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48节
可这位新任府尊大人,调来如此一支虎狼之师,直接接管要害地带……他这是要做什么?是看穿了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徐秉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正自惊疑不定间,只听大官人声音再度响起:“尔等所报皇城周边情势,甚是要紧。皇城安危,重于泰山!其外几条通衢大道,更是咽喉要冲,四方辐犊之地!”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自此刻起,此等要害处所的治安巡防,一概由本官调来的提刑司人手接管!”
“府尊大人!”徐秉哲再也按捺不住,也顾不得失仪,猛地擡起头,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尖利,“此等做法,恐不合朝廷规制、开封府旧例啊!调外路提刑司人马入京,干涉首府治安,这……这置我开封府上下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大官人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嗬然一笑,他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徐秉哲,眼神平静无波,漠然道:“哦?不合规制?徐推官,你莫非忘了?本官身兼提举诸路贼盗巡捕事!此乃官家钦命,总揽天下捕盗安民之权!非常之时,自当行非常之法!京师重地,暗流汹涌,本官调兵防患于未然,正是恪尽职守!何来不合规制之说?你若不服,不妨向刑部揭发本官!”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徐秉哲吓个半死,赶忙躬身连连退后。
大官人也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徐秉哲,袍袖一拂,径自向府衙正堂走去。
判官赵鼎心头一紧,暗叫不妙,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小步快趋跟上。
徐秉哲吓得胸口发闷,眼见大官人和判官已然离开,自己这三把手赶紧跟上。
他刚迈出一步,斜刺里一只大手已毫不客气地推操过来!
正是玳安!
这一推力道不小,又猝不及防,徐秉哲一个越趄,险些摔倒,官帽都歪了半边,狼狈不堪。“你……!”徐秉哲羞怒交加正要破口大骂,见是上峰贴身小厮,忍了回去,稳住身形,整了整官帽,竞又咬牙欲追。
这次挡在他身前的,是如铁塔般矗立的王荀。
王荀看都没看他,只是肩膀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顶。
徐秉哲只觉一股大力撞来,胸口一窒,“噔噔噔”连退数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徐秉哲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平日里在开封府,对付的都是些升斗小民、泼皮无赖,哪个敢对他这推官老爷如此无礼?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竟是不管不顾,又要硬闯!
“闪开,别挡俺路子!”一声不耐烦的断喝响起!
只见那少年杨再兴,身形如电,一步跨到徐秉哲面前。
徐秉哲只觉眼前一花,领口一紧,整个人竞被杨再兴如同拎小鸡崽一般,单手掐着脖子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杨再兴手臂一抡,徐秉哲那不算轻的身子竟被凌空甩飞出去!
“大人!”阶下一众开封府衙役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抢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自家推官大人接住。徐秉哲惊魂未定,浑身骨头像散了架,瘫在衙役怀里,脸色煞白,半晌喘不过气来。
这群平日里也就吓唬吓唬平头百姓的衙役,何曾见过如此彪悍、出手如此蛮横不讲理的人物?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徐秉哲挣扎着站稳,望着那已经消失在正堂门内的背影,又惊又怒又惧,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敢再硬上,只是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次倒也学乖了,等到朱仝、郝思文这两员虎将也大摇大摆地进了正堂,他才敢最后一个,灰溜溜地跟了进去。
正堂之内,气氛更是凝重。
只见大官人已高踞主位,玳安侍立左右。
朱仝、郝思文、王荀等人大马金刀地站在堂前,竟隐隐占据了原本属于开封府属官们的位置。堂下开封府的大小官吏们,目睹了门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见这架势,哪还有半分犹豫?个个自觉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将靠近主位和堂前的位置,恭恭敬敬地让给了朱仝、郝思文王荀杨再兴等人。
偌大的开封府正堂,此刻竞弥漫着一种鸠占鹊巢的诡异寂静。
大官人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分派任务:“朱仝、郝思文、王荀、玳安、再兴听令!尔等各领提刑司精壮三十名,即刻分赴京城御街、州桥、相国寺前、潘楼街、马行街这几处最紧要、最繁华的通衢大道!严加巡防,弹压地面!但有聚众喧哗、滋扰生事者,无论僧俗士庶,先行锁拿,再行禀报!”
“遵命!”五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这时,一个带着不甘和怨气的声音在角落里低低响起:“府尊大人……那……那我们呢?”正是刚刚缓过气来的推官徐秉哲,他终究忍不住问了出来。
大官人似乎没听清,眉头微蹙,目光如冷电般扫视全场:“嗯?谁在堂下窃窃私语?”
徐秉哲被那目光一刺,浑身一激灵,只得硬着头皮,提高了些声音,拱手道:“卑职徐秉哲,敢问府尊,开封府原有衙役人等,作何安排?”
“哦?”大官人仿佛才想起还有这些人,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尔等原开封府衙役,即刻化整为零,分散至各厢坊小街僻巷,维持秩序。谨记一条”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顿:“尔等只许在指定区域巡守,严禁靠近任何寺庙、学舍!严禁与僧人、士子发生任何接触!违令者……”
他故意顿了一顿,堂下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以通匪乱法、图谋不轨论处!”
“啪一!”大官人猛地一拍惊堂木!
