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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50节

  王伦唯唯应诺,心中正自忐忑。

  秦桧忽地话锋一转,神色变得端肃起来,声音也压得更低:“这几日,本官于学中走动,偶闻贤契与众同窗议论官家“改佛为道’之圣谕……贤契忧国忧民之心,发乎至诚,议论精当,实令下官深为感佩!”王伦一听“议论圣谕”四字,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颤声道:“太学正明鉴!学生……学生岂敢妄议圣裁!不过……不过与同窗辩析经义,偶涉释道之别,绝无半点不敬之心!此乃学生失言,万望太学正恕罪!”

  他伏地叩首,冷汗涔涔而下,唯恐因言获罪。

  秦桧见他如此,眼中掠过一丝满意,忙俯身将他搀起,脸上笑容愈发和煦:“贤契快快请起!本官岂是那等不通情理、罗织罪名之人?非但无罪,贤契此心,实乃赤诚可贵!”

  他环顾左右,做足了姿态,方低声道:“实不相瞒,今有朝中几位心怀社稷、以天下为己任的清流砥柱、士林领袖,不忍见奸佞蒙蔽圣聪,致令国策或有微瑕,特委托本官物色一批忠肝义胆、忧国忘身的热血学子,以正视听,上达天听!”

  “本官遍观太学才俊,唯觉贤契你,出身名门,家学渊源,更兼此番议论,见识卓然,心怀家国大义,正是那等伏阙敢言、舍身取义的栋梁之选!贤契以为如何?”

  这些最冠冕堂皇的词汇,用最恳切的语调堆砌在王伦身上,仿佛他真是那万中无一的国士。王伦听得心头剧震,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自己. ...自己真有如此本事?

  莫非吾乃千里马不可知,而伯乐来耶?

  想到这里他呆呆的看向秦桧!

  秦桧察言观色,知他尚有顾虑,遂凑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只是脸上的温和笑意敛去几分,目光如锥,声音低沉:“贤契啊,你且听我一言。”

  他踱近一步,几乎贴着王伦的耳根,吐字如冰珠坠地:“你的履历、文章、年齿,本官早已了然于心。你今年三十有四了吧?恕我直言,就算苍天开眼,天地眷恋,今科侥幸让你中了进士,又能如何?”王伦心头猛地一缩,这正是他无数个寒夜里辗转反侧、锥心刺骨的隐痛。

  秦桧不待他喘息,话语如刀,步步紧逼:“九品选人起步,外放个县尉、主簿,在穷乡僻壤的泥潭里打滚,熬资历、看脸色、等空缺,没个三五年,休想挪动半分!熬到七品八品,又是十几年光阴蹉跎!等你终于能摸着一点州郡的边儿,头发都白了!到那时,筋骨已衰,锐气尽丧,不过是在那不上不下的位置上苟延残喘,等着致仕文书罢了!”

  他猛地一拍王伦肩膀,力道让王伦浑身一颤:“贤契!你睁眼看看!想想你出身何处?你可是三槐王氏的嫡脉子孙!你祖上王旦公,那是何等人物?太平良相,谥号文正,仁宗赞为全德元老,配享真宗庙廷,位极人臣,名垂青史!那是何等煊赫的门庭!何等耀眼的荣光!”

  “你身上流着这样的血脉,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在那些微末小吏的位置上,仰人鼻息,碌碌无为,最后像一粒尘埃般无声无息地湮灭?让堂堂三槐堂的匾额,因你而蒙尘?让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因你这不肖子孙而叹息?!”

  “贤契啊,休要迟疑!你可知此番领头的都是何人?那皆是清望所归、位极人臣的顶尖人物,国之柱石!你此番若能挺身而出,领袖群伦,将这场为国为民的“大义’之举办得风风光光,事成之后,区区一个进士功名,在他们眼中算得甚么?不过是座师笔下一点头的事!”

