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24节
刘法冷漠地俯视着,手中横刀寒光一闪,干净利落地斩下头颅!
他高高举起仁多保忠死不瞑目的首级,用尽全身力气,向整个战场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敌酋授首!西夏败矣!”
身后所有亲卫同时发出怒吼:“敌酋授首!西夏败矣!”
这集体的怒吼,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击碎了西夏残兵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张迪的骑兵纵横驰骋,如同驱赶牛羊般追杀着彻底崩溃的敌人。
杨惟忠、焦安节也率部奋力掩杀,扩大战果。
残阳如血,将古骨龙外的旷野涂抹成一片悲壮的赤金。
尸骸枕藉,断戟折矛插满大地。
刘法驻马血原,白发白须浸透敌血,手中提着的敌酋首级兀自滴血。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与胸前飘洒的白须,此刻已不复往日的霜雪之色,尽数被黏稠暗红的血浆浸透、粘结,凝结成一绺绺骇人的血痂。
那身曾经光亮的明光铠,此刻布满了刀劈斧凿的深痕、箭矢穿透的孔洞,以及大片大片被重击砸出的凹陷。
紧挨着他右侧的,是焦安节。
这位同样须发皆白,满身是伤痕还要挑战武松的老将,脸上新添了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角斜划至下颌,皮肉翻卷,凶厉如鬼。
左侧,杨惟忠拄剑而立。他身上的甲胄同样破损严重,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肋处一道被长枪洞穿的伤口,虽然用布条紧紧勒住,但暗红的血渍仍在不断渗出,将他半边身子都染透了。
在三位老将身后半步,张迪牵着那匹同样汗血混杂、喘息未定的战马。
相较于三位伤痕累累的老将,他身上精良的骑兵甲胄虽也遍布刀痕箭孔,溅满血污,但整体还算完整,年轻的脸上也沾染着血与尘,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在他们的身后,是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立如松的熙河将士,以及那面在尸山血海中重新竖起、虽残破却傲然飘扬的“熙河选锋军”浴血大纛!
刘法以长蛇困敌,以血肉为墙,终以张迪的雷霆一击与自身亲冒矢石的绝杀,完成了这场以寡击众、斩将夺旗的史诗大捷!
仁多保忠及其麾下数员悍将,尽殁于此!
西夏举国震动,宋军刘法,小儿止啼!
古骨龙一战,至此尘埃落定。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山河失色,唯有英雄的脊梁,撑起了这片血色苍穹。
西陲的天空,记住了这血色的黄昏。
记住了这四位血染的身影!
第414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继续加更
【二合一】
荣禧堂暖阁。
贾母歪在临窗大炕的引枕上,身上裹着石青刻丝八团天马皮褂子,虽闭目养神,那捻着佛珠的手指却绷得死紧。
贾珍斜签着身子坐在贾政对面的楠木交椅上,一身华贵的宝蓝江绸箭袖,眼神却有些飘忽。
贾政则背着手,官袍未换,眉心的川字纹深得如同刀刻。
“母亲,太太,方才宫里召见,得了确信。林妹夫……如海兄,并非寻常病故,是被毒杀。”
“什么?”王夫人一愣。
贾珍猛地坐直了身体,敲打扶手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
便是闭目养神的贾母,也倏地睁开了眼睛,直直钉在贾政身上:“政儿!此话当真??”
贾政迎着母亲的目光,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是毒杀无误!且为慢性中毒!中毒日便是妹夫在京城之事!”他顿了顿,“官家……已钦点了那位西门天章暂代权知开封府,同时彻查此案!不日……便要以暂无所住的名义,让我等代为接待,进驻我们府里!”
“西门天章?”王夫人低声说道,“是他?!那个……那个抢了我们.....的西门天章?他……他如今竟还要诬陷我们下的毒手不成?”
贾珍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和这位西门大官人,倒也有过几面之缘,喝过几场花酒……谁能想到,当初一个混迹市井、有几分泼皮手段的破落户,如今……”
“慎言!”贾政猛地低喝一声,脸色铁青,官威不自觉流露,“如今这位是官家钦点的天章阁直学士!圣眷正隆!岂容你我在此胡言乱语,妄议朝廷命官?祸从口出的道理,还需我多说么!”
贾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捻动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
她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缓缓扫过堂下几人惊惶、怨愤、尴尬的脸,最终,那捻珠的手指猛地一顿!
“好了!”贾母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寒潭深水,冷冷地环视一周。
“慌什么!乱什么!”贾母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我们宁荣两府,开国功臣之后,累世勋贵,在陛下那里,多少还有些香火情分,几分体面在!”
她顿了顿,话锋如刀,直指核心,“否则,单凭‘谋害巡盐御史天子近臣、’这一条——哪怕只是沾上点嫌疑,就足够把我们全都锁拿下狱,严刑拷问了!哪里还会像如今这般,只轻飘飘地把政儿召去,连道明旨都没有,只说是暗中查访?”
她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贾政、王夫人、贾珍瞬间清醒,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是啊,谋害朝廷重臣,还是皇帝心腹,这罪名足以让整个贾府顷刻间灰飞烟灭!官家此举,确实留了余地。
贾母深深吸了口气低声道:“这里,都是贾家的嫡亲骨肉,顶梁柱。我老婆子相信,在座的,断然做不出这等丧尽天良、祸及满门的蠢事!”
