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95节
他呷了口茶,目光在赵鼎的刚直和徐秉哲的精明间转了转,缓缓道:“听二位大人所言,这开封府事,真真是日理万机,事无巨细。生事、熟事、京畿治安、宫禁应对、人情往来……桩桩件件,皆系于本府一身。尤其这狱讼,推官勘问,判官复核,最终还需本府定夺画押,此中关隘,非同小可。”大官人顿了顿,“本府初来乍到,于这京畿首善之地的政务么……实是生疏得紧。承蒙官家天恩浩荡,委以权知开封府事这等重任,令本府诚惶诚恐,唯恐有负圣意。”
“幸得二位,皆是府中老成持重、政务熟稔的干才。依本府看,这府衙日常运转,自有其章程法度。那些个按部就班的琐碎勾当、寻常案牍,还是交由二位贤契,依着旧例,用心办理便是。”
“本府嘛…坐镇中枢,总揽其成即可。唯有那等涉及重大刑名、宫禁安危、或是官家亲问之事,再行禀报本府定夺不迟。如此,方能人尽其才,各安其分,二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堂下肃立的赵鼎与徐秉哲,虽面上极力维持着恭敬,那紧绷的肩膀却是不约而同地微微一松,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这位新来的上官是要撩胆子偷懒了,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倒是好事!
常言道得好:“不怕上司贪钱索贿,单怕上司事必躬亲!
贪钱索贿,不过是按规矩孝敬,大家心照不宣,你好我好!
可若摊上个事事较真、样样过问的勤勉上官,那才真是底下人没日没夜、提心吊胆的苦日子!大官人这番话,分明是划下道来,给了他们极大的自主空间,自己只抓那顶顶要紧的头等大事,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府尊明鉴!”徐秉哲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满了如释重负又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叉手躬身,声音都透着一股子轻快,“府尊体恤下情,知人善任,实乃卑职等之福,更是开封府百万生民之幸!卑职等定当恪尽职守,为府尊分忧,断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鼎也紧随其后,躬身道:“府尊所言极是。卑职等必当尽心竭力,照章办事,不负府尊信任。”他声音依旧沉稳,只是那紧绷的嘴角也略微松弛了些许。
“嗯,如此甚好。”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那笑容更深了几分,心道:“我偷懒,你们干活,大家皆大欢熹!”
他挥了挥手,那姿态,像极了在自家铺子里打发徐傅掌柜:“去吧,各自忙去。府衙事务繁杂,莫要误了时辰。”
赵鼎、徐秉哲如蒙大赦,齐声道:“卑职告退。”正要转身退下。
“慢着,”大官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目光似乎随意地落在案头那叠空白的黄绢文书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加个菜:“哦,对了。徐推官,取几张开封府厢公事所厢巡检的任命单子来。”
这话说得轻飘飘,仿佛只是要几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厢巡检?
不过是掌管街巷治安、防火防盗的微末武职,不入流的小吏罢了。
堂堂权知开封府事,天子脚下的四品大员,过问这等芝麻绿豆的任命?堂下众人心头都是一动,却无人敢露出异色。
徐秉哲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反而更添了几分了然于胸的殷勤,他立刻应声道:“哎哟,府尊您瞧,这点子小事,何劳您亲自吩咐?下官这就去取,这就去取!”