  “届时,青云之路,岂非坦途?”言及此处,秦桧眼中精光一闪,点出要害:“更何况,贤契细想,此番官家改佛为道与那括田令并行……贵府三槐王氏,那北地祖传的万顷良田……可都在簿册之上啊!”这最后一句,如同重锤,击碎了王伦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王伦身躯微震,眼中迷茫尽去,瞬间被一种混合着功名渴望和家业忧惧的决然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对着秦桧深深一揖,沉声道:“太学正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学生虽愚钝,亦知国家大义高于天!为社稷黎庶,为祖宗清名,伦万死不辞,愿效犬马之劳!”

  秦桧目的达到与悄然入内的莫俦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旋即,在莫、秦二人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下,太学院内群情渐起。

  学子们被那“改佛为道”便是“毁弃圣教”,“括田令”便是“与民争利”,“盐茶收公”便是“中饱私囊”等言辞点燃,热血冲顶,个个面红耳赤,仿佛自己便是那挽狂澜于既倒的国之干城!“祖制不可违!释儒本同源,岂能妄加贬斥!”

  “括田令行,天下寒士无立锥之地!民田尽没,国本动摇!”

  “此皆阉宦蔡贼,蛊惑圣聪,欲坏我大宋根基!”

  “吾辈读圣贤书,当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岂能坐视奸佞横行!”

  口号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愤怒的海洋。

  就在这沸腾的顶点,王伦心领神会,猛地推开身边扶他的人,一步踏上高!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将胸中积郁的功名无望、家族危殆的恐惧与此刻被赋予的“大义”之名熔铸在一起,化作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诸君!圣人之道危矣!黎民之田危矣!国朝之根本危矣!奸佞在朝,蒙蔽圣听!吾辈岂能坐视祖宗法度崩坏,坐视生民涂炭?!今日,正是我辈书生仗义死节,伏阙直谏之时!随我来!去皇城!叩阍!面圣!清君侧!正视听!”

  这振臂高呼,其声慷慨激昂,将那些关乎圣道、祖制、黎庶、正邪的大义名分吼得震天响,句句不离为国为民,字字皆是忠君体国!

  这振臂高呼,如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

  近百名被彻底点燃的学子,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齐声高呼:“愿随王兄!清君侧!正视听!”声浪直冲云霄!

  王伦立于众人簇拥之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被狂热崇拜的领袖荣光,心中那点恐惧早已被巨大的膨胀感淹没。

  他奋力挥动手臂,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走!上街!去皇城!”

  一时间,他竞成了这百十名被鼓动起来的学子的核心,风头无两。

  近百名太学生,被这番“大义”所激,又见名门之后王伦振臂在前,个个热血上涌,自觉肩负匡扶社稷之重任。

  当下在王伦的引领下,口诵圣贤之言,心怀浩然之气,浩浩荡荡涌出太学,直向皇城而去,誓要伏阙直谏,成就一番清流佳话。

  长街之上,只见青衿如潮,口号震天,好一派为国请命的悲壮景象!

  樊楼高处,临窗的雅阁里。

  几位衣冠楚楚、须发皆修的清流砥柱,正畅想着那桩惊天动地的清议壮举,此刻话头正热。耿南仲捋着三缕清须,眼风扫过众人,慢条斯理道:“此事成否,端看“义理’二字能否昭彰于世。然欲彰大义,非有“赤心’以证不可。这“赤心’嘛……”他端起青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话留半句。大司成张邦昌笑道:“圣人云“杀身成仁’,为社稷除奸,岂能惜此微躯?总要有些「丹心碧血’,方能涤荡乾坤,使宵小无所遁形。这血,须得是热的,是溅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才足以惊动天听,震动朝野。”

  翰林学士叶梦得附和笑道:“诚然。此血一出,便是铁证如山。那皇城司的王指挥使,依仗天子近臣,跋扈已非一日。还有那权知开封府的西门……哼,一介酷吏屠夫,竟也窃据高位,荼毒百姓!此番若能借这“赤心’之证,一举搬倒此二獠,实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

