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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66节

他朗声一笑,中气十足地答道:“泰山大人有所不知,那是大人嫌府邸不够宽敞,正在大举扩建!拆墙破院,是要起更高的楼阁,更阔的花园哩!”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轰”地一下在关胜、朱仝两家的亲眷中炸开了锅!

“扩建?!”“天爷!这还不够大?”“这……这西门大官人究竟是多大的家业?!”“啧啧啧……果然!果然咱家老爷没跟错人!”

关胜、朱仝二人耳听得自家亲眷的惊叹与议论,那股子扬眉吐气、与有荣焉的豪情亦是直冲顶门。

关胜挺直了腰板,豹眼环顾,顾盼自雄。

朱仝抚着美髯,满面红光,笑意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难以言表的得意与归属感,不由得将胸脯挺得更高,步履生风,昂首阔步地走在自家亲眷前头引路。

正此时,环佩叮咚,香风又至。只见那主母吴月娘,依旧领着金莲、香菱、桂姐儿、孟玉楼四位绝色,仪态万方地迎了上来。

史文恭、关胜、朱仝三人见状,连忙抢步上前,深深躬身抱拳,口中连称:“夫人!”“夫人!”“折煞我等了!怎敢劳动夫人玉趾亲迎!我等惶恐!”

月娘脸上挂着温煦得体的笑容,声音清越:“三位将军快休如此大礼!今日除夕,阖家欢聚,讲什么虚礼?”

她目光扫过三人,又看向他们身后兀自沉浸在震撼中的家眷,话语更是亲切中透着分量:“你们三位,乃是我家老爷在外头最最倚重的心腹臂膀!这外头偌大的场面,千钧的重担,里里外外的周全,哪一样离得开三位替老爷分忧,替老爷担当,替老爷遮风挡雨?”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老爷常在家中提起,说外头有你们三位在,他便能高枕无忧。这份情谊,这份功劳,我们这内宅妇孺,心里都是感念的。今日佳节,我这妇道人家,代老爷出来迎一迎你们这些替他出生入死、守护家业的功臣,岂不是天经地义、分所应当?快请起,快请起!”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三人身份,点明了他们的价值,又暗含了西门庆的倚重。听得史、关、朱三人心中滚烫,只觉得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对月娘更是平添了十分的敬重。

西门府中宾客陆续到来,那鲜花着锦的除夕喧阗不提。

却说那清河县唤作“四海阁”的客店后巷深处,一间逼仄晦暗、只容得下一张粗木方桌并几条长凳的下等客房内,此刻门窗紧闭,连那唯一的气孔也被破毡堵得严严实实。

桌上只点了一盏昏黄的豆油灯,灯焰如豆,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围坐的几条雄壮人影,扭曲地投射在斑驳发霉的土墙上,形如鬼魅。

三条汉子,俱是虎背熊腰、目露精光的狠角色。

还有一个仙风古道的道士,正是包道人。

桌上堆着高高的酱肉,并四个粗瓷海碗,内里盛着烈酒。

那为首的正是王寅率先端起海碗,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闷雷的声响:“弟兄们,来,干了这碗,权当提前庆祝!祝我等初三,手到擒来,马到功成!”

其余三人默不作声,齐齐端起海碗,手腕一翻,“咕咚咚”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

那精瘦的三角眼汉子抹了一把嘴角酒渍,切齿道:“只要初三能顺利救出两位法王……哼!”他鼻子里重重喷出一股气,仿佛已经看到仇敌下场,“定要叫那西门庆狗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他这清河县搅个天翻地覆,方泄我心头之恨!”

