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50节
大官人大步流星出了贾琏书房,冷不防在穿堂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摇摇晃晃、浑身酒气脂粉气的男人!
来人正是贾琏。
他昨夜喝了酒就出了府去,在锦香院与几个相熟的粉头胡天胡地厮混了一宿,此刻眼泡浮肿,脚步虚浮,冠带歪斜。
猛抬头见大官人赫然立在面前,尤其那双锐利眼睛扫过来,贾琏吓得一个激灵,酒顿时醒了大半!魂儿都差点从头顶飞出去!
“西……西门大人?!”贾琏舌头都打了结,“您……您怎么在此处?这大清早的……呵呵,那日在扬州,小弟可是……可是什么都没说啊!!昨晚宴上,小弟还特意……特意给您敬酒赔罪了!您……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这……这来小弟这外书房……是……是有什么吩咐?”
他语无伦次,只当大官人是来寻他晦气,清算扬州旧账兴师问罪,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
大官人嫌他聒噪,哪有心思跟他废话?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滩烂泥,连话都懒得说一句,随意地拱了拱手,便擦着贾琏的肩膀,径直扬长而去,留下一个高大冷硬的背影。
贾琏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冰凉,直到大官人走远,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冷汗涔涔。他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嘴里嘟囔着“煞星”“晦气”,一抬眼,却猛地瞥见大官人方才擦身而过时,那厚实刚毅的唇角边缘,竟赫然沾着一抹极其鲜艳、极其眼熟的口脂印子!
贾琏的心猛地一沉!一脚踹开书房的门,那“砰”的一声响,倒把他自己惊得一激灵——可眼前的光景,却叫他惊得更甚。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如同被五雷轰顶!
只见王熙凤正由平儿搀扶着,勉强从榻上起身。她云鬓散乱,一头青丝散落下来,钗环半坠,一张平日里明艳逼人的俏脸此刻酡红未退,如同醉酒海棠,眼角眉梢还残留着几分未曾散尽的慵懒春意,这等摸样自己从未看过,直叫人看了心头直跳。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那件名贵的缕金百蝶穿花外衫松松垮垮地披着,几乎要从肩头滑落,下身的绸裤也皱巴巴贴在身上。
而最刺眼的,莫过于王熙凤那张丰润诱人的红唇——原本精心涂抹的猩猩晕口脂,此刻竟只留下红肿湿润的唇瓣,微微嘟着,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花瓣,鲜艳欲滴又透着股被狠狠疼爱的靡艳!
这情景,再结合方才大官人嘴角那抹刺眼的猩猩晕……贾琏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被戴了绿帽的冲天怒火混合着宿醉的恶心,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指着王熙凤,手指气得直哆嗦,破口大骂:
“好你个淫妇!偷汉子的贼娼根!我说怎么大清早就不见人影,原来是跑到这外书房来会野男人了!好!好得很!偷人偷到爷眼皮子底下来了!那奸夫嘴角的胭脂,是不是你这淫妇给印上去的!定是被那西门大人弄得爽利了,才这般春情荡漾的浪样儿是不是?是不是?!”
他骂得极其污秽难听,唾沫星子横飞,一句比一句不堪。
王熙凤本就被那大官人撩拨得心头乱跳,正自懊恼,这会子叫贾琏劈头盖脸这一顿污言秽语,登时气得浑身乱颤,方才被大官人撩拨起的那点异样情绪瞬间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自己可是什么都没做,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她猛地站直身体,也顾不得衣衫不整,猛地挺直了腰,冷笑一声:
“放你娘的屁!贾琏!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屋子?老娘偷人偷到你自己的狗窝里来?!你脑子被驴蹄子踹了?
贾琏被噎了一下,舌头打了结,随即强辩道:“呸!爷的屋子怎么了?他进内院不方便,你这浪蹄子出外院还不方便?定是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约好了在此行苟且之事!不然他大清早跑爷书房作甚?!”
