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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39节

  孟玉楼见她们笑了,自己也忍不住掩口笑起来。一时间,小小的厢房里,充满了三个女子清脆又略带沙哑的笑声,那笑声冲散了药味,也冲淡了往昔的阴霾,倒显得格外融治亲厚起来。

  等到金钏儿和孟玉楼从晴雯房里出来,便走这西门大宅府里里外外早已是被忙碌的丫鬟婆子们擦得焕然一新。

  前日又有一场瑞雪,将庭院里的假山、金鱼缸盖得粉妆玉砌,檐下冰凌子垂着,映着日头晶亮亮地闪光。

  各处回廊朱漆栏杆下,小厮们正踩着梯子悬挂新糊的羊角明灯,又在门廊下铺了厚厚一层新砍的芝麻秸,预备“踩岁”迎祥。

  空气里浮动着松柏枝的清气、新蒸点心的甜香、熬煮胶牙砀的焦甜,还有那驱邪避秽的苍术艾草焚烧的烟火味儿,混杂在一处,端的是年节气象。

  后花园更是人来人往,管事的小厮们忙着布置宴席的桌椅,铺设锦毡,搬擡着成坛的羊羔酒、真珠红,又有外头酒楼送来的食盒络绎不绝,显见晚间这场除夕宴,宅里请的宾客着实不少。

  俩人来到吴月娘跟前,只见吴月娘边和林太太说着话,边吩咐这众人。

  月娘眼风却锐利地扫视着进进出出的人影。今日是除夕,诸事繁杂,一丝也错不得,尤其晚间宾客盈门,更要显出西门府的体面与周全。

  “金莲儿,那供佛的「消夜果儿’匣子可装点妥了?各色蜜煎雕花、酥油鲍螺、糖霜玉柱儿,务必要新鲜齐整,莫要失了体面。另则,老爷爱吃的“澄沙团子’馅料可调好了?再有,给那些跟来的孩童预备的“果子饯’、「蜜弹弹’多备些,省得席间哭闹。”

  金莲儿正踮着脚尖,用一方新雪也似的细棉布,仔细擦拭多宝格上那尊白瓷观音像。

  闻言忙转过身,她手里捏着布,眼波流转,笑道:“大娘放一百个心!消夜果儿装得一丝不乱,澄沙团子的馅儿是奴婢亲手调的,用的是上好的赤豆沙,拌了猪油、糖霜和桂花卤子,保管又香又糯。给哥儿姐儿们的零嘴儿,奴婢早让厨房备下了两大食盒,各色蜜饯果子、糖狮子、酥油泡螺儿,管够!”“那就好,桂姐儿,”月娘又唤,“让你预备的“驱傩’面具与桃符呢?还有各房要挂的新年画儿、门神,都分派下去了不曾?再有,晚间守岁用的“百事吉’可穿好了?另则,前头宴厅里,给上了年纪的客人预备的暖椅、手炉、厚褥子,都安置妥贴了?莫要怠慢了老亲翁。”

  李桂姐正和两个小丫头在厅角铺排一摞新印的年画,有“钟馗捉鬼”、“天官赐福”、“麒麟送子”等喜庆花样。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鹅黄袄子配着水红裙,鬓边簪了一朵新鲜的绒花,更衬得面若芙蓉。听得月娘问,她脆生生应道:“回大娘,都齐备了!面具、桃符、年画、门神、百事吉一样不差。前厅暖椅、手炉、厚褥子也都安置在避风暖和处了,专给几位老人预备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去理那画轴,那水红裙紧绷着,勾勒出圆润饱满的臀线,腰肢儿一拧,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香菱儿,”月娘的目光落在正小心翼翼往鎏金兽首铜香炉里添沉香的丫头身上,“各处的香烛纸马、供奉的茶酒点心,都再去点检一遍。晚间祭祖、接灶神,缺一不可。祭祖的“五辛盘’和“胶牙饬’也备好,放在祖宗影神龛前的供桌上。再有,宴席上用的“屠苏酒’是年节药酒,驱邪避疫必不可少,还有“春盘’上得萝卜、春饼等,生鲜时蔬果品可都齐全了?”

  香菱儿应了一声,又去查看供桌上的三牲祭品一那煮得赤红的猪头、雄鸡、鲤鱼,热气腾腾。转身去取那盛着生韭、芸苔、蒜苗、芫荽、蓼蒿的精致五辛盘:“回大娘,屠苏酒是前日就按古方配好药材泡下的,春盘用的脆藕、嫩芹、水红萝卜、新韭芽儿,都是今早庄子上快马送来的顶鲜货,已在水晶盆里湃着了。”

  接着又乖巧的笑道:“胶牙饬也是我们几个一起熬的,昨日还是金莲姐姐熬夜收的尾,一定能黏住灶王爷的嘴儿,使他满嘴都是甜味儿,不能对玉帝说坏,只能说我们府上的好话,保佑老爷和大娘还有府里上上下下都长命百岁!”