旁边那铁塔般的巨汉闻言,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瓮声瓮气地低吼道:“正是此理!俺来这鸟县之前,军师隐约和圣公说,怕是是京城里那帮子穿紫袍、戴玉带的伪君子!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故意泄露我们踪迹,给我们个下马威,拿我们当枪使,转头就把咱们卖了个干净!他奶奶的!这笔账,连本带利,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待救出法王,连那帮子狗官,一并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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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摩尼教起歹心,西门府除夕夜,

闻听二人犹不死心,竟还欲寻西门大官人的晦气。

王寅神色一凛,忙不迭摆手道:“方家兄弟、石家兄弟,休要小觑了这清河县西门府!那府里端的卧着龙,藏着虎,不是等闲去处!单说府里一个使枪的家将,唤作史文恭的,便是一条了不得的好汉!俺与他放对,招式用尽,也过不得三十合,便被他杀得手软脚麻,败下阵来。他那马上的功夫,真个是如龙搅海,似虎生风!更兼他府里还养着一队马步军汉,操练得精熟,法度森严,比咱在南方见的那些花架子宋军,不知强了多少!只是衣甲器械,看着粗夯些罢了。”

那铁塔也似的石宝与精悍的方杰,听罢王寅这番言语,心头俱是“咯噔”一下,面面相觑,又信又不信!

“甚么?!”石宝豹眼圆睁,“大人!你……你可是那圣公御赐的‘七佛’王寅!普天之下,能在您马前走过三十合的,掰着指头也数得过来!那小小西门府,竟有这等人物?连您老都……”他嗓子眼儿像被堵住,后面的话噎在喉头,吐不出来。

方杰虽未似石宝般失态,然深知王寅为人,从不打诳语。他那张年轻气盛的面皮霎时绷紧,眼珠子灼灼放光,钉在王寅脸上,疑道:“七佛大人……那……那您却是如何……”他本欲问“如何脱身”,又觉着不中听,舌尖儿一转,“……那两位法王,又是如何着了他们的道儿?”

昏黄油灯下,跳动的火苗映着王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非但无半分赧色,反倒坦荡如砥。

他目光如电,扫过二人,沉声道:“石兄弟、方兄弟,把那挑衅西门的心放回肚里,这里始终不是江南我等的根基。江湖水深,岂可小觑了天下英雄?为兄所言,句句是实。那史文恭枪法精妙刁钻,某在他枪下,把浑身解数都使尽了,也只支撑了三十余合,便被他觑得俺一个破绽,那枪尖钻透了俺的肩胛骨,正中了要害!”

此言一出,石宝、方杰二人更是倒抽一口凉气!王寅何等身手,竟在三十合内便挂了彩?!

王寅神色不变,续道:“技不如人,俺输得心服口服!那时节败局已定,某心知难逃一死,正欲倒转枪头,自家了断,也算全了忠义报效圣公。谁承想那史文恭竟伸手拦了,西门大官人也在旁开言道:‘念你是条好汉,今日放你条生路去!’……此乃实情。某归来后,已将此一节原原本本禀告圣公,不曾有半分隐瞒!”

“啊?”石宝、方杰面面相觑,心中惊涛骇浪更甚。强横如“七佛”王寅,不仅败北,竟还是承了对手的“仁心”,被放生回来的!那西门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西门府中,还藏着多少如史文恭这般凶神恶煞?两位法王陷落此等龙潭虎穴,难怪……

一旁的道人包道乙,此刻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他早得了师侄公孙胜的暗中警醒,深知那西门大官人气数非同小可,牵涉着天大的干系,沾惹上了怕是要惹一身腥臊,祸事临头。

此刻亲耳听得王寅这等猛将也撞得头破血流,愈发心惊肉跳,肚里暗道:“此乃凶煞之地,早早脱身为妙,要死你们死去!!”

他连忙捻着胡须,把脸一板,正色道:“七佛大人金玉良言!我等奉了圣公钧旨,千里迢迢只为迎回两位法王,这才是顶顶要紧的头等大事!旁枝末节,万万不可再生事端!救出法王,速速南归方是上上之策!”

石宝虽性如烈火,却也非全然没心肝的莽汉,他狠狠啐了一口浓痰,瓮声瓮气道:“罢!罢!罢!既然西门府恁地扎手……这笔鸟账,老子权且记在汴京那群狗官头上!定是他们捣的鬼,险些害我等兄弟做了枉死鬼!待救出法王,老子非摸上东京,揪出那背后捅刀子的撮鸟,生撕活剥了他不可!”

