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9节
潘金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惊得一怔,手里的瓜子儿差点洒了,抬眼看向玉箫,那双桃眼里却不见多少惧色,反而闪过一丝了然和冰冷的讥诮。
玉箫被她这眼神看得更是火冒三丈:“看什么看?!再看剜了你的眼!还不给我滚起来!死到厨房去帮工!劈柴烧火,刷锅洗碗,哪里脏累去哪里!再敢躲懒偷闲,看我不揭了你的皮!滚!快滚!”
玉箫骂得唾沫横飞,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刚才在陈安那里受的所有腌臜气,都一股脑儿倾泻在这个抢了她位置的狐狸精身上。
潘金莲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手里剩的瓜子儿随意丢在地上。她没顶嘴,只是对着暴怒的玉箫,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冷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没说话,扭着水蛇腰,踏着金莲小脚儿,袅袅娜娜地从玉箫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香风,径直往厨房那暖融融的亮光处去了。
玉箫被她最后那个冷笑激得心头又是一寒,但此刻怒火正炽,也顾不得细想,只对着她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下作的小淫妇!骚狐狸!以后有你好瞧的!老娘还治不了你个贱货!”
且说西门大宅内马上上演一场捉偷好戏,而清河县衙门大院薛家人正收拾东西准备进京。
薛蟠一脚踹开县衙后院的雕隔扇门,那声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直落。他一张脸膛喝得赤红,眼珠子里烧着没头没脑的燥火,进门也不看人,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猛地就钉在了正低头收拾物什的香菱身上。
“过来!”他蒲扇般的大手不由分说,铁钳似的攥住了香菱细细的腕子,死命就往外拖拽。
香菱一张小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身子拼命向后坠着,单薄的肩膀筛糠般抖起来。鬓边一缕青丝散落,黏在濡湿的腮边,愈发显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脆弱,让人看了心尖儿都跟着揪紧。
“孽障!”薛夫人正指挥着家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险些栽下来,心口突突直跳,气得指尖都在颤,指着薛蟠厉声骂道,“天杀的祸根!这又是灌了几斤黄汤,回来便要作死!你扯她做什么?还不给我撒手!要活活气死我才罢休吗?”
薛蟠被母亲这一通骂,倒像是被兜头泼了盆冷水,那蛮横的劲头滞了一滞,攥着香菱的手略松了半分,却仍没放开。他扭过那张红得发紫的脸,冲着薛夫人咧开嘴,竟露出个混杂着得意与蛮气的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母亲脸上:
“我的好太太!您老骂早了!儿子这回可不是胡闹!”他嗓门震得窗纸嗡嗡响,“西门大官人救了妹妹,天大的恩情!您儿子我,今儿是彻底想明白了!”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啪”地拍在自己厚实的胸膛上,震得衣襟直晃,“往日里那些斗鸡走狗、眠宿柳、打架斗殴的混账事,再不能干了!从明儿起,我就跟着铺子里老成持重的几位掌柜,正经学算盘、学看账、学经营!再不敢让母亲您老人家悬心劳神!”
他目光一斜,又落回被他扯得钗环散乱、瑟瑟发抖的香菱身上,仿佛她只是个物件,“这倒霉丫头既是我买来扯出大堆事儿,如此送给西门大官人谢他救命的大恩,正正好!咱们薛家,总得表表心意!香菱模样好,性子也还过得去,正配得上西门大官人的身份!”
(本章完)
第66章 薛宝钗的信
第66章 薛宝钗的信
呆霸王一番话如同石破天惊,震得满屋子人都呆了。薛夫人张着嘴,方才的怒容还僵在脸上,眼里的惊怒却已如冰雪遇沸汤般,迅速消融、转化,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带着颤音:“蟠儿!我的儿!你…你真个想通了?要学好?”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里迸出亮光,双手合十,朝着天空连连作揖,“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显灵!祖宗保佑!可算是开了窍了!”欢喜的泪在她眼眶里打转。
香菱被那“送人”二字砸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若不是薛蟠还攥着她的手腕,几乎就要瘫倒在地,无助的望向薛夫人,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那眼泪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又不敢哭出声来,泪光点点,弱质纤纤,楚楚可怜。
薛蟠把香菱一拽出大院。
“等等!”