  “你个小贫嘴儿,都被金莲儿带坏了,玉楼儿,”月娘笑骂一句,最后看向刚刚过来的孟玉楼,“你去谴各小厮问问二管家来旺,晚间放烟火用的“药发傀儡’、“地老鼠’、“起轮火’、“赛明月’那些背好了么?仔细多准备几口水缸,莫要发了旺财!”

  “还有赏人的金银课子、新钱串子,都备足了?再清点一次,莫要临了短了数,扫了爷的兴。另则,守岁压祟的“压岁钱’荷包,里面装的“随年金钱’,可都分装停当?再有,晚间散席时,给那些门客家小厮、跟车轿夫预备的犒劳钱,酒钱、脚钱和“灯烛包’也备足了份数?”

  孟玉楼听得月娘吩咐,她款步上前,声音清亮而稳妥:

  “大娘放心,奴婢方才又亲自对过一遍,一个不差。犒劳钱和灯烛包按管事报上来的各府车轿人数,额外多备了三成,都用新红纸封好了,放在外账房,散席时由来兴管家按名册分发,断不会短了谁的,也显咱府上大方,我这就去找二管家。”

  她说着,微微屈膝,那月华长袄裙顺滑地垂下,却因这动作,清晰地显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形,端的是亭亭玉立,风姿绰约。

  月娘满意地点点头。

  金钏儿和林太太互相望了一眼,林太太自不必说,金钏儿暗暗道:国公府也见过老太太和太太并王熙凤使唤人,夹着国公府得威风,也未必有如此仔细整齐!

  她转念而又是一想:这西门大宅人数还是少,不想国公府浩浩荡荡,却不好一比!

  厅堂一角,几个粗使婆子正擡进几大筐新劈的粗壮竹节,堆在廊下。这是预备着子时一到,丢进火盆里烧得劈啪作响,谓之“爆竹’,以驱山臊恶鬼。

  竹节爆裂的声响,将宣告旧岁的终结和新年的来临。前院隐隐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笑语和老人低沉的咳嗽声,显见已有宾客携家带口,早早地到了府上候着了。

  而贾府那头,宝玉未曾看到这秦可卿,脸上便显出几分怏怏的失望来,像被霜打了的娇花。一旁的秦钟见他如此,便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我先家去罢,年后再见!”声音细弱,带着几分不舍。

  宝玉正失落,听了这话更添不舍,一把攥住秦钟的手腕,忽然灵光一现,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点着了灯烛,凑到秦钟耳边,带着几分神秘和按捺不住的兴奋:

  “莫急着走!我带你去瞧个人儿!保管你一见就欢喜!”他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那人此刻正在薛大傻子家里,和几个朋友吃酒呢!生得那叫一个……啧啧!”宝玉咂了咂嘴,一时竞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总之,面如傅粉,唇若涂朱,更难得一身气质绝尘,绝非俗流之辈!以后我们三个一处玩耍,岂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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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两府各有风波!【老爷们求月票!】

  贾府这头。

  尤氏在外头料理了年节下的一应繁琐,累得腰酸背痛,却见贾珍还在看那玉佩。

  走近了,定睛一看,不由“咦”了一声,问道:“老爷手里这劳什子,眼熟得紧。这不是蓉儿那块玉?也不知他哪里得来的,做得倒真精细。怎地到了老爷手里?”

  贾珍听得尤氏声音,鼻子里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蓉儿的?哼!蓉儿他爹是我,他屋里头一针一线,一草一木,哪样不是我的?一块玉罢了,如何不能在我手里?”

  这话说得混账霸道,全无伦常,偏又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邪性。

  尤氏被噎得心头一堵,只能撇开话题又问了一句:“我那两个尤家外族兄弟. .”

  此时贾珍的心思,正如那油锅里溅了水,劈啪乱响,翻腾得厉害,哪管尤氏说什么:“你尤家那一对厨子能做什么,既是在清河县做的好好的,只管做?以后再说。”

  贾珍想起夏日时,北静王设宴,他侥幸列席。席间觥筹交错,那几个龙子凤孙,腰间可不都悬着这般形制的玉佩?玉料、纹路、那隐隐的龙气……决计错不了!