平儿见闹得实在不像话,赶紧跪下道:“二爷息怒!息怒啊!实在是太太今早吩咐把人都叫起来到外院伺候的!奶奶也是被太太叫起来的!您不信,现在就去问太太!她头疼还犯了,厥了过去!阖府惊动!”这话半真半假,却把责任推给了太太。
贾琏一愣,那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太……太太晕厥了?那你们……那西门大人来我房里做什么?!”
平儿忙道:“太太厥过去了!人事不省!奶奶一时心急走在书房外头急怒攻心,也晕了过去,情急之下,只能就近抬到二爷您这书房来,隔壁不远又只有大官人懂医术,就在近前请大官人施救!多亏大官人救治才醒过来!二爷您看奶奶这脸色,难道还是假的?”
贾琏看着王熙凤苍白中带着不自然红晕的脸,又想到王夫人晕倒这种事情做不得假一问府中上下便知,心里信了几分,但大官人嘴角的口脂和王熙凤红肿的嘴唇,却像根刺一样扎着。他指着王熙凤的嘴,还要再问:“那她的嘴……”
“够了!”王熙凤厉声打断他,那双凤眼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她猛地从袖中抽出那几根乌黑油亮的卷曲长发,拎到贾琏脸上!
“你问我?我倒要问问你!贾琏!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骚狐狸的头发,是哪来的?!你这书房里的浪味儿还没散干净呢!老娘还没死呢!你就敢把女人往家里带?你且说说到底是哪个女人?你玩粉头便也罢了,竟然还背着我偷人!你不妨叫她进来做这个琏二奶奶,我位置让给她也罢!”
贾琏顿时认出来这正是前几日他偷偷带多姑娘进来鬼混时留下的!他顿时语塞,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这……这谁知道是哪来的……许是……许是丫头们掉落的……你……你少血口喷人!”
王熙凤冷笑:“我血口喷人?我呸!你打量我不知道呢?我听说你整日往多姑娘那个骚蹄子那儿跑是不是,我还当府上下人们听风便是雨?没得信你是在为府里事儿奔波,却不想你们俩在这榻上滚了多久,当我不知道?那浪蹄子走的时候,头发叫你扯下来几根,掉在这枕头上,你眼瞎了看不见,老娘可是替你们收拾着呢!这会子倒来审问我?你先把你那裤裆里的事儿给我交代清楚了再说!”
贾琏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硬道:“你……你胡吣什么!多姑娘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那是你亲亲的好姐姐?”王熙凤一步上前,逼得贾琏往后退了半步,“你当她是个什么好东西?我告诉你贾琏,你偷人我不管,你爱偷谁偷谁,可你别叫我知道了!今儿叫我撞见这头发,明儿叫我撞见什么?你倒是说说,我即刻就拿着这头发找那多姑娘比对?别当我不知道!你那些烂事,阖府上下谁不晓得?只瞒着我一个罢了!”
贾琏被她这一顿抢白,恼羞成怒,跳着脚道:“你……你放屁!你且去,去比便是,天下人头发相似的多了,便是丫鬟帮我打扫屋子掉了几根又有什么奇怪的,这些日子,你和我便如和尚尼姑一般,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王熙凤冷笑一声,那双凤眼眯了起来,射出刀子似的寒光,“姓贾的,你听清楚了:你要玩粉头,玩多少都行,可你要是敢把一个半个的弄进府里来,叫我知道了,我王熙凤豁出这条命不要,也要闹得你贾琏没脸见人!你且试试看!”
贾琏被她说得气焰全无,却又咽不下这口气,梗着脖子道:“你……你少拿这话吓唬我!你自己呢?你那嘴唇怎么回事?你倒说说!那胭脂哪儿去了?别告诉我是你自己舔干净的!”
王熙凤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硬了起来:“我头疼犯了,厥过去,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怎么着?你倒是反咬一口来审问我?”
“咬破的?”贾琏指着她的嘴,“咬破的能肿成这样?你当我是三岁孩子?”