唯有赵鼎,脚步顿了一顿。他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那蹙痕极淡,快得如同水面掠过的一丝风。权知开封府事当然有这个权力,任命一百个也不算逾矩。他心中念头电转,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那刚直的背影,似乎比刚才又挺直了一分,沉默地随着徐秉哲退出了大堂。
不一会衙门后房内。
应伯爵,癞头三并谢希大被穿着一身公事服的玳安领了进来。
大官人坐在酸枝木交椅上,靴子随意地翘在旁边的矮凳上。
他呷了口热茶,眼皮子一撩,对众人说了声:“坐。”
癞头三一听,身子一哆嗦,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两截,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谄笑道:“大人!折煞小的了!在大人面前,小的就是条板凳腿儿!哪敢坐?站着!小的站着就成!站着舒坦!”旁边的应伯爵可不管这套,大官人话音一落,他早就一屁股墩儿抢占了房内另一把椅子,那椅子被他肥硕的屁股压得“吱呀”惨叫一声。
他抹了把额头上刚才吓出的虚汗,又灌了口冷茶顺气,这才长出一口气,拍着大腿嚷道:
“哎哟我的好哥哥!可憋死我了!这一路进城,昨夜又是堵车又是野狗扑人,今日又来到这京城衙门,我这心肝儿就没落回肚子里过!好哥哥哎,您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拎来京城,到底有啥紧要差遣?总不会是让兄弟我来看城门楼子吧?”他眼巴巴地望着大官人,心里头七上八下,生怕摊上什么要命的活儿。大官人放下茶盏,慢悠悠道:“找你?嗬,倒也没甚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下巴朝癞头三一点,“跟着他。”
应伯爵一愣,顺着大官人的目光看向那癞头三,心里咯噔一下:“跟着他?”
“嗯,”大官人笑道,“让癞头三带着你,把这京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那些个吃闲饭、敲竹杠、走街串巷坑蒙拐骗的帮闲、泼皮无赖们,都给我访一访,摸一摸底,熟络熟络。该敲打的敲打,该归拢的归拢,该给甜头的也别吝啬。”
他顿了顿,看着应伯爵瞬间垮下来的脸,笑容加深了几分:“就像咱们在清河县干的那样。把这京城地面儿上的闲汉们,也给我拧一拧。”
应伯爵一听,脸都绿了!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拉身子,哭丧着脸,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旁边的癞头三:
“哎哟喂!我的亲哥哥!我的好大爹,您若是要整我,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如何折磨应二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只是可千万别看得起俺应二!”
“这事儿……这事儿是兄弟我能干的么?就算有这癞……癞兄弟带路,可这京城是什么地界?藏龙卧虎!水比王母娘娘的瑶池还深!人家那些坐地虎,谁认得我应伯爵是哪根葱哪瓣蒜?”
“不给面子,那是轻的!万一碰上几个愣头青,或是哪个不开眼的背后有靠山的泼皮头子,把你好弟弟我暴拆一顿,怕不是要被人当街打成肉酱,丢进护城河喂王八啊!”
大官人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瞧你那点出息!放心,那些真正手段黑、有后、养着几十号打手看家护院的主儿,眼皮子高着呢!他们看不上这些街头巷尾讨生活的帮闲破落户!嫌跌份儿!”“这正是你应二爷展现本事、扬名立万的好时候!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在清河县能把死人说活,到了这东京汴梁,难道就哑巴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癞头三:“那谁,你来说说!”
癞头三正竖着耳朵听着,一听大官人问话,如同得了圣旨,腰板下意识挺了挺,连忙接口:“大人明鉴!正是如此!这京城里头,规矩大着呢!寻常根本不许携带刀枪棍棒,对绿林道上的人物查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所以啊,真有本事的绿林好汉,大多都聚在京城北边济州、大名府一带快活。留在京畿地界的那些个,便是那些“角抵社’、“英略社’、“使棒社’、“掉刀社’等等,平日里靠在京城商道上耍把式卖艺混口饭吃,要么就是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当打手。”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剩下那些个靠着坑蒙拐骗、敲诈勒索过活的豪侠、泼皮、帮闲们,大多都挤在小的住的城西那片儿,边子巷、砖头巷那等腌膦地方。至于那些心更黑、手更毒的狠角色……都钻在“无忧洞’里猫着呢!”
应伯爵听到“无忧洞”三个字,手中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接口道:“知道知道!鬼樊楼嘛!奶奶的,那地方听说邪性得很!里头拐卖人口、开窑子、销赃放贷的勾当,比茅坑里的蛆还多!”
癞头三连连点头:“应二爷说得是!”
应伯爵却依旧愁眉苦脸,对着大官人作揖:“好哥哥!我的亲哥哥!不是兄弟我推三阻四耍滑头,我是真没那金刚钻,不敢揽这瓷器活儿啊!”