那清脆震耳的响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堂下开封府一众司法官吏,包括判官赵鼎在内,无不浑身剧震,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内衫。在那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和这灭顶之灾的威胁下,他们哪还敢有半分异议?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所有人齐刷刷躬身,异常整齐地轰然应道:“谨遵府尊大人钧命!”
而此时。
大内皇城前已然盘腿坐着一众僧侣念着经文。
当头的是七位高僧。
日华严禅师,汴京大相国寺监院,虽非方丈,权柄煊赫。相国寺乃皇家香火地,日华严于此经营二十载,然其性烈如韦驮,视官家改道为佛诏为“掘法灭僧之始”。
诏下当日,他暴喝:“佛头着粪,岂能默然!”
相国寺千僧,皆愤然不平。
明觉禅师,汴京开宝寺方丈。此寺乃太祖敕建,底蕴深厚。明觉年约五旬,清瘥如竹,精岐黄之术,常在城南贫窟施药活人,颇有慈悲佛名。
慧明禅师,天清寺方丈。
寺近禁军大营,香火多赖军户。
慧明早年戍边负伤出家,性如霹雳火,闻诏拍案而起:“宁触柱死上谏,不披狗皮道袍!”智远禅师,净因寺方丈。汴梁律宗第一山。
法照禅师,普安院住持,阖寺僧俗数千,
道隆禅师,宝相寺方丈,寺中塑绘冠绝京师,历代方丈同苏轼品茶,与欧阳论道。
真如禅师,兴国寺方丈,寺小仅三进,却是临济正宗。真如沉默似古井,禅功精深。
樊楼冰湃的荔枝膏正甜,可这些高僧无心品尝,林灵素之言“释迦是小乘,老君方为万法祖”,消息如如野火燎原。
七位佛门龙象,联名血书字字泣血。
然奏疏送入大内,如泥牛入海。
次日太子赵桓觐见官家,被怒斥骂出大殿。
五月初八,京城道观“神霄玉清万寿宫”开光,御赐金匾,林灵素乘舆游街,道士嗬佛骂祖,气焰熏天。
七僧知退路已绝。
五月初十,午时刚过。
日头白花花晒得石板发烫。
这七位高僧领三百精壮僧众一一皆是各寺执事一一着金线袈裟,持乌木禅杖,如一道沉默的铁流涌向大内东华门。
不呼口号,不击法器,三百人齐刷刷跌坐宫前御街,垂目合十,诵《护国仁王经》。
梵呗低回如地龙悲吟,袈裟的明黄与朱红,在烈日下灼灼刺目。
急报传入延福宫。
道君皇帝赵佶身着月白道袍,正与三子郓王赵楷俯身于一张丈余长的紫檀画案前。
案上铺着澄心堂纸,一幅墨线勾勒的《瑞鹤祥云图》已初具规模,赵佶手持鼠须笔,正悉心点染仙鹤的眼眸。
郓王赵楷屏息侍立,不时递上朱砂、石青,画苑内只闻笔锋游走的细微沙沙声。
突然,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内侍省押班梁师成,脸色阴沉入殿内:“陛…陛下!皇城司来报!数百僧众聚众静坐不退!”赵佶手腕一抖,一滴浓墨“啪”地落在仙鹤雪白的羽翼上,迅速泅开一团刺目的污迹。
他缓缓直起身,方才作画时的恬淡仙气荡然无存,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冷冷地盯着梁师成:“何处?何人?”
“回…回陛下!是…是相国寺、开宝寺为首!数百僧众…拒不改号易服…聚集于宫门…伏阙…静坐!”“砰!”一声巨响!赵佶怒不可遏,竟将那笔狠狠摔在画案之上!
朱砂泼溅,染红了未干的《瑞鹤图》,如同淋漓的鲜血。
他额角青筋暴起:“反了!反了天了!这群秃驴!!眼中只知有那佛祖,可还知有君父?朕承天景命,代天牧民,竟敢聚众胁逼宫阙?!此等狂悖,与谋反何异?王子腾呢?干什么吃的?不将这些冥顽不灵的妖僧尽数拿下,更待何日?莫非等他们持着禅杖打上朕的紫宸殿,夺了朕的江山不成?”
榴花似火,灼灼其华,却照不亮宫门前的一片肃杀。
槐荫匝地,斑驳光影,衬得御街三百僧众磐石沉默。
诵经声低沉浑厚,汇聚成洪流,在空旷的御街上回荡,竟显出几分悲壮。
王子腾立于宫门高阶之上,眼神犀利,死死扫过下方。
三百僧人,金线袈裟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脊梁挺得笔直,头颅微垂,合十诵经。
他心中雪亮如镜一一今日这把“快刀”若砍不下去,钝了锋刃,第一个被官家当成平息物议的弃子,定是他王子腾无疑!
“哼!”王子腾胸腔里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冷哼,声如虎吼,瞬间压过了那嗡嗡的通经声,响彻宫门内外:
“尔等方外之人!不守清规,不念皇恩,竟敢聚众禁阙,意欲何为?!莫非要效那乱臣贼子,谋反作乱不成?!圣天子恩诏煌煌,如日月经天,尔等不思沐浴天恩,反行此大逆不道、胁逼宫阙之事!速速退去!否则”
他猛地踏前一步,“锵嘟”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腰间那柄象征皇城司无上权柄的龙雀宝刀已被他拽出半截!
毒辣的日头正打在雪亮的刀锋上,刹那间泼洒出一弧森冷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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