平儿见势不妙,赶紧插嘴道:“二爷,奶奶真是头疼咬的,方才厥过去的时候,牙关咬得死紧,奴婢亲眼瞧见的!大官人救醒的时候,那嘴唇就这般了!”
贾琏将信将疑,却也没法再追问。他心里憋屈得要炸开,却又抓不着真凭实据,只能狠狠一脚踹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哗啦啦滚了一地,低吼道:
“晦气!都他娘的晦气!你们主仆两个合起伙来糊弄我,打量我不知道呢?等着!等我查明白了,有你们好瞧的!”
说罢,一甩袖子,气冲冲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指着王熙凤道:“你!你给我记住!今儿这事,没完!你去比对就是,等闹大了,咱们两个一起跪倒老太太面前让她老人家评评理!”
“你要有本事你别走,咱们现在就去老太太面前说清楚,我王熙凤站得直行得正不怕你对质!!”王熙凤见他这副德行,心中更是雪亮。
贾琏却心虚得脚步加快,恨不得一时飞了出去。
王熙凤本欲再闹,揪着不放,看着贾琏那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嘴脸,再想到自己方才在的失态,以及自己和大官人唇舌交缠一幕心中一叹。
罢了,终究是自己忍不住吐了舌头!终究是自己忍不住屁股蹭着了!王熙凤心中冷笑一声,一报还一报!老娘今日也被那煞星轻薄了去,虽是为救命,可这身子……也算不清白了。你贾琏偷人,老娘今日……也算不得全然干净!
这念头一起,竟有种扭曲的“扯平了”的感觉。
王熙凤看着他灰溜溜的背影,扶着平儿的手,挺直了腰板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站住,对着贾琏消失的方向轻轻啐了一口:“呸!没出息的下作黄子!自己偷人偷得满府都是,倒来管老娘的事?叫他知道什么?叫他去查!查出来才好呢,大家扯平了,谁也别嫌谁脏!”
平儿吓得直摆手:“奶奶快别说了,叫人听见……”
“听见就听见!”王熙凤哼了一声,却到底放低了声音,“扶我回去,我要躺躺,这一早上,疼的我命都去了半条。”
说着,由平儿搀着,一步三摇地去了。那背影袅袅婷婷的,却透着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却说荣国府后院里,一众女眷本来也初初醒来,各自准备梳洗,忽然听到各自丫鬟说到出大事了,太太召集所有丫鬟,便纷纷自个起来聚在林黛玉的房间。
之所以都聚在这里,只是因为这府里后院东西合起来大园子,新近修葺了几处院落,众姊妹们搬进来也才不久。
因着贾府银钱不凑手,这园子的景色便断断续续地收拾着,零零碎碎的,一副简陋磨样,至今各处都还没正经题名。
惟有黛玉这间,因那千百竿翠竹不费一文,反倒最早有了模样。风过处,那竹梢轻轻摇动,沙沙的响,愈发衬得这院子幽静清凉。
众姊妹进了屋,黛玉已起身让座。紫鹃和雪雁也被搬过几个绣墩来。湘云头一个坐下,拍着腿道:“可了不得了!我那边翠缕慌得脸都白了,只说太太把阖府的所有婆子和小丫鬟们都叫了去,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探春在窗边坐下,蹙眉道:“我那边也是,直接被婆子喊走了,我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走得匆匆。”
宝钗端坐在椅上,轻轻摇着团扇,沉吟道:“莺儿躲在一旁听了说是太太一大早便动了怒,几个管事的轮番喊起来的。”
黛玉本靠在熏笼边,手里还攥着那卷诗集,听了这话,只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宝钗接着说道:“三妹妹说的是。如今咱们什么都不知道,瞎猜也是白猜。倒不如静静等着,等丫头们回来了,自然就明白了。”
湘云哪里耐得住,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张望,道:“怎么去了这半日还不回来?叫个人去瞧瞧也好。”
李纨一直没说话,只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茶盏,却是半天没喝一口。听了湘云这话,她才抬起头来,温声道:“别急。这会子外头正乱,咱们打发人出去,反倒添乱。横竖那些小丫头们都是咱们跟前的人,一会儿回来了,什么事儿都问得明白。”
说着,她顿了顿,又低声道:“只是咱们心里也得有个预备——既是太太那边的事,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待会儿听明白了,大家且沉住气,别乱了方寸。”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
第423章 混乱,献计
一语未了,忽见紫鹃从外头一掀帘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她进门便道:“姑娘们!有消息了!”
