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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42节

  “哎呀,娘娘这是怎么了?”曹贤妃故作惊讶,眼底的得意却几乎要溢出来。她非但不收敛,反而将那拈着糕点的手指,慢悠悠地送到自己嫣红的唇边。

  “妾身听说……”曹贤妃将那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声音含糊却异常清晰,“辽国那边,日子很不好过呢?前些日子又有使者来了?啧啧,冰天雪地的,也不知路上冻死了几匹马?”

  她一边说,一边又拈起剩下一半的糕点,这次却直接递到了皇后唇边,几乎要碰到那微微颤抖的朱唇,“娘娘,您尝尝?这滋味,可比辽国那硬邦邦的奶酥强多了吧?”

  “怎么?娘娘嫌弃妾身的嘴脏还是手脏?”曹贤妃的声音陡然转冷,“也是,妾身出身寒微,比不得娘娘天潢贵胄,金枝玉叶。只是呀……”

  她身子微微前倾,凑到皇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热气的声音低语,“辽国的求援 ..陛下和朝堂上的大人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出不出兵. ..还得看我父兄的意思呢。既然这等好意都不接受..那我便告辞了.”

  耶律南仙轻笑道:“怎么会嫌弃贤妃呢.”

  她低下头一口咬住近在咫尺的糕点和,咀嚼着吞了下去。

  曹贤妃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换上那副甜腻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手指极其轻佻地在皇后腰侧,重重地捏了一把。那丰腴的腰肢在玉带束缚下充满弹性,入手滑腻温软。“啧,娘娘这身子骨,当真是我见犹怜。”曹贤妃咂咂嘴,站起身来。

  “夜宴快开始了,娘娘可要“好好’梳妆,莫让陛下久等。”她特意加重了“好好”二字,这才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扭动着那浑圆挺翘的臀儿,在浓郁的香风环伺中,款款离去。

  暖阁内,只剩下耶律南仙皇后一人。她僵坐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大理崇圣寺。

  背倚苍山,俯瞰洱海,端的是佛国净土气象。

  三层金顶宝塔刺破青天,琉璃瓦映着正午的毒日头,晃得人眼晕。

  朱红寺墙绵延,隔绝了尘世喧嚣,只闻得松涛阵阵,混着隐隐约约的梵呗诵经声,沉甸甸地压下来,带着一股子不容亵渎的庄严。

  寺门外那几株古菩提树下,筛下些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闷热。

  三个绝色丽人,带着几名垂手侍立的宫娥内侍,正被这庄严与闷热夹裹着,进退维谷。

  正是大理国主段正严的几位妃子:木妃、钟妃,晓妃。

  她们已在此等候多时,香汗早已浸透了轻薄的宫衫。

  木妃那玄色衣料紧贴在后背,勾勒出蝴蝶骨清晰的形状。

  钟妃鹅黄的衣衫腋下也烟开深色的汗渍。

  三个美人在阳光下蒸腾出淡淡的、混合了脂粉与女子体香的暖腻气息,与寺庙的檀香格格不入。吱呀一声,沉重的寺门终于开了条缝,只容得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出来。是个面皮青涩的小沙弥,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念经:

  “阿弥陀佛。“广弘’法师有言:尘缘已断,俗务不扰。潜心修持,不见来客。诸位娘娘,请回吧。”说罢,眼皮都没擡一下,仿佛眼前这三位绝色妃嫔不过是路边的顽石朽木。

  “什么?!”木妃柳眉倒竖,“潜心修佛?他倒是躲得清净!国事不管,家事也不管了吗?这算什么道理!你去告诉他,今日不见,我便烧了这寺庙…”

  “清姐姐!”钟妃吓得小脸煞白,慌忙伸手拉住木妃的手臂:“姐姐息怒!万万不可冲动!如今…如今大理国是高升泰那一家子当政!陛下…陛下他避居寺中,何尝不是一种自保?”

