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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25节

王禀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见过大人。”王荀也跟着施礼。

王禀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对大官人道:“禀大人。实是这两位手痒难耐,方才在校场上比试马战,要争个高下。起初不过是耍子,奈何打着打着,都打出了真火气!眼见得红了眼珠子,竟要换真家伙拼杀!末将在一旁瞧着不像话,恐伤了和气,更怕出了人命干系,没奈何,只得拍马抢入圈中,将他们两个的兵器都挑飞了。末将道:‘既分不出胜负,又怕伤了筋骨,不如亮出拳脚,护干一场,也出出火气!’于是乎……便成了大人眼前这般光景。”

王禀说罢,摇摇头,显是颇觉头疼。

那刘正彦肿着一只眼,兀自不服,瓮声瓮气地埋怨道:“王老将军!你……你忒也性急!你若不出手,容我再使一招回马枪,这厮……这驴囚根子!赢得必是我!”他手指着王三官,牵动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王三官面门上挨的那拳最重,此刻听他叫嚣,哪里忍得?冷笑一声,那肿胀的脸更显狰狞,啐道:“呸!刘家小儿,休要在此放屁!你那三脚猫的把式,也敢称赢?倘若不服,你我这就出去,寻个空地,再干一场!今日若赢不了你这猢狲,我王三官便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一声亲爹!”

刘正彦一听,如同火上浇油,猛地跳将起来,肿眼泡怒睁,大喊:“走走走!哪个怕你?今日不打出个公母来,誓不罢休!”说着就要去扯王三官。

大官人冷眼旁观,见二人又要厮并,心中既觉好笑,摆手笑道:“罢了罢了!都是自家兄弟,何必伤了情分?你两个也不必争了。我且问你们,若是你们二人联手打得过一个人,我便由着你们两个再比一场,如何?”

王三官和刘正彦闻言,都住了手,异口同声问道:“打得过谁?”

大官人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抬手一指侍立在旁、正憋着看热闹的玳安:“喏,玳安。你们两个,若能打得过他,我便允了你们再比。”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皆是一愣。

王三官和刘正彦看向玳安,只见那小子身量虽不高大,却也精壮,此刻脸上虽竭力绷着恭敬,但那眼底深处,分明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玳安这些日子跟在大官人身边,早看这两个倚仗家世、眼高于顶的纨绔子弟不顺眼,只是碍着身份规矩,不得不装孙子。

自己才是大爹大宅中的家生子,父母又去世的早,懂事起就喊着大爹过来!

还有!

自己可是在祠堂里跪过一夜的。

妈的,这两个破落户无非就是比自己生的好命,跟平安那混球差不多一样讨厌!

如今大官人金口一开,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玳安强压住心头狂跳,故意做出几分犹豫惶恐之色,上前一步,躬身对大官人道:“大爹……这……这可是您老人家亲口吩咐,让小的……动手的?”他这话问得乖巧,实则是要个“免死金牌”。

大官人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挥手:“让你去就去!啰嗦什么?正好也让我瞧瞧,这半年来,武丁头都教了你些什么本事,日日给你大鱼大肉的,别是白费了我的银子米粮!”

他转头又对王禀及其他人吩咐道:“王将军赶紧收拾东西。等他们三个打完这一场,不论输赢,咱们立时动身,星夜兼程,赶回清河县去!那边还有要紧事等着。”

大官人说完,自顾自寻了把太师椅坐下,王荀赶紧奉上热茶。

他这举动倒是让王禀一愣,自己这儿子比自家还木讷三分,伺候自己这个亲爹都没干过这事,看来得少让他和这几个小子鬼混在一起。

大官人啜了一口,好整以暇,等着看这场好戏。

玳安得了明令,再无顾忌,心头那口恶气直冲顶门。

他对着王三官和刘正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二人眼中,竟显出几分狰狞。

只见玳安把身上那件青布直裰的下摆利落地往腰带里一塞,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腿,抱拳道:“二位小官人,得罪了!大爹有令,小的不敢不从。咱们是文比还是武比?是单打还是……二位一起上?”

最后那句“二位一起上”,语气里满是轻蔑挑衅。

王三官和刘正彦对视一眼,虽觉被一个小厮轻视是奇耻大辱,但此刻两人都挂了彩,又见玳安那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心里不免有些打鼓。然而箭在弦上,当着大官人的面,岂能认怂?

“小猢狲!休得猖狂!看打!”刘正彦肿眼难睁,率先怒吼一声,挥着拳头就扑了上来。

王三官也不甘落后,忍着脸上疼痛,从另一侧夹击。

驿站厅堂不大,顿时成了角斗场。

只见玳安身形滑溜得像条泥鳅,刘正彦拳头刚到,他已矮身避过,顺势一个扫堂腿,又快又狠,正踹在刘正彦那条支撑腿的腿弯处。

刘正彦“哎哟”一声痛呼,下盘不稳,向前一个趔趄。

王三官拳头抡圆了砸向玳安后脑,玳安仿佛脑后长眼,头也不回,只将身子猛地向侧后方一靠,肩膀正撞在王三官腋下软肋。

王三官吃痛,气一泄,拳头便失了力道。

玳安得了便宜更不饶人,如猛虎入羊群,拳脚带风。

他这半年跟着武松学的都是战场上搏命的实招,讲究快、准、狠,此时不敢打二人的关节要害,却也专挑软肋等要害下手。

王三官和刘正彦基本就自小冲着武官去的,学的都是马上正统的枪棍功夫,虽也学过些步战的花拳绣腿,但多是公子哥儿耍帅的把式,加上此时带伤,心浮气躁,哪里是玳安的对手?