大官人看他那副怂样,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黄澄澄的铜腰牌,“啪”一声丢在应伯爵面前的桌子上那腰牌在烛光下闪着冷硬的光,上面赫然几个大字“开封府厢公事所厢巡检”。
“瞧见没?”大官人嘴角噙着笑,“给你这个!奉皇命,整治京城治安,肃清街面游惰不法之徒!应二爷,你现在不是帮闲了,是官差!是奉了皇命的厢巡检!拿着这块牌子,再让玳安带着几个精干人手,明面上以巡检司的身份跟着你。我倒要看看,这东京城里,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泼皮破落户,敢不给“你应巡检’的面子?”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应伯爵瞬间瞪圆的眼睛和癞头三骤然发亮的眼神,慢悠悠地加了一把火:“当然,你若实在觉得为难,不敢接这差事……那也无妨。我就把这差事,连同这块牌子,一并交给癞头三去办。他瞧着,倒是个敢打敢拚的。”
“大人!小的愿为大人效死!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绝不负大人重托!”癞头三一听这话,狂喜得几乎要晕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把地板磕得砰砰响,声音激动得变了调,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把心掏出来给大官人看!
自己不过一泼皮打手头子,转眼间他奶奶的成官了,难怪义父说自己祖坟何止冒青烟,简直要喷火!应伯爵一看癞头三这不要命的抢功架势,眼珠子都红了,破口大骂:
“好你个癞皮狗!拍马屁都抢着吃热乎的!爷爷我还没死呢!”骂完,他猛地转向大官人,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把将桌上那块沉甸甸的腰牌死死攥在手里:
“好哥哥!我的亲亲好哥哥!接!兄弟我接了!有哥哥这块牌子,有玳安压阵,莫说是鬼樊楼,就是阎罗殿,兄弟我也敢闯一闯!您放心,那些个泼皮帮闲怕的是官,要的是钱!”
应伯爵说完又眼巴巴的看着大官人:“好哥哥,那..这个..”
大官人笑道:“有何开销尽管花便是,让玳安给你垫着。”
应伯爵大喜:“好嘞!”
大官人在衙门点了卯,做了交接,便又坐上轿子来到云锦轩。
方一进门,两道精光便直射向窗边软榻上俏生生立着的两个美人儿。
只见那晴雯和金钏儿,今日打扮得真真是脱胎换骨!哪里还寻得出一丝一毫往日丫鬟的影子?只见晴雯她上身着一件极娇艳的桃红越罗对襟纱衫。这越罗轻薄如雾,质地极为细密通透,隐隐透出内里雪白的肌肤,内里配着一件水红色抹胸,边缘也绣着细密的金线,下系一条葱绿色单丝吴罗百褶裙。她头上挽着时兴的慵妆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镶红宝的凤头步摇簪,凤口衔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微微颔首而轻颤,耳上坠着小巧的赤金镶粉碧玺耳坠。
金钏儿则穿着一身鹅黄色云霞绡褚子,内里一件月白色轻容纱主腰,下着一条水绿色轻容纱马面裙。有戴上林太太赠给她的几样奢华首饰,更是富贵逼人!
两人见大官人目光扫来,忙不迭地福下身去,两人裙摆如荷叶般铺开,声音又软又糯:“给老爷请安。”
大官人看得连连点头:“好!好!好得很!这身行头穿在你们身上,活脱脱就是两位千金小姐,不,比小姐还体面!”
金钏儿擡起水汪汪的杏眼:“都是老爷的恩典,赏我们这体面衣裳穿……”晴雯也细声细气地附和:“谢老爷擡举。”
大官人哈哈一笑,眼中欲火更炽,故意沉下嗓子,带着不容置疑的狎昵:“就这么干巴巴地谢么?嗯?爷府上西门大宅的规矩,你们两个俏丫头莫非……都忘了不成?”
他这话一出,晴雯和金钏儿的脸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同时向前挪了一小步,两张如花似玉、精心妆扮过的俏脸,慢慢地、慢慢地贴在了一起!