王寅浓眉紧锁,断然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石兄弟!使不得!东京城乃是天子脚下,禁军多如牛毛,高手藏龙卧虎,岂是耍子去处?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我等南方基业尚未扎稳根基,若在京城闹出泼天动静,必是打草惊蛇,惹得朝廷大军提前南下!圣公的千秋大业,岂不危如累卵?俺王寅此行,只求平平安安迎回法王,并将诸位兄弟,囫囵个儿一根汗毛不少地带回江南!”

方杰见王寅如此谨小慎微,与他记忆中那位叱咤风云、气吞山河的“七佛”大相径庭,不由得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促狭与不羁:

“哎哟,我说七佛大人,您这趟东京行,怎地倒学得这般……嗯,老成持重了?放宽心肠!我等又不是去杀官造反,不过寻几个狗腿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戏一番,教他们知晓我摩尼教不是那软柿子,少在南边与我等为难便是!您老只管把心搁在肚子里便是!”

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火苗,显然并未将王寅那番语重心长的言语全数放在心上。

“不错,就找那些和我等谈判的酸儒,好叫他们知道,我等摩尼教不是他们能够随便拿捏的!”石宝站起身来,手中劈风刀转了转。

那方杰冷笑道:“我听闻从江南就和我等接触,到京城与之谈判的那位国子监祭酒,天下清流之师李大人,家中可有小寡妇和小外孙....”

王寅望着两位拦他们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只要莫要打西门府上的主意,随他们去了!

西门府内,华灯高照,亮如白昼。

武松携着他那兄长武大和嫂嫂前来赴宴。武松原想领着兄嫂在外头寻个僻静角落坐了,图个耳根清净。岂料刚蹭到厅前廊下,便被眼尖的史文恭、关胜并那朱仝三人觑个正着。

“武丁头!哪里躲清闲去!”史文恭朗声大笑,声如洪钟,与关胜一左一右,不由分说便如鹰拿燕雀般,铁钳似的大手牢牢架住了武松两条精壮的胳膊。

朱仝也笑着凑上来:“武丁头!你这等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喝酒如喝水!岂能委屈了在外席与这些喝酒如孩儿一般的鬼混?走走走!内桌主位,大人早吩咐给你留着位置呢!”

武松推辞不得,被这三条莽汉半拥半架,几乎脚不沾地,“请”到了内桌主位区。这内桌坐着的,皆是西门大官人心尖儿上的体己人:史文恭、关胜、朱仝、武松、王三官儿,还有一位——入云龙公孙胜。

那公孙胜此刻却如坐针毡,屁股底下像生了蒺藜。

脸上虽强堆着笑,却比哭还难看三分。

他可是差点被史文恭一箭射穿了喉咙,又险些在武松那对儿醋钵儿大小的铁拳下做了无头之鬼!

此刻同席吃酒,饶是他修道多年,养气功夫到家,心里也似打翻了五味瓶,尴尬得紧,只得低了头,假意闭目养神。

稍外一桌,坐着傅铭傅掌柜、徐直徐掌柜和几个有头脸的管事,角落里还缩着那应伯爵。应伯爵站起身来,和掌柜们周旋,他这般人物但凡只要不是要他性命的地,哪里都能呼朋唤友风生水起。

一面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描金绘彩,将偌大厅堂巧妙隔开。屏风那厢,脂粉香浓,环佩叮咚,正是女眷们的锦绣乾坤。

正中最尊贵处,只摆着一张精巧玲珑的紫檀小方桌。

一并坐的是林太太和吴月娘。

月娘亲自执着一把赤金点翠的茶壶,莺声燕语,笑语温存地为林太太添茶,殷勤备至。

今日乃是除夕家宴,月娘早得了大官人吩咐,让金莲、桂姐几个也都坐下。于是在紧邻着林太太与月娘的小桌旁,另设了一席。

席上坐着金莲儿、桂姐儿、香菱儿、孟玉楼、金钏儿。这五个妇人,个个都是粉面桃腮,云鬓高耸,满头珠翠晃得人眼花,遍体绫罗裹着窈窕身段,真如五朵刚掐下来的娇滴滴、水灵灵的鲜花儿。