  贾珍皱眉:“老杀才从养生堂捡了个丫头,到底有什么来历?怪道……怪道那秦可卿……”他眼前立刻浮现出秦可卿的模样:那身段儿,袅娜风流,一步三摇,天生的媚骨。

  正是这无法遏制的贪欲,才叫他使出了绝户计一一把这天仙般的人儿,硬塞给了自己那不成举的儿子贾蓉做媳妇!原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近水楼台,早晚得手。谁知……谁知竞还有这玉佩一节!贾珍收起得这玉佩,换了簇新的靴帽,命贾蔷捧着那口袋银子跟着,先去回过贾母、王夫人,又转到这边回过贾赦、邢夫人,这才打道回府。

  到家后,命人将那口袋银子取出,却将空口袋就着宗祠里的大铜炉一把火烧了,青烟袅袅,算是了了皇差。

  自己则踱到厅上,看那些小厮们吆喝着擡围屏,擦拭几案上金光灿灿的供器。正看着,忽见一个小厮手里捏着个红禀帖并一卷账本,趋前回道:“黑山村的乌庄头来了。”

  贾珍哼了一声,骂道:“这老砍头杀才的,磨蹭到今日才来!”

  贾蔷忙接过禀帖账目,展开捧着。贾珍倒背着手,凑到贾蔷手边细看。那红禀帖上写着套话:“门下庄头乌进孝叩请爷奶奶万福金安。新春大喜大福,荣贵平安,加官进禄,万事如意。”

  贾珍嘴角一撇,道:“年年如此,一群舞枪弄棒的倒也会说几句门面话。”贾蔷也笑道:“管他文法通不通,讨个口彩罢了。”一面忙展开那长长的单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大鹿,獐子,磨子各五十只。

  暹猪,汤猪,龙猪,野猪,家腊猪各三十个。

  野羊,青羊,家汤羊,家风羊哥三十个。

  鲟鲩鱼二百尾,各色杂鱼二百斤。

  活鸡、鸭、鹅,风鸡、鸭、鹅各二百只。

  野鸡野猫各二百对。

  熊掌二十对,鹿筋二十斤,海参五十斤,鹿舌五十条,牛舌五十条。

  蛏干二十斤,榛、松、桃、杏瓤各二口袋,大对虾五十对,干虾二百斤。

  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万斤,御田胭脂米二担。

  碧糯,百糯,粉税,杂色粱谷各五十斛,下用常米一千担,各色干菜一车,外卖粱谷牲口各项折银五千五百两。

  贾珍一行行看罢,鼻子里哼了一声:“叫他滚进来!”

  一时,只见乌进孝缩着脖子进来,就在院子里扑通跪下磕头请安。贾珍命人拉他起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老货,身子骨倒还硬朗?”

  乌进孝堆起一脸褶子笑,回道:“托爷的福,小的们腿脚粗贱,走惯了路,不来给爷磕头请安,反倒闷得慌!庄子里那些后生,哪个不巴望着来京城开开眼,见识天子脚下的富贵气象?只是他们还嫩,怕路上有个闪失,再熬几年,小的就放心让他们来了。”

  贾珍慢悠悠问道:“这一趟,走了多少时日?”

  乌进孝忙躬身道:“回爷的话:今年雪下得忒大!外头道上积雪四五尺深,前几日天忽然回暖化雪,路上泥泞不堪,简直插不下脚去,生生耽搁了好几日。紧赶慢赶,也走了一个月零两天。怕爷等得心焦,这不,雪一停就拚命赶来了!”

  贾珍冷笑道:“我说呢,怎么拖到今日才来!看看你这单子,老货,今年又来跟我打擂台、耍花枪了?”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什么,对旁边侍立的小厮道:“去!到天香楼请琏二奶奶过来一趟,就说我这边庄头送年货来了,有几处关节不清不楚,烦请她来帮着点点算算,她那双眼睛最是毒辣。”不多时,门外一阵环佩叮当,夹着爽利的鞋响。帘子一掀,王熙凤裹着一身大红毡斗篷,带着一股子香风走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哟,珍大哥唤我?可是天大的事儿,竟劳动您亲自派人去天香楼寻我?”贾珍的目光,像沾了蜜的苍蝇,一下子就黏在了王熙凤那随着走动而款款摆动的巨大丰臀上,包裹在紧绷的绸缎里,随着她每一步都荡出惊心动魄的肉浪。

  贾珍只觉得喉咙发干,心里暗骂:“这凤辣子,真真是个天生的尤物!”他强压住翻腾的欲念,脸上堆起笑:“烦劳大妹妹跑一趟。这不,庄头乌进孝送年货来了,单子我看着有些糊涂,想着大妹妹是脂粉队里的英雄,当家理事一把好手,请你来帮着掌掌眼。”

