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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70节

  大官人闻听,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暗道:“果然!这点子风吹草动,早就入了圣聪了。”

  福宁殿偏殿。

  殿内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官家赵佶此刻正背着手,在御案前烦躁地踱步。

  太子赵桓和三皇子赵楷一左一右默不作声。

  御案上,赫然摊开着两份东西:一份是大官人见过的《讨奸贼檄》,另一份则是皇城司密探紧急呈报的的线报。

  显然,正如大官人所料,这消息在极短时间内就穿透了宫墙,直达天听。

  “反了!简直是反了!”官家猛地停下脚步,抓起那份小报檄文,“污蔑朝堂重臣,煽动无知小民,竞敢公然定下日期,要聚众作乱,视朕如无物乎?!”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般扫向肃立在殿中的四人:

  权知开封府事大官人,沉静如渊,垂手侍立。

  殿前司都指挥使刘贵妃之父刘宗元。

  殿前侍卫亲军步军司都指挥使王子腾。

  殿前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高俅。

  三位殿帅和开封府府事其聚。

  这四人,几乎代表了拱卫京畿、维持汴京秩序的最核心武力与行政力量。

  “都说说!”官家的声音拔高,“这帮刁民,这幕后主使的乱臣贼子,意欲何为?!两日后,他们就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闹起来了!你们告诉朕,该如何应对?!”

  短暂的沉默被高俅打破,他立刻上前一步,奏道:

  “陛下!此等妖言惑众、煽动民变、公然对抗朝廷之举,实乃十恶不赦之大罪!臣以为,当以雷霆手段,以儆效尤!”

  “请陛下即刻下旨,着皇城司、殿前司精锐尽出!于两日之前,即行全城大索!凡有私藏、散发此等逆文者,凡有串联、图谋不轨者,不问缘由,一体擒拿!严刑拷问,务求揪出幕后主使!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以铁血手段震慑宵小,方可保东京无虞,保陛下圣安!”

  刘宗元声音立刻响起:

  “高太尉所言极是!陛下,此等逆贼,视天家威严如无物,其心可诛!臣请旨,殿前司禁军愿为先锋!提前发动,兵贵神速!臣即刻点齐兵马,封锁各坊要道,挨家挨户搜查!凡有可疑人等,先抓后审!谁敢反抗,格杀勿论!定要在乱起之前,将其扼杀于??褓之中!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刁民,尝尝王法的刀锋有多利!”

  王子腾反倒是吃了次大亏后谨慎了许多,他斟酌着开口:

  “陛下,刘殿帅所言,乃是为社稷安定计,拳拳之心可鉴。臣附议,当以强力弹压,法不容情!然则,臣以为,大索全城,动静过大,恐激起更大恐慌,反中贼人下怀。不若……”

  他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的大官人:“不若由开封府牵头,皇城司、殿前司从旁策应。西门府尊明察秋毫,深谙京畿民情,由其主持搜捕,既能精准拿人,又可避免扰民过甚。待拿到首恶元凶,再行明正典刑,昭告天下,以彰国法之森严!”

  高俅和刘殿帅闻言,都略带不满地瞥了王子腾一眼,觉得他过于保守,有推诿之嫌。

  殿内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到了唯一还未发言的人身上。

  官家也看向大官人:“西门卿,高卿、刘卿、王卿皆已献策。你身为开封府主官,掌管京畿民政刑狱,此事首当其冲!你意下如何?”

  “陛下,”大官人淡然道:“臣是在想,东京城百万之众,鱼龙混杂,如何分辨谁是乱党,谁是无辜?一旦衙役兵丁如狼似虎闯入街巷民宅,抓人锁链之声四起,妇孺惊啼,商贾闭户……这满城风雨,惶惶不可终日之状,与贼人所欲掀起的“哗变’又有何异?此非弹压,此乃替贼人点火,助长其声势!届时,原本观望的良善之民,恐也被逼得心生怨怼,倒向贼人!檄文中所言,岂非坐实?”

  高俅和刘宗元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词。

  大官人又说道:“如今事态未明,贼人潜藏于市井,如同暗流。大军入市,如铁锤砸蚊,非但未必能击中要害,反会惊散蚊群,使之更深蛰伏,更难根除!更遑论,刀兵之下,若有误伤良民,激起更大民愤,这滔天怒火,是烧向贼人,还是烧向朝廷,烧向……陛下?”

  “那……依卿之见,难道就坐视不理,任由他们在两日后聚众闹事不成?!”官家点头说道。大官人躬身一礼,声音沉稳而有力:

  “陛下!臣以为,禁不如导!贼人欲借民意之名行乱政之实?好!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民意’!”