不过三五回合,只听“砰”、“哎哟”连声。

玳安一拳捣在刘正彦小腹,痛得他虾米般蜷缩在地,捂着肚子直抽冷气。

同时飞起一脚,正踹在王三官迎面骨上,王三官“嗷”一嗓子,抱着小腿单脚乱跳,眼泪鼻涕齐流,哪里还有半分贵公子的模样?

厅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王禀捋须不语,眼中倒有几分赞许。

王荀年轻,看得热血沸腾,差点叫出好来。

大官人端着茶碗,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这也不知道是武松这个名师厉害,还是玳安这小子,真是个可造之材!

玳安收势站定,气息微喘,对着地上哼哼唧唧的两人抱拳,声音洪亮:“二位小官人,承让了!”

说罢,也不管二人反应,转身快步走到大官人跟前,躬身复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大爹,小的……幸不辱命!”

大官人放下茶碗,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王三官和刘正彦,又看看精神抖擞的玳安,点点头:“嗯,还算中用。武丁头教得不差。”

他站起身,掸了掸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行了!戏也看完了,架也打完了。都别装死了!即刻装车!点起火把,连夜赶路回清河!”

驿站内外顿时忙碌起来。

灯笼火把次第点亮,人喊马嘶,行李装车。

王三官和刘正彦被各自的亲随搀扶着,一瘸一拐,相顾无言,脸上除了伤痛,更多了十分的羞臊与颓唐。

方才还争得你死我活,此刻在玳安这小厮的拳脚下,倒成了难兄难弟。

夜色中,大官人的车马仪仗,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悄无声息地驶离了东京汴梁的驿站,向着清河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不久前太阳还未曾落下的时候。

大内偏殿。

郑居中垂手侍立在珠帘外,隔着数重轻纱重帘,看不清楚里头的一切。

后头那凤榻之上,端坐着一个丰腴饱满的轮廓稳稳地压在那象征着大宋后宫至尊的紫檀凤座上,透着一股熟透了的的艳光,仿佛轻轻一触,便能滴下蜜来。

“臣郑居中,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郑居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在空旷寂静的殿内响起。

“起来吧。”郑皇后的声音自帘后传来,裹着一层慵懒的、仿佛刚从温软衾被中抽身而出的倦怠尾韵,挠人心尖。

“听闻……拜相了?”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玩味。

“是!托娘娘洪福!果然如娘娘所料,官家今日下旨,命臣参知政事!”郑居中直起身,脸上难掩得色,声音也高亢了几分。

帘后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宽大的袖袍拂过榻沿,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兰汤余香。郑皇后并未因他的兴奋而有所动容,反而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嗤笑。

“拜相?就这么值得高兴?”

郑居中心头一凛,脸上的喜色僵住。

“郑居中,”皇后的声音陡然转冷,“这位置,不是看你能不能坐上去,而是看你能坐多久!一日十日比一年十年,孰轻孰重?像蔡元长那般,数十年稳如磐石,纵使风刀霜剑加身,依旧屹立不倒?你若能有他那份本事,在这汴京城的腥风血雨里扎下根来,我们郑家……”

她的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珠帘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纱障,锐利地钉在郑居中身上,“……才算是真正有了依仗,有了在这深宫里、朝堂上,长久立足的根本!”

“是!”郑居中躬身道:“臣……谨记娘娘教诲!定当殚精竭虑,不负娘娘期望!”

“更何况,”郑皇后话锋一转,“你坐上这个位置,比我预想的……早了些。未必是好事。”

“早了些?”郑居中愕然抬头,隔着珠帘,试图看清皇后的神情,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凝重,“臣……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郑皇后并未直接回答。

她放下茶盏,瓷器轻磕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当年…官家初登大宝,太后垂帘听政...”

郑居中浑身一颤,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向太后旧事,牵扯先帝哲宗与新旧党争的腥风血雨,更是当今官家初年最讳莫如深的禁忌!

他只觉得寒气加身,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是他能听的吗?可他敢不听吗?

他只能死死低下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郑皇后仿佛没看见他的惊恐,自顾自地说下去:“为了牢牢掌控年轻的官家,太后不仅钦点了那……王家的女儿(徽宗第一任皇后,显恭皇后王氏)坐上凤位,更是……把身边几个‘贴心’的宫女,都赐给了官家做妃子。”

她特意在“贴心”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郑居中听到其中的嘲讽语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膛。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听着皇后亲手揭开那层覆盖在皇家秘辛之上的华丽锦缎。

“其中一个宫女,便是我。”郑皇后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另一个……就是后来死去的刘贵妃。”

珠帘后的身影似乎微微前倾,那丰腴熟艳的轮廓深深的洗了一口气。

郑皇后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接着说道“那时候……刘贵妃啊,心思单纯,满心满眼只有官家,一心为他着想,自然……备受宠爱到了极致。”

“后来却……”

郑皇后仿佛被惊醒,收回了话题,话锋一转:“这次你忽然上位,都因为今日朝堂上的一切。”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让殿内的烛火仿佛都摇曳了一下:“不过是因为郓王赵楷,作为官家最宠爱的儿子!他竟然在宫外被人设局,受到了如此奇耻大辱!”

郑居中并非蠢人,反倒是相反,能在郑家如此亲族中以能吏的身份脱颖而出,心思转念就已经想到了郑皇后的意思。

“虽说这点小事,动摇不了赵楷在官家心里的地位,也动摇不了官家的心意”,郑皇后接着说道:“可无论设局之人背后的目的是什么——是冲着赵楷去的,还是想借机掀起风浪——但!一位皇子,还是官家最疼爱的皇子,竟然能让人如此轻易地设局、折辱!这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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