  王熙凤早瞥见贾珍那黏腻腻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转,心下冷笑,面上却丝毫不露,只当没看见。她径直走到炕前,也不坐,就站着,从贾珍手里抽过那货单子,眼风一扫,便似刀子般刮向乌进孝:“乌庄头?好大的架子!这都什么时辰了?上次和我说账本烧了,如今这次除夕眼瞅着就到,合府上下等着米下锅,等着银子使唤,你这年货是踩着年尾巴尖儿送来的?说说吧,为何耽搁到今日?”乌进孝偷看了一眼贾珍,忙不迭地诉苦:“琏二奶奶容禀!实在是天灾人祸,寸步难行啊!咱们府上那十来个庄子,北面靠近辽军地界的几个,如今那边境上不太平,三天两头起纷争,庄子上雇的佃户、猎户都吓破了胆,不敢进山采摘打猎,怕被当成细作抓了去!这收成先就折了大半。紧赶着收了点东西上路,又遇上几十年不遇的大雪封路,积雪深得能埋人!好容易化了雪,那路上烂泥塘似的,车牯辘陷进去就拔不出来,生生又耽误了十来天!这还不算……”

  王熙凤柳眉一挑,打断他:“哦?天灾是实情,那“人祸’呢?你方才说“还不算’,指的是什么?”乌进孝擦着汗,偷眼觑着王熙凤的脸色:“二奶奶明鉴!最要命的是……是路上不通畅!咱们那十来个庄子,原本连成一片还好说。可如今中间生生被几个大庄子拦腰截断了!为首的便是那祝家庄、李家庄和扈家庄!”

  “这三个庄子,仗着人多势众,又养着庄兵,跟土皇帝似的,今日往北圈地,明日往南扩界,把咱们的庄子夹在中间,东一块西一块,连路都给他们占了、挖了!运货的车队根本绕不过去,想借个道,那过路钱要得比山贼还狠!今年硬是吞了咱们靠近他们地界的好几块肥田!小的们是敢怒不敢言啊!”“哼!好个祝家庄、李家庄、扈家庄!倒成了拦路虎了!”王熙凤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冰珠子掉在玉盘上,清脆又刺骨。她不再看乌进孝,低头细看那货单,葱管似的手指一行行点下去:

  “乌庄头,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珍大爷好糊弄?瞧瞧这单子,往年孝敬上来的“鲟蝗鱼王’,一尾至少百十来斤,活蹦乱跳用冰镇着送来。今年呢?“鲟蝗鱼二百尾’?写的倒是不少,可怎么没写斤两?方才我去后面看了,那鱼篓子里装的是什么?不过尺把长的小鱼崽子!这也配叫“鲟鳢鱼王’?腌咸鱼都嫌肉少!”

  “还有这“熊掌’,”王熙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往年都是写明“前掌’、“后掌’,大小成色俱佳。今年倒好,光秃秃“熊掌’?方才我顺手翻看了一下,里头混进去多少不成对的?还有那掌面发黑发蔫的,是陈年旧货还是死熊身上割下来的?这味儿能对?”

  “鹿筋呢?往年单子上写的可是“上等梅花鹿筋五十斤’,今年就简简单单“鹿筋’?是梅花鹿还是寻常麂鹿?筋的成色粗细可都天差地别!”

  “野鸡、野兔、獐子、麅子……这数目看着是比去年还多些?”王熙凤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可我怎么瞧着,那笼子里扑腾的,家养的倒占了多半?那毛色、那膘情,瞒得过谁去?还有这“榛、松、桃、杏穰各二口袋’,口袋是多大的口袋?往年用的是能装两石粮的麻袋,今年换成了装米糠的布口袋,当我眼瞎?”王熙凤每点一项,乌进孝的汗就多一层,脸色由红转白,最后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只会连连作揖:“二奶奶……二奶奶您明察秋毫……小的……小的实在……”

  王熙凤将那货单子往炕几上一甩,纸张哗啦作响。

  她一双丹凤眼斜睨着乌进孝,又扫过贾珍,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声音却拔得又脆又亮:“乌庄头,宁国府这边,珍大哥哥是正经主子,他老人家宽宏大量,体恤你们艰难,我王熙凤一个管家奶奶,自然管不着,也没资格管!”