  他擡起头,目光灼灼:“这天下,是官家的天下!东京城,是官家的东京城!城中的万千子民,沐浴皇恩,心向朝廷者,才是大多数!那檄文背后的小人,能煽动一些不明真相或被裹挟的愚民,难道我堂堂朝廷,就不能发动那些心向陛下、拥护朝廷的忠义良善之民吗?!”

  “臣请旨,”大官人躬身道,“于两日之期,在贼人预谋煽动之地,由开封府牵头,组织一场颂圣祈福、共庆升平之盛典!邀请城中德高望重的耆老、勤恳本分的商户、安居乐业的百姓参与!用浩荡皇恩、用太平盛景、用万千真正拥护官家的声音,去淹没那几声宵小的狂吠!”

  “如此一来,一则可彰显陛下仁德,朝廷威仪,昭示民心所向!二则可让那些被蛊惑的百姓看清,谁才是真正代表他们福祉的朝廷!三则,贼人若敢在万众颂圣之时跳出来作乱,其悖逆狂悖之态将暴露无遗,人人得而诛之!届时再行擒拿,名正言顺,事半功倍!这,才是塞住悠悠众口,让天下人知道,这东京城的口舌,并非只握在几个跳梁小丑手中!”

  官家眉头微松,脸上的阴霾如同被阳光驱散,渐渐露出了喜色,甚至带上了几分兴奋!

  这计策不仅避开了武力镇压的凶险和弊端,更将其转化为一场彰显自己圣德、凝聚民心的盛事!简直妙不可言!

  “好!好!好一个“颂圣祈福、共庆升平’!好一个“塞住悠悠众口’!”官家抚掌大笑,连声称赞,“西门卿真乃国之干城,智虑深远!此策大善!深合朕意!朕就不信,朕的大宋,难道都是如此刁民!”他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准奏!此事,朕就全权交予西门卿办理!开封府上下,皇城司、殿前司所属,悉听西门卿调遣!务必将此盛典办得风风光光,让那些宵小之徒,无地自容!”

  “臣,领旨谢恩!”大官人深深一躬。

  然而,殿中其余三人的脸色,却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臣等……遵旨。”三人几乎是咬着牙,勉强躬身领命。

  官家挥挥手道:“好了,事关重大,尔等速去筹备吧!”

  四人躬身退出福宁殿。

  一出殿门,高俅故意走在后头,脸上迅速堆起热情笑容,快走两步,亲热地拍了拍大官人的肩膀:“哎呀呀,西门府尊!高!实在是高!今日殿前一席话,令老夫茅塞顿开,佩服之至啊!”他话锋一转,“说来也巧,过些时日,便是老夫的六十贱辰。府尊乃国之栋梁,更是我东京城的父母官,届时务必赏光,过府饮杯薄酒,也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好好向府尊讨教一番!”

  大官人拱手淡笑道:“太尉六十华诞,乃朝廷盛事,我自当备厚礼,登门贺寿。”

  高俅听得大官人应下寿宴,脸上褶子笑成了秋日菊花:“西门府尊爽快!那便一言为定,寿宴那日,老夫定当敞门焚香,恭迎大驾!”说罢拱手长笑,紫袍玉带在午后的日光下晃出刺目的光晕,扬长而去。刘宗元见到高俅走了,上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大官人面前的光线,热情笑道:“府尊大人,刘某这就回府,命人备下上好的酒宴,扫榻以待府尊大人大驾光临!”

  大官人脸上依旧挂淡笑,抱拳回礼:“刘殿帅客气,本府定当准时叨扰。”

  等到刘宗元离开,王子腾才踱步上前抱拳笑道:

  “大人,如今王某与皇城司上下,这两日的身家性命与前程,可就全系于府尊大人一身了。府尊指哪,王某就打哪,绝不含糊!”

  大官人见他姿态如此之低,闻言笑容深了几分:

  “王大人言重了。风高浪急,同舟共济方是正理。你我既已同坐一条船,自当同心戮力,稳住这船,驶过这险滩便是。”

  王子腾得了这准信,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几分,连连点头:“府尊大人深明大义!王某就等着府尊的调遣了!先行告退!”他心满意足地拱了拱手,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开。

  宫门外,终于只剩下大官人一人,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马车:“去郑公府邸。”而此刻贾府中。

  王夫人正坐在荣庆堂的碧纱橱里,手里拈着一串檀木佛珠,眉头微蹙,似有无限心事。

  凤姐扶着平儿走了进来,才进屋里,便见王夫人独坐在炕上,身旁并无一个丫头侍候,心下便知有要紧事。

  王夫人见她来了,先不言语,只拿眼往她脸上瞧了一回,方才叹口气道:“凤丫头,你坐下,我有一桩事,少不得要你去办。”