再稍稍靠外些,又设一桌,坐着玉娘、阎婆惜、公孙胜的老娘,还有那潘巧云。

最外头才是外桌,挤挤挨挨坐着各方来的亲戚,并大宅里有头脸的管事小厮,如来保、来旺、玳安、平安等人。

此时,只见小玉领着十几个穿红着绿、崭新绸缎小袄、梳着俏皮双丫髻的伶俐丫鬟,如穿花蝴蝶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各色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流水价送了上来。

小玉轻移莲步,走到月娘身边,凑近了低声细语道:“大娘,按您的吩咐,今日这席面,动用了宋惠莲带来的那套大席制食盒家伙事儿,规制排场都齐备了,只是....雪娥姑娘有些不高兴。”

月娘微微颔首,眼波流转,瞥了一眼屏风外隐约的人影,低声道:“嗯,雪娥虽说这些年也张罗过酒席,可如今咱西门大宅越发兴旺,席面上也得讲究些体统,不能叫人小觑了去,平日里都是交由她来办,不高兴也是常理,只是西门大宅越发扩展,便连我也要向金钏儿晴雯请教大宅章程,她若是不好好上进,怕是逆水行舟,你把我这话向她交代,稍稍隐晦些,莫要太直白。”

小玉说了声是。

正说话间,只听屏风外一阵桌椅挪动、衣袍窸窣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叠声的问候:“大官人来了!”“大官人安好!”只见西门大官人满面红光,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厅内众人,无论男女,无论尊卑,哗啦啦都站了起来,躬身行礼。大官人双手虚按,声如洪钟,哈哈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坐!坐!都坐下!今日除夕,定要尽兴!”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一时间杯盘轻响,笑语喧哗,将这除夕夜宴的热闹推向了高潮。

这除夕夜宴,排场极大,上菜极有章法,乃是正宗的汴梁大席规制,也只有宋惠莲这种经常往来清河京城大户的,才懂得置办:

先上的是看菜又称“香药雕花”、“绣球高饤”:

巨大的鎏金托盘上,用各色蜜饯、糖霜、果脯、酥油、面点,堆砌雕琢成“龙凤呈祥”、“福禄寿三星”、“八仙过海”等吉祥图案,更有栩栩如生的面塑仙桃、石榴、佛手,点缀着金箔银丝,璀璨夺目,香气袭人。

此菜只摆不食,专为彰显府邸富贵气象。

看菜摆定,接着上的是劝酒菜又称“插食”与果子,都是些精致冷盘与鲜果。

计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舌签、晶莹剔透的水晶脍、红白相间的腊猪头肉、鲜嫩爽口的姜醋生螺、堆成小山的洞庭金橘、福建橄榄、西域葡萄,更有精巧的蜜煎雕花小食,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丫鬟们穿梭不息,为主客斟满上好的金华酒、玉壶春。

大官人此时站起身来说道:“诸位,与我等开酒一杯!”

众人纷纷站起喝下第一杯开胃酒。

接着坐下后纷纷粗粗敬过酒来,酒过三巡,气氛渐热,正菜方始登场。

皆是热气腾腾、费工费时的硬菜:

头汤:先上蟹酿橙,以鲜橙为盅,填入蟹肉蟹黄蒸制,汤清味鲜,开胃醒酒。

大菜:接着是烧鹅、羊羔酒(嫩羊肉配酒炖煮)、炙金肠(烤制灌肠)、决明兜子(类似蟹粉狮子头)、两熟紫苏鱼(一鱼两吃,炸与蒸)、莲花鸭签(鸭肉卷成莲花状炸制)、三脆羹(以嫩笋、肚尖、鸡胗合烩)、酒蒸石首(黄鱼酒蒸)……一道道用官窑名瓷盛着,香气四溢。

正菜上到一半,鼓乐声稍歇。

只见大官人来到厅堂中央。他笑容可掬,目光扫视全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大官人清了清嗓子,声若洪钟:“诸位亲朋,诸位兄弟!今日除夕,万家团圆。蒙各位不弃,赏脸光临寒舍,共度良宵,我代表西门上下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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