴雯听得脚步声到了门口并丫鬟行礼的声音,心口突突直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新主子,慌忙把眼紧紧闭了,只留一线缝隙,装着熟睡模样。
大官人也不唤她,径直走到炕边,一只温厚的大手便探了过来,先是轻轻按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停了片刻。
晴雯她心口擂鼓般狂跳,只道下一刻那主子的唇便要压下来亲昵额头,绷紧了身子,闭目等待着。谁知那温热的掌心只在额上略略一按,便移开了去。
没..没了?
晴雯心头那根绷紧的弦骤然一松,竟漫上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如同悬在崖边的人忽被抽去了踏脚石,不上不下地虚浮着,连带着那烧得昏沉的脑子也越发混沌起来。
大官人直起身,目光扫过炕头小几上那碗几乎没动的鸡汤。碗沿凝着一圈厚厚的、黄澄澄的油膏子,看着就腻人。旁边伺候的小丫头怯生生立着。
“这汤,姑娘没用?”
小丫头嗫嚅着:“回……回老爷,姑娘说说没胃口,就想呕……”
大官人的目光在那层凝脂似的黄油上定了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去厨房,”他对小丫头吩咐道,“叫她们另炖碗清淡的鸽子汤来。记着,炖好了,把上头那层油花子,仔仔细细给我撇干净了,一滴油星子都不许见!就说我的话。”
小丫头如蒙大赦,应了一声“是”,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炕上的晴雯,紧闭的眼睫微微颤了颤,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暖意,悄悄从心窝子里漫上来,直冲鼻尖。这新主子……竟这般细致么?
小丫头一路小跑,穿过结了薄冰的甬道,直扑后院小厨房。
今日后院轮值的正是金莲儿。
她抱着个黄铜手炉,正检查着晚上的气死风灯儿,小丫头气喘吁吁地把老爷的吩咐学了舌,特意强调了要撇尽油花。
又是那病秧子晴雯!
潘金莲心里“咯噔”一沉,像被灌了半碗冷醋,酸气直冲脑门。
那丫头,仗着几分病西施的弱态,倒把老爷的魂儿勾得七颠八倒,才回府里,又没喊自己小肉儿来伺候,也没抱着香菱小粉团,桂姐儿也不通知,偏偏进了那病西施房里。
可老爷的话不敢不听,啥时候看人下菜金莲儿门清。
她粉面含霜,小嘴儿撇得能挂油瓶,抱着手炉扭着水蛇腰就晃进了厨房深处。
孙雪娥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指挥几个粗使婆子揉面,案板上白花花一片,预备着明日的点心。潘金莲的声音不高不低:“孙大厨,奉命来通知你,老爷吩咐给晴雯那屋炖碗鸽子汤!炖得了,油花儿撇得溜光水滑,一丝儿黄星儿不准有!麻利点,别误了时辰!”
孙雪娥见又是这府里第一号狐狸精,说话还一股指使人的味道,顿时火冒三丈。
“啪!”擀面杖狠狠砸在案板上,震得面粉簌簌飞起。孙雪娥猛地转身,那张圆盘脸涨成了猪肝色,叉腰的手指几乎戳到潘金莲鼻尖上:
“呸!好个轻省体面活儿!鸽子汤?这灶下里里外外十几号喘气的,她们莫非都死绝了?偏支使我?当我孙雪娥是那新进府舔灶膛灰的贱胚子?”她胸脯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溅,“论资历,大娘还未进府的时候,老娘就在这灶台上给老爷炖参汤煨鹿筋了!我掌这口锅的时辰,你潘金莲还在张大户院里,给人通房捏脚暖被窝呢!论身份,老娘是明公正道管着后厨的,便大娘亲自来,也得客客气气说个“请’字!你算个什么窑子里钻出来的骚浪蹄子,也配来支派老娘?”
“通房推背暖被窝”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潘金莲心尖上!
每每自己午夜吓醒,倘若不是亲亲爹爹早来,自己怕是早给那张大户一口吞了,如果那时候残花败柳,哪里有资格能伺候在好爹爹亲爹爹身边。
她那张粉脸“唰”地褪尽血色,旋即又涌上骇人的青紫,柳眉倒竖,眼里的毒火几乎要喷出来。抱着手炉的手指死死掐进铜炉镂空的花纹里:
“好!好你个孙雪娥!我算什么?我自然不算什么!我不过是替老爷传个话儿!!你有泼天的胆子,这话留着亲口去问老爷!看他老人家如何说!”
她往前逼了一步,“老爷心疼屋里人,要碗无浮油的净汤清清肠胃,我来传话,倒成了我的不是?你这管厨房的差事,莫非是专管顶撞主子、连大娘都不放在眼里的?行!既然你资历大过大娘,还说大娘当面也不敢指派你,我这就去回老爷和大娘去!”
“放你娘的狗臭屁!”孙雪娥气得浑身肥肉乱颤,眼珠子通红,猛地抄起灶台边一把油腻腻的大铜勺,“眶当”一声狠狠砸在青砖地上,火星四溅!