珠帘轻响,薛宝钗扶着莺儿的手,缓缓走了出来。她穿一身家常的蜜合色袄儿,葱黄绫子裙,头上只松松挽了个髻,簪一支素银簪子。脸上神色是一贯的端凝平静,不见丝毫波澜。
那原本莹白如玉的面颊上,此刻竟浮着一层极其浅淡、却异常动人的薄红,如同初雪上晕开的一抹胭脂,将她端丽绝伦的容颜衬得竟有几分罕见的娇怯。
她强自压下翻涌的心绪,从袖中取出那封封得严严实实、套着素雅笺封的书信,双手递了过去。
“烦劳哥哥,”宝钗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却依旧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若去见西门大官人,请将此信转交。原是我……代母亲拟的一份谢帖,略表心意。”
提到“西门大官人”时,她颊上那抹浅红骤然加深,如同泼洒的朱砂,迅速蔓延至小巧玲珑的耳垂和纤细的颈项,连带着那蜜合色的袄领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霞光。
薛蟠被妹妹这异样的情态和那封信吸引了全部注意。他猛地松开一直攥着香菱的手——香菱脱了桎梏,腿一软,踉跄着扶住旁边的酸枝木几案才勉强站稳,兀自惊魂未定地抽噎。
薛蟠也不管她,一把将那封信抓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却牢牢锁在宝钗那艳若桃李的脸上,脸上那副恍然大悟又带着促狭意味的笑瞬间放大。他自是浑,却也不傻。
“哟!妹妹!”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嗓门大得惊人,带着酒气,“你这谢帖……怕不是寻常的谢帖吧?脸都红成什么样了!啧啧啧,跟那三月里的桃似的!”
他斜睨着宝钗强自若无其事,可那红晕已从脸颊蔓延至颈项,连带着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忽地收了几分嬉皮笑脸,那张被酒气蒸腾得有些浮肿的脸上,竟难得地显出一丝笨拙的认真:“好妹妹,我们兄妹二人,你知道我,我何尝不懂你?你素日里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万事藏在心中!可今日这光景,哥哥再浑,也瞧出几分了!”
他凑近一步:“人生在世,图个什么?不就图个痛痛快快,随心所欲么!什么规矩体统,都是虚的!能让自己心里头畅快,那才是顶顶要紧的!”
“旁人的闲言碎语,鸟他作甚!哥哥是混账,无担当,可我盼着太太长寿,也盼着你好,盼着你能顺心遂意,能天天欢喜!原也是真心实意!倘若你想做些什么,就去做!”
薛蟠说完将那封沉甸甸的信往自己怀里胡乱一塞,也不管塞得歪斜,再次伸手,一把又捞起旁边兀自瑟瑟发抖、泪痕未干的香菱的胳膊,像拎起一件货物。
“成了!就这么着!”那粗嘎的笑声和香菱压抑不住的、细碎如幼兽般的呜咽,混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一路刮过回廊,那扇被踹开的隔扇门还在兀自摇晃。
宝钗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缓缓抬起眼帘,望向门外薛蟠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然而,这些翻腾的情绪最终沉淀下来,化作唇边一个无声的苦笑。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我的好哥哥……‘我们兄妹,你知道我,我何尝不懂你’……你这话,倒是半分不假。”
“你次次闯祸回来,哪回不是赌咒发誓说要‘学好’?哪回不是拍着胸脯指天画地?‘再不胡闹了’、‘定要学做生意’、‘让母亲放心’……这些话,哪一句是新鲜的?”
“这次怕不是在外头又欠了风流债,嫖妓没了钱使,才巴巴地把香菱送去抵给西门大官人,拿‘报恩’和‘学好’来搪塞母亲罢了!”
薛宝钗叹了口气:“我若能有你三分浑就好了”
回头望去。
薛夫人还沉浸在儿子“幡然醒悟”的巨大喜悦里,双手合十,嘴里喃喃地念着“菩萨保佑”。
宝钗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心脏,比方才那羞窘更甚百倍。指望这个混账哥哥浪子回头,重振薛家门楣?无异于痴人说梦!这偌大的家业,这摇摇欲坠的富贵,这糊涂的母亲……
“薛家的未来……”宝钗的眼神骤然清醒,,那份女儿家的羞赧慌乱被更深沉的决断瞬间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终究还是要看……我能不能被选为宫中女史,公主伴读。”她想起那即将到来的宫廷采选,想起母亲暗地里托付舅舅王子腾打点的种种。唯有那条路,才是支撑这摇摇欲坠薛家的正途。
却说西门大官人回到府中,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抛给迎上来的马房小厮,大步来到前院。
踱到偏厅门口,一眼就瞧见薛蟠那副猴急又得意的样子,像个刚做成大买卖的掮客。再往薛蟠身后一瞥,果然缩着个穿素色衫子的小娘子香菱,低垂着头,看不清脸,只看见一截细白脆弱的颈子,还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小雀儿。
薛蟠一见西门庆,立刻像见了亲爹,两步窜上前,一把将缩在角落的香菱拽到身前,动作粗鲁得差点把她扯个趔趄。他指着香菱,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西门庆脸上:“哥哥!瞧瞧!小弟说话算话,人给您带来了!就是她,香菱!模样性情都是顶顶好的!”他转头对着香菱道:“听见没?以后西门大官人就是你主子了!好生伺候着!”
