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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87节

  那矮胖家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条右腿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折!

  这一脚,竟是直接踹断了他的小腿迎面骨!剧痛让他瞬间瘫软如泥,手里的火折子滚落在地。这群绿林豪强,只要发现有人心怀不轨,妄图点火生乱,怀揣凶器,二话不说,上去就是精准无比的一脚!

  专踹迎面骨、膝盖侧这些容易断裂又不至于立刻要命的地方!

  伴随着清脆的“哢嚓”声和凄厉的惨嚎,一个个断腿的“耗子”如同破麻袋般被拎起来,带着风声和恶臭,狠狠砸向那些躲躲闪闪的衙役!

  “接着!开封府的爷们!这是放火的贼!看好了!”

  “别愣着!锁起来!跑了算你们的!”

  一时间,长街之上,鬼哭狼嚎,惨不忍睹!

  方才还慷慨激昂、自以为替天行道的士子清流,此刻成了滚地哀嚎的烂泥。

  只见石板路上,到处是翻滚哀嚎的书生!

  那群绿林豪杰,如同砍瓜切菜,越打越是兴起。

  他们本就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下手狠辣无比,专挑痛处,毫不犹豫。

  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们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真真是:虎入羊群、砍瓜切菜!

  这长街之上,拳拳到肉,脚脚生疼,哭爹喊娘之声直冲云霄。血点子、碎牙齿、破布片子乱飞,腥臊恶臭混着尘土味儿,熏得人脑仁儿疼。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书生队伍,已彻底崩溃瓦解。

  能跑的都连滚带爬跑得没了影,只剩下满地打滚、哀嚎呻吟、骨断筋折的“残兵败将”。

  楼上楼下,街两边,却早围满了看热闹的闲汉、商贾、婆娘、小厮!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珠子,看得是津津有味,眉飞色舞,比那瓦舍里看相扑还来劲!大官人眼神淡漠地扫过御街上的哀鸿遍野,眼见得打得差不多了,对旁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面如土色的赵鼎轻咳一声:

  “咳,赵判官?发什么愣神儿?戏也看够了,热闹也瞧饱了?还不赶紧带着人救伤去!难不成等着收尸,让御史那帮言官再参你我一本“坐视士子伤残’吗?”

  那赵鼎在开封府没摸爬滚打多年,见过不少来来去去的权知开封府事,自认为见多识广,可何曾见过这等凶神恶煞当街暴打读书种子的场面?

  此刻被大官人一声轻斥,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一激灵,如梦初醒!

  “阿…啊!是!是是是!下官糊涂!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赵鼎慌得帽子都歪了,也顾不得体统,边跑边扶正帽子,着一众开封府大小官吏、衙役班头,扯着嗓子嘶吼:“快!快救人!擡门板!预备的郎中大夫呢?都去哪了,赶紧都含上来!莫要磨蹭!”远处大内皇城口,高耸的阙楼之上,皇城司两位掌印大佬一一王子腾与刘宗元,凭栏而立,早将御街上这场庆典冲突尽收眼底。

  那刘宗元看得眉头紧皱:“王大人…这西门大人这是从哪个阴沟暗渠里,淘换来这一群活阎王煞星下凡?这这身手狠毒刁钻!可不是寻常的泼皮!”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身后侍立,以及那些在皇城里站班充门面的兵油子亲随,再对比那群煞气腾腾、如同刚在血污里打过滚的绿林凶神,只觉得自家这些手下简直成了圈里待宰的肥羊!

  那王子腾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复杂地盯着楼下那片腌攒混乱的修罗场。他心中原本担忧的“满城哗变、震动京师”的大祸,竟被西门天章用如此腌攒狠辣、市井无赖的手段,如同撒泡尿浇熄了燃尽全城的火星般,给生生摁了下去!

  虽不体面,却真真见效奇快!

  他目光扫过御街上,开封府的衙役们七手八脚地擡走那些哭爹喊娘、浑身污秽、衣衫不整的斯文种子,又瞥了一眼街边那群暂时停了手却依旧抱着膀子,嘴角挂着戏谑狞笑的绿林汉子。

  王子腾缓缓摇了摇头。

  “老太尉,休提了!这开封府地面上的浑水,如今是他西门大人一手搅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想从哪个椅角旮旯、哪个亡命徒聚集的粪坑里捞出这些不要命的凶神,还不是易如反掌?你我皇城司…只管戍卫宫禁,管好城门宵禁,这等勾当,哪里插得进手?又哪里…管得着?”