  她话锋陡然一转,“可我们荣国府那份孝敬,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倘若就拿着这些充数的鱼崽子、发蔫的熊掌、短斤少两的杂碎来敷衍我?哼!真当我是那庙里的泥菩萨,只吃香火不睁眼么?”乌进孝被这通夹枪带棒的话砸得晕头转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急得赌咒发誓:“哎哟我的好二奶奶!天地良心!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叫天打五雷轰!小的绝不是随口乱编排!这路上的艰难,庄子的情形,真真儿是千难万险!二奶奶、珍大爷若是不信,只管派人去庄子上瞧瞧!小的若有半句假话,情愿把脑袋拧下来给二位当球踢!”

  王熙凤听了,非但没消气,反而嗤笑一声,那笑声尖利得能刺破耳膜:“去瞧瞧?嗬!珍大哥哥,您听听!乌庄头这是要请咱们去踏勘呢!只怕我这脚还没踏上那庄子地界,”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贾珍,话里带着钩子,“又不知哪本陈年的烂账本子自个儿着了火,烧得干干净净,或是哪处要紧的库房平地起惊雷,塌得片瓦不留!这种“天火’,咱们荣国府的小门小户,可经不起几回烧!”

  她说完,也不等贾珍和乌进孝反应,利落地一转身,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这事儿,我得去回太太一声!荣国府再穷,也不能让人当叫花子糊弄!”话音未落,人已带着一阵香风,脚步蹬蹬地掀帘出去了。屋内一时寂静。

  “咳,”贾珍清了清嗓子,转头对还躬着身子、面如土色的乌进孝说道,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你呢...”

  乌进孝如蒙大赦,赶紧凑近一步,腰弯得更低了:“爷,您吩咐!”

  贾珍的慢悠悠道:“琏二奶奶那性子,你是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又管着西府那么一大摊子,处处要银子使唤。她既是嫌东西不好,数目又不足……”

  他顿了顿,擡眼看向乌进孝:“你是个明白人。把账目……做得“好看’些。今年,就多分些成色好、数目足的……送到西府那边去。务必让琏二奶奶……“满意’。”

  乌进孝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贾珍的意思,连连点头哈腰:“明白!明白!爷放心!小的明白!一定把账目做得“妥妥帖帖’,西府那份孝敬,包管让琏二奶奶挑不出半点错儿来!定叫二奶奶“满意’!”贾珍眉头拧成了疙瘩:“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点子东西够做什么嚼裹?如今你们统共只剩下十几处庄子,今年倒有两处报了旱涝,你们还这般推三阻四,打饥荒,是真不想让主子过年了?”

  乌进孝忙叫屈:“爷这边的庄子还算好的呢!小的兄弟管的那几处,离小的这儿只一百多里地,今年收成更是差得没边儿!他管着府上八处庄地,比爷这边多几倍,今年孝敬上来的,也不过是这些货色,折算下来顶多二三千两银子,也是穷得叮当响,窟窿堵不上啊!”

  贾珍啐了一口:“我这边还好些,没什么大的开销,不过是一年的嚼用。我受用些就多花点,自己受点委屈就省些。再者年节里送人请客,我豁出这张老脸皮去应酬也就罢了。比不得西府那边,这几年添了多少花钱的窟窿?桩桩件件都是省不得的开销,偏生进项又没添。这一二年,赔进去多少?不找你们这些管事的庄头要,难道叫我变卖家当去填?”

  乌进孝觑着贾珍脸色,赔笑道:“那府里如今虽添了娘娘的用度,可有去有来。娘娘在宫里,官家难道不赏?”

  贾珍听了,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扭头对贾蔷等人道:“你们听听!这老夯货说的什么村话?”贾蔷凑趣笑道:“你们这些山坳海沿子,舞枪弄棒的人,哪里懂得这里头的门道?娘娘能把皇上的内库搬给咱们不成?她心里便是有这个念头,也做不得主!”

  “赏自然是有的,不过是按着年节,赏些彩缎、古董、顽器罢了。便是赏金子,顶多一百两,折算银子不过一千多两,能济什么事?这两年,哪一年不贴进去几千两雪花银?不久后贵妃省亲,连带着盖那座大园子,你算算那泼天的一注银子花了多少?就知道了!若再过二年再省一回亲,只怕连底裤都要赔光了!”贾蔷又笑着凑近贾珍道:“说起来,那边府里怕是真有些吃紧。前儿恍惚听见琏二婶娘和鸳鸯姐姐悄悄商议,竟像是要偷老太太压箱底的东西去当银子使呢!”

  贾珍笑骂道:“呸!少听风就是雨!那必是凤辣子又在弄鬼!何至于就穷到这个份上?她定是见开销太大,实在赔补得肉疼,不知又想裁减哪一项的开支,先放出这个风声来,好叫人都知道他们“穷’了。我心里自有盘算,断乎不至于此。”

  说着,便命人带乌进孝下去,好生款待,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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