“这位西门天章要来查,就让他来查!”贾母苍老的声音带着气魄,“查个水落石出才好!倘若……倘若如海真是在我们府上遭了毒手,那更要让他揪出那包藏祸心的恶奴奸贼!清理门户,以正视听!”
她话锋再转,语气变得无比凝重:“都给我记住了!官家既然单独召见政儿,既没有下圣旨,又没有录入皇城司,还给了外头一个借口,让我们代替接待那西门天章,就是不想把这塌天大事弄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要的就是暗中查访!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只限我们四人知晓!”
见贾政等人纷纷垂首应是,她才放缓了语气,部署道:“对外头,就放出风去,按照陛下给的接口,就说陛下体恤这位西门大人在京中暂无定所,特恩旨让他在我们府里暂住些时日,以示天家恩典与勋戚体面!”
“对内——”贾母的声音陡然加重,“也是这个说法!传我的话给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管事、奴才,包括东府的珍哥儿那边!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生伺候这位西门大人!吃穿用度,务必拣最好的供奉!不得有半分怠慢,半分得罪,听见没有?!”
众人齐齐称是。
此刻蔡京府内。
“……是以,这权知开封府,位在辇毂之下,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至于朝议,你这暂代之位,不必如三省六部主官那般日日点卯。依制,三日一大议时列班即可。其余时日,重在实务。开封府庶务繁杂,刑狱、赋税、市易、河渠、防火、赈济……样样关乎京畿安定。遇有疑难,或需揣摩上意之处,多问少尹,他久在开封,人脉通达,诸般关节,明了于心。此人可用,但亦需留意其动向。”
大官人听得全神贯注,连连点头,又请教了些具体事务的处置之道,蔡京一一解答,言语间既点明要害,又不失深意。
约莫一个时辰后,大官人见蔡京面露些许倦色,知趣地起身告退:“恩师教诲,学生铭记五内,定当谨慎行事,不负恩师提携。学生告退。”
蔡京微微颔首,目光温和。
大官人恭敬地行礼,退至门口,手已触到门扉,却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盘旋已久的巨大疑问。
他猛地转身:“恩师!”
蔡京抬眸,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料到。
“恩师!”大官人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今日朝堂之上之事,恩师……为何不问学生其中原委?”
蔡京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刚出宫门,老夫便已问过了事发关键位置的几位主事,也得了清河县快马递来的详细呈报,大致发生了什么我也差不多猜出来!。”
大官人闻言,瞳孔微缩,心中惊骇于恩师消息传递之速与掌控之密。
蔡京走回大官人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之所以这么做,并非不信你。恰恰是因为信你,我才更要这么做。”
他直视着大官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单是为我,也是为了给你查缺补漏。这也是为师今日要给你上的另一堂课。”
蔡京踱回主位坐下,神情肃穆:“可以相信别人,因为这是立身之本,倘若举世皆敌,岂不是寸步难行?为官,为学,为人,皆需信人,方能聚合力量,共谋大事。然而,”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目光锐利如刀,“信别人是仁德,信自己是明断!即便是你信老夫我,你更要相信的是你自己的判断和眼睛!”
“别人说的话,不一定就是真相;你自己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就是全貌。今日这人的话是许是别人想让他说的。明日你看到的底下可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唯有摒除偏听偏信,从各方利害、各方陈词、各方证据中去伪存真,反复权衡印证,如同抽丝剥茧,才能真正窥见那水面之下的冰山,得到真知,切勿因为一时信任自己的眼睛而忘记别人的话,也不能因为别人的话忘记自己的眼睛!切记,切记!”
大官人鞠了一躬:“是,谢恩师教诲!”
蔡京挥了挥手:“今日着实让老夫惊喜,你西门天章,你做的事情,老夫这辈子也做不出来!”
说完显然是十分愉快,哈哈大笑!
笑完后又道:“只是,今日事情,怕是要引出轩然大波了!”
大官人一愣:“恩师的意思是?”
蔡京摇了摇头:“日后便知,去吧,好生去做!”
西门大官人从太师蔡京府上辞了出来已是深夜。
玳安并几个心腹伴当,簇拥着大官人,一路小心护持着马车,直回下处驿站。
一行人刚到驿站门前,便见那厅上情景古怪。
只见王三官与刘正彦两个,一左一右,分坐两张交椅之上,恰似庙里新塑的门神,只是这神像塑得忒也狼狈。
王三官那粉团也似的面皮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子乌青,恰似抹了灶膛灰;
刘正彦更不消说,一只眼肿得如熟透的烂桃,眯缝着,半边腮帮子也鼓胀起来,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两人身上锦袍也扯得歪斜,沾着尘土。
一见大官人进来,两人慌忙挣扎起身。
王三官拖着叫一声:“义父!”
刘正彦也含糊不清地喊:“大人!”
大官人站定,上下打量二人,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将出来,指着他们道:“咦?奇哉怪也!你两个怎地弄成这般腌臜模样?莫非是走路撞了南墙,还是被京城里哪家不开眼的纨绔子弟给打了?”
话音未落,旁边转出一人,正是那老成持重的王禀,身后跟着他一样沉稳的儿子王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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