  木妃深吸口气,缓缓收起自己的性子,如今大理国由高升泰家族把持朝政,段正严名为国主,实则处处受制。

  她只是不甘!不甘心那人就此遁入空门,将她们弃如敝履!她贝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那小沙弥对眼前这活色生香又剑拔弩张的一幕视若无睹,依旧平板地重复:“法师潜心修持,不见来客。诸位娘娘,请回。”说完,竟不再理会,转身便从门缝里缩了回去。沉重的寺门再次缓缓合拢,发出“眶当”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崇圣寺深处,方丈精舍。

  经卷堆在紫檀案几上,蒙着薄尘。

  段正严,如今的法号“广弘”法师,身披一袭杏黄袈裟,盘坐蒲团之上。

  他面容依旧清俊,只是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昔日大理国主的雍容华贵,早已被这青灯古佛和心头重压磨去了棱角,只剩下一种疲惫的苍白。

  小沙弥平板无波的禀报:“……木妃娘娘怒意难遏,钟妃娘娘苦苦相劝……晓妃娘娘惊惧不已……三位娘娘已悻悻而回.……”

  “唉………”一声长叹,从他喉间逸出:“我若是见了她们,怕是明日等来的就是她们的尸首。”他擡起头,目光越过袅袅香烟,看向侍立在阴影中的一位老臣一一正是他向来辅佐段氏的董家,大理国清平官董伽罗。此人年约六旬,须发已见斑白,面容清灌,一双老眼却精光内敛,穿着寻常的灰色僧袍。“董卿,”段正严的声音带着沙哑,袈裟下的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心绪难平,“你都听见了?她们…她们这是把自己往刀口上送啊!”

  “高泰明父子如今把持朝政,视朕如无物。禁军、枢要,尽在其手。他们最怕什么?最怕朕还有不属于高家的子嗣!怕朕的其他的妃子有了龙子,只要皇后和其他几位高家妃子产下孩子,这大理段氏的江山,他们高家就能名正言顺地攥在手心里!”

  他猛地站起身,杏黄袈裟拂过地面,带起一阵风,搅乱了香篆:“朕自登基大多在这寺中,看似清净,实则如同困兽,耳目闭塞,连她们是死是活都难以周全!朕……朕怕啊!怕她们因朕而遭毒手!更怕……”段正严顿住脚步,背对着董伽罗,肩头微微耸动,声音里透出一股锥心刺骨的恐惧与悲凉:“更怕我大理段氏列祖列宗传下的血脉……断送在朕这一代!朕……成了亡国灭种的罪人!”

  董伽罗一直垂首静听,此刻才缓缓擡起头,老眼中精光一闪:“陛下之忧,老臣心如明镜。高家势大,根基已深,单凭陛下如今确难撼动,更遑论庇护几位娘娘周全。”

  他略一沉吟,浑浊的老眼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看到了遥远的北方:“如今之计……唯有借势!”

  段正严猛地转身,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借势?借谁的势?”

  “大宋!”董伽罗斩钉截铁,吐出两个字,“当今宋帝虽雅好书画金石,然其国势犹在,乃天朝上邦!我大理自太祖起,便世代奉宋正朔,称臣纳贡,情谊犹存。高家再跋扈,亦不敢公然悖逆大宋!”他凑近段正严,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可修国书一封,派使者出使通好大理,届时私言宋帝,这高氏专权,欺凌主上。恳请大宋皇帝陛下念在百年藩属情谊,予以庇护!此其一也!”

  董伽罗眼中闪过一丝更为幽深的光芒,声音几不可闻:“其二……陛下若忧虑几位娘娘生死,此诚燃眉之急!也可借此出使之机,秘密护送几位娘娘……随使团北上汴梁!远离大理这是非之地!”段正严身体剧震,杏黄袈裟下的心脏狂跳起来。

  送她们走?离开大理?对,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们性命..就算不去汴梁...也可以送她们去姑苏. ..去她那里。

  清河县里。

  大官人巡完几个店铺一路骑马行来,两旁清河县百姓口中乱纷纷喊着“大官人安好”、“给大官人拜早年”。

  大官人有些讶异,平日里那神情语气,只是单纯的惧怕与表面恭敬,如今竟然添了几分发自肺腑的的崇敬。

  这是为何?

  摸不着头脑的西门大官人端坐马上,快马加鞭!