  户部尚书唐恪抚着腰间玉带,点头附和:“正是此理。王子腾手握禁军,西门屠夫把持京畿刑狱,二者互为椅角,根深蒂固。非如此雷霆手段,不足以撼动其根基。些许牺牲,在所难免,亦是成全其“忠义’之名了。”

  他话说得轻巧,仿佛谈论的不是人命,而是账簿上的几笔开销。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睁开眼,慢悠悠道:“诸公心系社稷,老朽感佩。这“赤心’人选,需得慎之又慎,既要“义’字当先,又须……嗯,便于掌控,莫要生出枝节,反污了我等清名。”中书舍人吴敏正要开口,雅阁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只见徐秉哲气喘吁吁,官帽歪斜,额上汗津津地闯了进来,脸上又是惶恐又是不忿。

  他顾不得礼数,对着座中诸公团团一揖,声音带着颤:“诸位大人!不好了!那西门屠夫……他……他将下官的人手尽数打散,指派去巡那些特角旮旯的小街陋巷,另调了京东东路提刑们入了京顶替了几条重要街道的巡检职责,实则是将下官排挤在外,半点消息也探听不得了,那些事情. ..怕也是做不成了!”一时间,雅阁内针落可闻。

  方才还议论着要用他人“碧血丹心”的清流大人们,此刻面面相觑,脸上那层悲天悯人的油彩仿佛凝固了。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闪烁,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和算计落空的恼怒。半响,耿南仲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忧国忧民的神情:“诸位稍安勿躁。些许小挫,何足挂齿?西门屠夫狡诈,一时得计罢了。这次百十个学子涌上街头,为“孔孟之道’、“祖宗法度’请命,倘若这些“赤子之心’在皇城司禁军的弹压之下,有了些“闪失’……那么.”

  “………闹将起来,激起公愤,何愁这汴京没有上千学子群起响应?届时,学宫沸腾,士林哗然,众口汹汹,西门屠夫再如何稳重,再如何约束手下,也必然会起冲突,我们再安排. ...嗬嗬..”“无论如何,一次不成,便再来一次!天下悠悠众口,清议滔滔如潮,京城万千学子如薪火,还怕磨不死一个酷吏!这纵凶行暴,屠戮斯文,残害士子的滔天罪名,便是铁板钉钉,任他舌绽莲花也洗刷不清!届时,官家迫于清议,收回那改佛为道的圣谕,更是水到渠成。我等只需坐观其成,便是大获全胜!”座中诸公闻言,神色彻底安定下来,方才那点因徐秉哲带来的小小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张邦昌抚掌:“妙!妙啊!南仲兄此计,深合圣人之道,以浩然正气破奸佞,高屋建瓴,真乃社稷之福‖”

  李守中撚须颔首笑道:“我等今日回去,便可以构思弹劾那西门屠夫的锦绣文章了!”

  “耿公运筹帷幄,洞若观火!”

  “李兄说的正是!诸位的妙笔生花,正不负这五月花旦!”

  唐恪等人也纷纷点头附和,一派正人君子共襄义举的和煦景象。

  雅阁内,茶香依旧,一片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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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西门青天,包龙图在世!求月票!