  话虽如此,王子腾心中亦是惊涛骇浪翻涌不休:这西门天章,是何时暗中蓄养了如此凶悍的爪牙?怕是把汴梁城里那些勋贵们看不上眼、却又敢打敢杀的地痞流氓、江湖亡命都网罗到了麾下!

  更绝的是西门天章这一手“祸水东引”、“驱虎吞狼”的算计!

  若是由禁军和衙役动手镇压,清流言官们必定群起攻之,扣上“禁军屠戮士子”、“国朝养兵为何戕害忠良”的天大帽子!

  他王子腾和西门天章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自己不动,那群言官清流更要跳脚大骂“赋税养了如此多禁军衙役,连小小书生闹事都弹压不住,要来何用?尸位素餐!”

  这口黑锅,不管如何还是得他俩来背!

  横竖都是个死!

  可如今呢?

  西门天章硬生生把这烫手山芋,变成了两伙“刁民”当街斗殴的腌膀烂账!

  一边是“伏阙上谏”却“目无法纪、冲击仪仗”的狂生!

  另一边是“维护官家”“庆典新政”的爱心民众!

  而开封府衙役“及时”赶到,“制止斗殴”,“救治伤者”,做得有模有样。

  那群言官清流再想借题发挥,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难道能说“只许书生打人,不许民众还手”?

  更何况都是读书人知法犯法,这道理怎么掰扯都显得他们一方理亏!

  “高!实在是高!”王子腾心中暗叹。

  这一招,端的是刁钻狠辣,天衣无缝!连御史那群专会鸡蛋里挑骨头的清流疯狗,怕都找不到下嘴处樊楼。

  太子詹事耿南仲、大司成张邦昌、翰林学士叶梦得、中书舍人吴敏、户部尚书唐恪、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并十数位素有清望的朝臣,正凭栏而望。

  这些个平日里峨冠博带、气度俨然的老大人,此刻却是个个气得面皮紫胀,浑身筛糠也似地抖个不住!那脸色,真个赛过灶房里挂了霜的猪肝。

  他们费尽心机,暗中勾连,好容易煽动起这“伏阙上谏”的滔天声势。

  指望着借这群愣头青书生的血气,裹挟了那糊涂民情,好逼得官家就范,一举扳倒那祸国殃民的奸臣阉竖,逼官家收回一众新政!

  更盘算着趁此良机,将西门屠夫王子腾那等专事罗织、心狠手辣的爪牙们也一并拉下马来!万没承想,半路里杀出这么一群煞神也似的强梁!

  扮作甚么喜庆队伍,二话不说,上来便如虎入羊群,拳脚齐下,打得那叫一个血肉横飞!

  上万书生,顷刻间被鹰入鸡群,纷纷赶跑,真真是斯文扫地,比那街上的烂泥还不如!

  更将他们苦心经营、眼看就要熟透的计谋,如同砸了个稀烂的西瓜瓤子,碾得粉碎!

  “可恨!可恨煞老夫也!”那耿南仲耿詹事,气得山羊胡子根根倒竖,手中特意带来那把价值百金的玉骨川扇,“哢嚓”一声脆响,竞被他生生掰折作两截!

  “西门屠夫!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竟…竟敢公然豢养如此凶顽匪类,光天化日之下屠戮我士林菁华!这…这是要绝我华夏斯文一脉,毁我士大夫立身之骨啊!”

  “说不准是老阉奴梁师成和童贯在背后支应!”张邦昌张司成目眦几欲裂开,咬牙切齿道,“坏事了!坏了我等的大事!此等祸国殃民之恶獠,若不速除,我大宋江山,永无宁日矣!”

  “西门屠夫…西门屠夫!”众人气得嘴唇哆嗦,恨声道:

  “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待我等联络同侪,定要参他个“纵容凶徒、残害士子、图谋不轨’!方消心头之恨!”

  正自一片切齿拊膺、唾沫横飞之际,楼梯口“噔噔噔”一阵乱响,几个顶子歪斜、衣衫破碎、满脸是血的家丁连滚带爬地扑了上来,带着哭腔嘶喊道: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了不得了!”

  “老爷!祸事了!祸事了啊!”