晴雯的唇瓣饱满红润,金钏儿的樱唇小巧柔软。两张唇在大官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两条滑腻的丁香轻轻探出自家老爷品尝。
半响,大官人才意犹未尽任由晴雯和金钏儿娇喘吁吁地分开,唇瓣红肿,眼神迷离。
他哈哈一笑目光扫过屋内,忽然问道:“林太太呢?今日没来?”
话音未落,珠帘一挑,一个袅袅娜娜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孟玉楼。她今日穿着一身银红遍地金的妆花缎袄裙,通身透着精明干练的熟妇风情。
她看着眼前这艳靡一幕,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掩口娇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促狭:
“哎哟我的老爷!您这可问着了!她呀,怕是刚得了你回去了的信儿,这会儿正心急火燎地往回赶呢!这紧赶慢赶的……怕不是又和您碰岔了!”
大官人不以为意,把手一挥,走吧:“老爷带你们富贵还乡!”
残阳如血,将贾府门前那对石狮子染上一层淫靡的橘红。
一众护卫下,两顶暖轿稳稳落在阶前。
大官人下来目光在那些偷看的小厮脸上刮过,吓得他们赶紧低下头去。
早有贾府几个老成持重、穿戴体面的管事婆子垂手侍立一旁。为首周瑞家的堆着笑,对轿旁的玳安低声道:“哥儿辛苦。府里已预备妥当,这就引姑娘们去荣禧堂东厢暖阁安置,那是专为府尊大人收拾出来的上房,一应俱全,断不会委屈了姑娘们。”
玳安点头,示意轿夫起轿。
那两顶轿子便由婆子引着,悄无声息地从西角门擡了进去。轿身轻晃,鹅黄与桃红的薄纱轿帘在暮风中微微拂动,偶尔掀起一丝缝隙,隐约可见里头婀娜的人影轮廓,以及那被上好绸缎紧紧包裹着的、随着轿子起伏而微微颤动的丰腴曲线,引得引路的婆子们心里也暗自嘀咕:“好两个狐媚子胚子,这身段儿,怕不是要把男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倒是周瑞家的眼光一瞄,怎得这轿子里的女眷有些熟悉。
倒也未曾深想,沿着抄手游廊,径往那深宅大院的荣禧堂方向去了。
这边厢,贾政早已领着贾赦、贾珍、贾琏等一干爷们迎在仪门前。
贾政率先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口中官腔十足:“府尊大人驾临寒舍,蓬荜生辉!下官贾政,率阖家男丁,恭迎大人!”
他身后贾赦、贾珍、贾琏等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齐声道:“恭迎府尊大人!”
大官人脸上堆起一团和气,连忙伸手虚扶贾政,声音洪亮,带着亲热:“存周先生何必多礼!折煞本官了!”今日叨扰贵府,实在是在下初到神京,官廨尚未备妥,幸得官家体恤,圣旨恩准暂借贵府宝地栖身。此番厚意,本官感激不尽!”
贾政忙道:“府尊大人言重了!官家圣意,便是天恩!大人代天巡狩,权知开封,乃朝廷股肱,能屈尊下榻敞府,实乃我贾氏一门之幸!寒舍虽鄙陋,亦当尽心竭力,侍奉周全,方不负皇恩浩荡!”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当下众人簇拥着大官人往里走。
厅堂内早已华灯初上,珍馐罗列,美酒飘香。大官人被让到上首主位,贾政主陪,贾赦、贾珍、贾琏等依次落座。一时觥筹交错,丝竹并起。
这群人里唯有贾政知道内情的食之无味,全程陪着笑脸。
其他贾府中人倒是开开心心,能结实一位如此实权人物,求之不得,纷纷上前敬酒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官人被玳安半扶半架地引了进来,脚步虚浮,官袍领口微敞。
早已立在房中的金钏儿和晴雯俏生生的迎上来。
玳安见状,嘿嘿一笑,松了手道:“老爷交给两位姐姐了,小的这就去唤人送热水来给老爷醒酒灌洗。金钏儿扶着大官人往那铺着猩红锦褥的拔步床走去,闻言回头嫣然一笑:“玳哥儿,不必麻烦了。这屋子我们熟得很,侧边耳房就有现成的热水汤桶,日日都备着新鲜滚水呢。”
上一篇: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