  青衫如潮,口号震天,引得沿街店铺的伙计、过路的贩夫走卒、推车挑担的汉子婆娘,纷纷乜斜着眼看煎饼鼇子滋啦作响,算盘珠子劈啪乱打,妇人挑拣针线的指尖撚了又撚,茶楼上的闲汉磕着瓜子儿,唾沫星子横飞,只当是清流又吃饱了撑的,出来清议耍子,浑似看猴戏一般。

  “祖制不可违!释儒本同源,岂能妄加贬斥!”那口号喊得山响,震得酒肆门前的破幌子簌簌发抖。“括田令行,天下寒士无立锥之地!民田尽没,国本动摇!”声音虽响,落在汴京百万生民耳中,也不过是年节下常有的锣鼓喧天。

  贩夫依旧扯着嗓子吆喝他那冷透了的炊饼,妇人捏着铜钱计较着丝线长短,茶楼上的闲话里添了几句“这些酸相公又闹腾个甚鸟”,更多的却是各自奔忙营生,浑不知这百十人的义愤底下,藏着怎样腌膦的算计。

  队伍姑蛹至州桥左近,正是人烟辐揍、汗气蒸腾的去处。

  忽地,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哭声夹杂着低沉悲怆的诵经声,刺破了士林们口号营造的热烈氛围,也压过了市井的喧嚣!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桥头空场之上,竟有一群身穿破旧缁衣的和尚,围着七具用白布草草覆盖的尸首,个个面色惨白,涕泪横流!

  更有不少僧侣浑身衣裳破烂,头破血流不止,伤痕累累凄惨!

  “方丈大师啊!您死得好惨呐!”

  “佛祖睁眼啊!看看这无道昏官,残害我佛门弟子!”

  “王屠夫!你不得好死啊!还我大师父命来!”

  “啊呀!是大师父们的法体!”士林中有人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暴政!酷吏!竞如此残害高僧,曝尸于市井,辱及法体!”王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推开身前之人,几步抢到那擡尸队伍前,手指颤抖地指向白布下渗血的轮廓,声音因悲愤而尖锐扭曲:“诸位请看!这便是那些奸臣造的孽!这些高僧平日里渡了多少人命,施舍了多少粥饭给贫户?你我家中又有多少长辈信徒,受过他们的香火?”

  这活生生的血淋淋的惨剧,比任何静默景象都更具冲击力!

  和尚们绝望的哭嚎,同仇敌汽的愤怒,瞬间交融在一起!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士子胸中轰然炸开!

  “为大师父们讨还公道!”

  “求官家问责王子腾!还佛门清净!”

  “昏官当道!天理不容!”群情彻底沸反盈天,怒骂声浪排山倒海!

  唾沫星子四下飞溅。

  先前看热闹的百姓也变了脸色,指指戳戳,交头接耳,嗡嗡嘤嘤如蜂巢。

  这些士子再也按捺不住,人群如同炸了窝的马蜂,不由自主地涌向那擡尸的僧众,想要抚慰,想要同悲,更想揪住这世道的衣领问个究竞!

  几乎是同时,另外几个方向也传出惨叫!

  “杀人了!步兵司杀人啦!”一个尖利得变了调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猛地炸响,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死人了死人了!!!”

  王伦站在混乱边缘,脸色煞白地看着眼前这远超预料的修罗场,那领袖的荣光瞬间被恐惧取代,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那慷慨激昂的号令,浑身寒气,两股战战,偷偷地、一步一挪地向后蹭去。而那几个最先动刀的狠角色,早已趁乱缩回人群深处,如同滴入浑水的墨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断木残砖和冲天刺鼻的血腥。

  樊楼雅阁内,桌上的建溪龙凤团茶也换了一巡新水,热气腾腾。

  太子詹事耿南仲、大司成张邦昌、翰林学士叶梦得、中书舍人吴敏、户部尚书唐恪、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几位衣冠楚楚的清流砥柱,此刻正凭栏而立,目光穿透雕花的窗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州桥左近那场由他们亲手点燃、此刻正愈演愈烈的血腥风暴。

  窗外的景象,如同上演着一出精心编排却又彻底失控的皮影戏:

  先是僧人擡尸、哀声动天,引得群情汹汹;

  接着这些士林子弟激愤,涌向僧众;

  兵丁阻拦,推操喝骂;

  混乱中寒光一闪,血溅青衫!

  “杀人啦!”的尖啸刺破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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