“少拿老娘的话歪曲大娘!这里十几双眼睛看着,十几张耳朵听着呢!更别拿歪话蒙骗主子吓唬人!”她喘着粗气,像头被激怒的母兽,指着潘金莲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孙雪娥行的端坐的正!你潘金莲肚里那点骚情打量谁不知道?炖个鸽子汤,谁不能干?满厨房活人你不指,单指我?不就是看那病秧子生得狐媚,怕分了老爷对你的情儿,满肚子不敢作贱老爷心尖尖上的人儿,便来作践老娘给你这骚狐狸垫脚?我呸!”
“哎哟哟,行的行的端坐的正?”金莲儿遇强更强,反而冷静了几分,只是那冷笑越发淬毒:“嗬!孙大厨好利的口条!你行的端坐的正?你一个厨子敢说肚子里没骚情?府里上上下下哪个不只道你做梦都想爬上老爷的床!如今编排起旧主子的阴私倒是一套一套!只可惜啊”
她拖长了调子,眼风如刀片刮过孙雪娥涨紫的脸,“你长得和七老八十得婆子也差不多,便是削尖了脑袋想钻老爷热被窝,你也不闻闻你身上那油烟膻气,重得姑娘都捂着鼻子退两步,你也配?呸!!你也就只配这一口锅台站!”
这话直戳孙雪娥肺管子!自己心口上最难堪得地方被人当众揭开,毫不留情面,气得直打哆嗦,抓起旁边得蒜砸了过去:“那也比你这绿头苍蝇强!!”
蒜头砸在潘金莲脚边,溅起几点泥灰,金莲儿避也不避:“砸呀,有本事拿铲子砸,把我砸伤了,我看你还能不能待在府里,苍蝇?我再浪,老爷乐意疼!你呢?抱着你那口破锅当宝贝,也就只配闻闻我用剩的香灰!前日爹爹赏我的那匹大红描白绸缎做衣裳,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吧?可惜啊,穿在你身上,也盖不住那股子油烟子混着酸醋的穷酸味儿!”
“我撕了你这张喷粪的贱嘴!”孙雪娥彻底疯了,嗷一嗓子扑上来,十指如钩就朝潘金莲脸上挠去!潘金莲早有防备,抱着手炉的手猛地往上一格,沉甸甸的黄铜炉身正撞在孙雪娥手腕上,疼得她“哎哟”一声缩手。
旁边几个婆子见真要动手,魂飞魄散,再顾不得害怕,一窝蜂涌上来死死抱住孙雪娥七嘴八舌地劝:“孙姑娘息怒啊!使不得!使不得!”“金莲姑娘您少说两句吧!!都是自家姐妹”
“哎哟喂我的祖宗!这要是闹到老爷跟前可怎么得了!”
“快松手!油锅要沸了!当心灶王爷怪罪!”
孙雪娥被几个婆子死命抱住,嘴里兀自不干不净地咒骂。
潘金莲被两个婆子隔开,粉面含煞,胸口剧烈起伏,也指着孙雪娥尖声回骂。
劝架声、咒骂声、灶火的劈啪声、锅里的咕嘟声,混作一团,几乎要将这小小的厨房撑破。厚厚的棉帘子被掀开一道缝时,外头的寒气裹着雪沫子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孟玉楼抱着个精巧的铜手炉,侧身走了进来。她身上的半旧银鼠灰皮袄裹得严实,却掩不住那副天生的好身段。尤其一双腿穿着绷紧得薄袄库,修长得惊人,走动间,那紧实的腿肉和腿根丰腴的肉感显露无疑。她显然已在门外立了不少时间,肩头还沾着一些未化的雪沫子。
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唇色浅淡,眼底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青倦。可这倦意非但不减颜色,反给她沉静的面容添了几分熟透果子般的韵致,在这油腻燥热的厨房里,像一块温润的冷玉。
她平静地扫了一眼被婆子们死命拦腰抱住、犹自像条离水鱼般挣扎怒骂的孙雪娥,暗暗叹了口气,自己月事来了,本来畏寒想来后厨打碗鸡汤喝,却不想遇上这事,本不想管,更不想掺和,可再站下去,怕是人都要冷入寒了。
“两位好姑娘,快都消消气!”孟玉楼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一碰,声音放得更软和了些,“都是自家人,擡头不见低头见,何苦闹得这般脸红脖子粗?没得让底下人看了笑话去。更何况真要吵到了大娘和老爷那里,怕是俩人都要吃家法”。
她转向孙雪娥,脸上挤出一点温和的笑意:“雪姑娘,你是这灶上的定海神针,老爷的吃食哪一样离得开你掌眼?炖碗鸽子汤,撇净油花这精细活儿,除了你,旁人谁弄得来老爷的心意?晴雯姑娘新入府病着,脾胃弱,受不得腻,老爷特意吩咐了,显是记挂得紧。咱们做下人的,总得先把主子的差事办圆满了不是?”
她轻轻一叹,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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