香菱被他扯得身子一晃,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单薄的身子抖得更厉害,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却是一声也不敢吭。
薛蟠说完,像是才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一拍自己油光锃亮的脑门:“哎呀!瞧我这记性!”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揉得有些发皱的信封,讨好地双手递到西门庆面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还有这个,是我妹子宝钗给哥哥的亲笔信!嘿嘿,哥哥,您瞧瞧?”
给我的信?
西门大官人一愣。
接了过来。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笺,目光在上面扫了几扫。信上的字迹清丽工整,透着一股子闺阁的冷香。
(本章完)
第67章 回信薛宝钗
第67章 回信薛宝钗
上面既没有称谓,也没有结言,只有七言八句。
一首七律: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灌苔盆。
胭脂洗出秋阶影,冰雪招来露砌魂。
淡极始知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这首薛宝钗自己写的咏白海棠,借诗喻己。
西门庆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随即又舒展开,嘴角却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他抬眼,对薛蟠道:“蟠兄弟,稍坐片刻,容我写个回信。”
他说着,转身便欲往书房走。刚迈出一步,却像被什么绊住了脚似的,猛地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信上娟秀的字体,又想起自己那几笔歪歪扭扭、如同螃蟹爬的字迹,实在不堪入目。大官人眼珠子一转,目光再次落在那低眉顺眼、浑身写满惊惧的香菱身上。
西门庆下巴朝香菱的方向一抬,“随我进来。”
薛蟠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嘿嘿直乐,推了香菱一把:“快去快去!哥哥叫你进去伺候笔墨呢!这可是你的造化!”
香菱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小脸瞬间煞白如纸。
伺候笔墨,如何伺候?多是坐在主人怀里伺候。
大户人家,书房里少不得养几个清秀伶俐的丫鬟,名目上唤作红袖添香,素手调琴,玉指翻书,娇声诵读,侍立捧砚,端的是一派风雅气象。
那等丫鬟,模样儿自然要齐整,身段儿更要风流。说是“添香”,添的是身子香,香炉里的沉水香、龙涎香,不过是遮人耳目的幌子;说是“调琴”,调的也不是那砚台里的松烟墨、紫玉光,调的是你侬我侬的情。
“调琴”、“翻书”、“诵读”、“捧砚”,样样都是掩人耳目的狎昵前戏。
“素手”“玉指”“娇声”“侍立”,方是丫鬟们伺候主子的真正营生。这些侍弄丫鬟十个倒有九个,是挂着“宁静致远”、“淡泊明志”书房里的肉屏风!
剩下一个不是丫鬟!
香菱想到此处,不觉泪珠儿又在眼眶里打转,怕又惹怒新主,招来一顿没头没脸的捶楚,只得死死咬住下唇,挪动金莲,低垂粉颈,一步一挨,恰似那怯生生的羔羊,跟定前面高大身影。
才走得两步,心下忽地一转:是了,如今主子已不是那薛大爷了!
偷眼觑那新主,生得魁伟雄壮,风流俊俏,眉梢眼角自带一段撩人的邪气。比那薛蟠,真真一个云里鸾凤,一个地下瘸猪;一个是瑶台玉树,一个是粪土朽桩。
想到此,香菱那泪痕早已干了,心头反漾起些甜丝丝的滋味。暗忖道:身子若交付与这等人物,强似被那蠢物蹂躏糟蹋。只求老天爷发慈悲,盼他温存些个,少打罚自己就更好了!
一走进书房。
“跪下。”大官人的声音不高,却冷飕飕、尖利利,直戳进香菱那颗刚捂出点暖和气儿的心窝里。
香菱唬得魂灵儿都飞出了七窍,哪敢有半分迟延?
“扑通”一声,两个膝盖便结结实实砸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那冰凉光硬的地面,吓得娇弱伶仃的身子筛糠也似地抖个不住。
方才心头那点子微末的盼想,顷刻间被这两个字碾得粉碎,连渣儿也寻不见了。
她紧紧闭了眼,料想着那大巴掌或是夹枪带棒的呵斥即刻便要落下。谁知一只大手,竟是不紧不慢地探了过来。
香菱惊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便要缩颈躲闪,身子却僵在那里,半分不敢动弹,多少次在薛蟠那里的挨打让她知道。
躲得越多,打得越凶,还不如咬着牙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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