  不多时,县衙那两扇大门已在眼前。

  未等大官人勒马停稳,那朱红大门“吱呀”一声便从里面洞开。只见清河县李县尊,早已带着县丞、主簿等一干人等,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仿佛早就在门后候着一般。

  寒风里,县尊那保养得宜的脸上冻得发红,笑容却热络得能化开冰雪。

  “哎呀呀!西门天章大人!这大年下的,还劳您亲自跑一趟,下官真是惶恐,惶恐啊!”县尊几步抢到马前,正要去牵马绳,却见县丞早就先一步过去。

  李县尊眉头一挑赶紧亲自伸手去扶大官人下马,姿态放得极低,全无半点父母官的架子。

  大官人就着他的手,利落地翻身下马笑道:“县尊大人相召,本官岂敢怠慢?”

  “不敢不敢!”县尊连声道,一面侧身引着大官人往暖阁里走,一面回头对身后捧着厚厚一叠文书的师爷使了个眼色。

  那精瘦的师爷,立刻会意,弓着腰,小碎步紧跟在大官人侧后方,双手将那叠文书高高捧起:“大人洪福!花子虚那处府邸的过户交割,已经……嘿嘿,已经办妥了!文书在此,请大官人过目,按印盖章!”“哦?”大官人脚步一顿,接过那叠还带着衙门印泥和墨香气的文书,“这么快?花家偌大一份产业,这清算、登报、发卖、交割,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还要层层上报府衙批复,怎么不过几日就交割完了?”“瞎!”县尊大手一挥,打断了大官人的话,脸上堆满了“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笑容:

  “大人说的是常理!可如今是什么时候?年关!衙门封印在即!再者说,花子虚那案子……咳,牵扯甚广,他那几个族亲,都是些不成器的破落户,巴不得早点拿到现钱好过年呢!下官想着,大官人您这边等着用,干脆就……特事特办!先把这府邸的地契、房契交割清楚,过了明路,稳稳当当落到大官人名下。至于那些旁枝末节的清算、上报……嘿嘿,过了年,咱们再慢慢补上,一点也不耽误!这叫“快刀斩乱麻’!”“好个特事特办!难怪县尊大人的官运亨通!”大官人笑着翻看着文书,目光扫过那鲜红的官印,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个刺眼的数字上,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三百两白银?县尊,这……花府那宅子,带花园水榭,地段又好,便是急卖,四五千两也是值的。这三百两…怕是不好给花家亲族子弟交代吧”

  他擡眼看向县尊,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那群破落户,还想要多少?”县尊冷笑一声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正气凛然”:“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花府……唉!花子虚一去,他那帮子族亲,简直是饿狼扑食!您猜怎么着?不等衙门封门,他们自己个儿就冲进去,把能搬的、能拆的,值点钱的家具摆设、梁柱门窗,甚至连花园里的太湖石假山都给凿了搬空了!”

  “好好一座锦绣府邸,如今就剩个空壳子!墙倒屋塌,破败不堪!下官亲自带人去勘验过,那景象…啧啧,连耗子都不愿意待了!三百两?能有人肯出这个价接下这烂摊子,已经是看在衙门的面子上了!这价钱,公道!绝对公道!”

  自己就在花家大宅隔壁,哪听说过有这事,看来这李县尊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辣!

  大官人也不点破笑道:“不是还要走一道拍卖的手续!”

  “天章大人过虑了!”县丞上来说道:“大人可实打实的低估清河县老百姓的孝敬之心了,都听闻您要参加这花家大宅的拍卖,大伙又都知道这宅院就在大人家隔壁...必然势在必得. ..这清河县还有哪个敢来参加竞拍. ..难道他们不怕清河县的老百姓戳他们脊梁骨么?”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唯有李县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低低说道:“天章大人,您这两日,不是正要扩宅院吗?迅速动工把这花家大宅一推倒,彻底变成一片白地先……届时下官再派人去“仔细’勘验一遍,做个“实情’记录,就算上头来人监察也不过随同看上一眼,这一片废墟给三百两一点也不少...这事啊,就天衣无缝,板上钉钉了!”

  大官人闻言,畅快地大笑起来,重重地拍了拍县尊那厚实的肩膀,拍得县尊身子一矮。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快刀斩乱麻’!好一个“天衣无缝’!县尊大人办事,果然依旧老成谋国,滴水不漏!本官在此,多谢了!”