  凤姐忙笑着在脚踏上半坐了,道:“太太只管吩咐,但凡我能做的,没有不尽心的。”

  王夫人将佛珠搁在炕桌上,缓缓道:“你大舅舅如今库里的账目有些亏空,须得五千银子填补上。这原是公中的事,只是年下用度大,衙门里的银子一时周转不开。我想着,咱们府里先替他垫上,等开春他那边银子到了,再还回来。”

  凤姐一听又是五千两,心里早打了一个突。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道:“太太说的是。只是如今府里的光景,太太也是知道的。前儿个宴席就花了一千多两,修园子又支空了箱底,再加上这个月的月钱、各处的嚼用,库里的现银统共也不过两三千了。这五千两,一时怕凑不齐全。”

  王夫人端起茶盅,用盖子慢慢拨着浮沫,半晌才道:“这些我何尝不知。只是你大舅舅那边实在等不得。他素日是个要强的人,若不是万不得已,断不会开这个口。咱们王家的人,总不能看着他为难。”凤姐听了这话,心里便是一沉。

  王夫人鲜少拿王家说事,如今特特提出来,便是要她这个王家的侄女没法推脱。

  她咬着嘴唇想了想,赔笑道:“太太说的是。只是哪里腾挪这许多。要不……先从我的月例银子里克扣些?只是我那点子月钱,攒上一年也不够零头。”

  王夫人放下茶盅,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素日里替府里放利钱,经手的银子何止三五千两。如今你舅舅有急用,你倒推脱起来。我记得你常说,咱们这样人家,最要紧的是互相扶持。”

  凤姐脸色微微一白,又把这事提了起来。

  “太太明鉴,那些银子已然收了回来了..”

  王夫人忽然放缓了声气,拉过她的手道:“我的儿,我不是要难为你。我知道你有本事,这府里上上下下,哪一个及得上你一成的能为?你大舅舅素日最疼你,常说凤丫头若是个男儿,早挣下一份前程了。如今他有了难处,你只当是替我分忧。”

  凤姐见这光景,知道今日是推不过去了。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公中的银子是不能动的,一动就是窟窿;自己的体己?虽有些,却也不够这个数;唯有拿些值钱的首饰去当,或是从几家相熟的当铺里先借些出来。只是这样一来,少不得又要贴补上许多利息。

  她深吸一口气,重又堆起满脸的笑来:“太太快别这样,倒折煞我了。我想起来了,前儿薛家妹妹典当铺子的掌柜,倒和我相熟。我去寻他商量,或许能先挪借些出来。只是太太容我几日功夫,总要做得机密些,免得下人们知道了,传出去不好听。”

  王夫人这才露出些笑意,点头道:“我就知道,还是你靠得住。去吧,办妥了来回我。”

  凤姐答应着退出来,一出了院门,脸上的笑便挂不住了。平儿跟在后头,低声道:“奶奶当真要想法子?”

  凤姐冷笑一声:“不想法子又能怎样?太太拿王家、拿放利钱的事来压我,我还能说不成?”她咬着银牙,低声道:“这五千两银子,只怕是肉包子打狗一一有去无回了。”

  说着,快步往自己院里走去,头上的赤金簪子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在日光下闪着冷冷的光。此刻。

  大官人已然来到宰相郑居中府邸。

  门子早得了吩咐,不敢怠慢在前引路。

  大官人随着引路的青衣小厮,穿过几重仪门,一路行来,心中不免诧异。

  这当朝宰相郑居中的府邸,竟全然不似他想象中那般朱门绣户、金碧辉煌。

  入眼清雅。

  庭院不甚阔大,墙角几丛瘦竹,房舍皆是青砖灰瓦,飞檐斗拱也力求简朴,不见繁复雕饰

  小厮将他引至一处幽深僻静的书斋。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清雅,书卷盈架,墨香浮动,不见宰相郑居中身影。

  只在临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上,端坐着一位妇人。

  那妇人只穿着家常便服,杏子红缕金云纹交领罗衫,松松垮垮系着,颈下一大片腻白胜雪的肌肤并那深不见底一道沟壑。

  下着一条葱绿暗花绫撒脚裤,裤管宽大,却掩不住臀下那丰腴饱满的轮廓。

  她并未梳繁复宫髻,只松松挽了个慵懒的堕马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头步摇,几缕青丝垂在腮边,端庄中透着一股的熟艳风华。

  她端坐椅上,腰背挺直,双手随意交叠置于膝上,姿态雍容至极,通身上下无半分轻佻暴露,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的丰腴贵气,宛如一尊温润生辉的羊脂白玉观音。

  这是?

  这能是谁?

  总不能是郑居中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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