众人齐刷刷把目光转向她。湘云腾地站起来,连声催道:“快说快说!什么事?”
紫鹃喘了口气,道:“可了不得!金钏儿和晴雯两个,都回来了!如今成了住进咱们府里那位大人的侍奉丫鬟了!”
众人一听,俱是一惊。探春皱眉道:“这话怎么说?她们两个不是都被太太撵出去了么?怎么倒成了那位大人的丫鬟?”
紫鹃道:“谁说不是呢!听说今儿个太太在屋里,猛不丁见着金钏儿站在跟前,只当是鬼魂索命来了,登时就晕了过去!那会儿屋里乱成一团,又是叫太医又是灌药的,好容易才醒过来。谁知这边刚消停,那边宝二爷又不知怎么触怒了老爷,被按在春凳上打了个半死!连老太太都惊动了,拄着拐杖颤巍巍赶了去,把老爷好一顿骂!”
这番话说完,满屋子人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黛玉本靠在熏笼边,听到“金钏儿”三字时,那脸色便微微变了。她低着头,手里绞着帕子,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金钏儿不是在林太太府上么?听说是西门大官人借给林太太使唤的,如今她回来了,那岂不是说……
正想着,湘云已脱口嚷了出来:“哎呀!晴雯是西门大官人的丫鬟,如今她回来了,那不是说——住进咱们府里的那位大人,就是西门大官人?!”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这话如同炸雷,震得满屋子人魂魄都晃了几晃。
探春脸色骤变,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失声道:“可是那位……写出了《上元五阙》名动天下,亲手格杀了辽狗的西门天章?!”
湘云小胸脯一挺,下巴扬得老高,那骄傲劲儿活像西门天章的功勋是她挣下的:“正是他!如假包换!”
可她得意的小眼神儿往旁边一溜,却瞧见薛宝钗和林黛玉二人,一个端坐如观音,一个静立似寒梅,脸上竟无半分惊诧之色,这反常的平静,倒比那炸雷更让湘云心里犯嘀咕。
倒是坐在角落里的李纨,那寡妇素净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先是像被人当胸捣了一拳,眉心痛苦地拧紧,身子都佝偻了几分,紧接着,那痛苦竟又奇异地化开,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丝近乎哆嗦的愉悦,可这愉悦还未爬上眉梢,两道柳叶眉死死绞在了一起!
而薛宝钗表面不动声色,可心海却翻腾不住,巨浪滔天。
手里那柄泥金团扇正摇着,闻言扇面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轻轻摆动起来,只是那频率,分明比方才快了些许。
她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娴静的淡泊模样,可胸腔里那颗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涟漪一圈圈荡开,层层叠叠,怎么也按捺不住。
是他?竟真的是他!一股子滚烫的带着蜜糖味儿的狂喜,混合着巨大的酸楚,猛地从五脏六腑里炸开!
他……他这般大张旗鼓,借着朝廷的由头住进来,难道是为了……见我?
这个喜悦的念头一起,她只觉得羊脂玉般细腻温润的小腹肌肤,竟不受控制地泛起艳丽的桃红,甚至泛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火辣辣地灼烧起来。
可转而酸楚起来,我,我怎么能走!怎么能丢下母亲和哥哥不管!你那时候不来追我,为何这个时候来!
纵然如今是四品,可是母亲又怎么会答应!现实的冰冷枷锁沉重地压下来,却让她那滚烫的身子,更加敏感地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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