  “不敢当!不敢当!能为大官人分忧,是下官的本分,更是下官的福气!”县尊连连躬身作揖,腰弯得如同煮熟的大虾,“大人您慢走!慢走!下官恭送大人!祝大人新年新禧,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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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官人骑着马出了衙门,踏着岁末黄昏的碎雪冷光,笃笃地转进了狮子街后巷。

  巷子深处,他那西门府的后墙根下,早已不复往日景象。数个本来相连的大小院落,此刻竞被拆得如同被巨兽啃噬过一般,断壁残垣,碎砖烂瓦,堆积如山。

  后门处,一个精壮汉子早候在那里,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袄,腰杆挺得笔直,如同雪地里钉下的一根铁钉,正是那祝家庄教师栾廷玉。他见大官人转进来,立刻抢步上前,叉手躬身:“大人。”大官人勒住马,居高临下嗯了一声:“栾教师等久了?”

  “不敢!”栾廷玉头垂得更低,声音恭敬,“小人等大人,多久都是应当应分的。”

  大官人点点头,目光扫过栾廷玉结实如铁塔般的身躯,那棉袄下的筋肉虬结,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一股剽悍之气,难怪那朱雷俩人都称不是他对手。

  翻身下马把缰绳抛给他,边往工地走边说道:“今日除夕,晚上到我府上,吃杯团圆酒,也驱驱寒气。”

  栾廷玉闻言,身躯明显一震,猛地擡头,眼中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光芒,随即又苦笑摇头。他抱拳,语气诚挚:“谢大人天恩!只是……小人如今身份尴尬,祝龙疑心甚重,若知小人除夕夜在大人府上盘桓……恐生枝节,坏了大人谋划!”

  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闪,旋即了然,赞许地点点头:“嗯,你想得周到。那便罢了。”他用马鞭指了指那拆得一片狼藉的后院,“随我进去,正好说说如今祝家庄的情形。”

  “是!”栾廷玉抱拳应诺,侧身让开道路,牵着马紧跟在大官人马后几步远的位置。

  大官人不再看他,往里走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原本鳞次栉比的大小院落和各种分支小巷,此刻尽数被夷为平地!

  偌大一片白地,只有几根孤零零的房梁柱子杵着,如同巨兽的残骸。数百号衣衫破旧的汉子,在暮色寒风中如同蚂蚁般忙碌。

  擡木头的号子声、砸墙的闷响、铁锹铲土的刮擦声、监工的吆喝斥骂声……汇成一股嘈杂而充满蛮力的洪流。

  负责督工的三管家来兴,裹着厚实的羊皮袄,冻得鼻头发红,正拿着图纸指指点点。旁边一个穿着体面绸缎棉袍、面皮白净、眉眼透着几分精明的年轻男子,正是宫里刘太监的侄儿刘勉。

  两人一见大官人的马头,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老爷来了!”来兴儿哈着腰,声音带着讨好。“小的刘勉,给大官人请安!”刘勉更是深深一揖,礼数周全。

  大官人目光扫过这热火朝天的工地,看着那些在寒风中赤膊挥汗的粗壮汉子,不少敞着怀。他眉头微挑,问刘勉:“竟招了这许多人手?年下也肯干?”

  刘勉脸上立刻堆起得意的笑容,腰杆也挺直了几分:“回大官人的话,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眼下这些人,还只是咱清河县里贴告示招来的短工!等过了初五,四乡八镇再贴出告示去,那人手,保管跟潮水似的涌来!”

  他搓着手,白净的脸上泛着红光,“人多好办事!大官人您擎好儿吧,这工程进度,绝对慢不了!”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嗯。晚些时候,等地基夯得差不多了,你来我府上一趟。跟我府上护院的武丁头领碰个头,把图纸……”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沉,“再仔细斟酌斟酌,该改的地方,改一改。”“是!小的记下了!一定办妥!”刘勉连忙躬身应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栾廷玉,忽然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行家里手的笃定:“大人……可是想在这扩建的院子的同时……加大整个大宅防强人的布置?”

  大官人目光如电,倏地射向栾廷玉,带着探究和讶异:“哦?你有何看法?”

  栾廷玉抱拳,不卑不亢:“小人曾在几处庄院、山寨里待过,也督造过几处工事,对此道略知一二。大人这新起的地方,墙基似乎比寻常宅院打得深些、阔些,预留的布局……也透着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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