  其中一个正是耿府的大管家,头上开了个血窟窿,血糊了半张脸,也顾不得体统,扑到耿南仲脚前,抱着腿嚎啕:“老…老爷!家里…家里遭了强人!不知哪里来的杀才,凶神恶煞,明火执仗,把…把咱家大宅给…给抢了哇!库房…库房被砸开了!金银细软…夫人的首饰匣子…还有…还有您书房里的字画古玩…全…全被卷了个精光!小的们…小的们拦不住啊…被打得…呜哇…”

  话未说完,已是哭倒在地。

  紧接着,又有几位清流府邸的家丁头目或管事,也纷纷血葫芦也似地爬上来,个个带伤,哭天抢地:“老爷!咱家也被抢了!”

  “贼人…贼人好生凶悍!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就抢啊!”

  “守门的王二…被…被一棍子打杀了!”

  “小的…小的拚死才逃出来报信…老爷做主啊!”

  耿南仲一把揪住自家一个还算囫囵个儿逃回来的长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快说!家中…家中父母高堂和内眷…可…可曾有事?!”

  他死死盯着那长随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榨出一点好消息。

  那长随被他揪得喘不过气,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吭哧了半天才挤出半句:“回…回老爷…那群…那群强人…倒…倒是不曾…不曾真个伤人性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啊!”耿南仲急得眼珠子都红了,见这仆人吞吞吐吐,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擡脚就狠狠踹在那长随腰眼上!

  “哎呦!”长随猝不及防,被踹得一个趣趄,他顾不得疼,趴在地上带着哭腔:“老…老爷息怒!小的该死!只是…只是…有个领头的杀才,生得一副腌膦泼皮相,他…他挨个屋子乱闯…见着太太、姨娘们…就…就…”

  “就…就…上下其手…往怀里…腰上…屁股上…乱摸乱掐…嘴里还不干不净…说什么“好软的肉’…连…连后堂念佛的老太太都没放过…那老杀才…竟…竟说…“老菜皮,倒还有几分细滑’…”“啊一!”耿南仲只觉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金星乱冒!他府上那位自诩清贵、最重礼数的七十岁老母亲,竟遭此奇耻大辱!

  他指着地上那长随,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那小姐呢?!我的慧姐儿呢?!她…她可曾被那腌攒泼才…染指?!”

  地上那满嘴是血的长随一愣,似乎才想起这茬,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结结巴巴道:“小…小姐?慧…慧小姐?回…回老爷…奇…奇了怪了…那…那领头的凶汉…闯进小姐绣楼时…小的…小的当时就躲在廊柱后头…看得真真儿的…可…可不知为何…看都未曾看小姐一眼…就那么退出来了…小的…小的也…也糊涂啊!”

  一时间,绣楼之上,方才还只是怨毒咒骂的“清流”重臣们,瞬间如遭五雷轰顶!

  那一干清流重臣,闻听家宅被劫,自家老母和太太还被玷污,真个是五内俱焚、七窍生烟!方才还在捶胸顿足咒骂西门屠夫,转眼自家库房都被人掏了个窟窿!

  哪里还顾得上甚么计谋成败、士林脸面?

  一个个急赤白脸,也顾不得甚么官仪体统,撩袍端带,便要冲下楼去,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回府邸看个究岂料刚冲到楼下街口,便被一队手持水火棍、腰挎铁尺的衙役拦住了去路。

  那领头的班头面有难色,只把身子缩着,口里喏喏道:“列位老大人…留步,留步…府尊刚刚有令,两方斗殴,鱼龙混杂,任何人不得再出入御街!”

  “滚开!瞎了你们的狗眼!看看我们是谁,敢拦本官去路?”张邦昌圆脸上的肥肉气得直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班头脸上,“家里遭了强人,天大的祸事!尔等还不速速让开,随本官去拿贼!”“反了!反了天了!”耿南仲山羊胡翘着,指着衙役鼻子骂道:“尔等吃着朝廷俸禄,不去缉盗安民,反在此阻拦朝廷命官?是何道理!速速禀告你们上峰,带着两厢衙役随我等去捉贼!”

  衙役们被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大人骂得狗血淋头,面面相觑,脚下发软,眼看就要顶不住,步步后退。

  就在此时,一人排众而出。

  只见他身着青色官袍,身形挺拔如松,面容肃穆,双目炯炯有神,正是开封府判官赵鼎。

  他不慌不忙,对着这群气急败坏、冠冕歪斜的老大人,抱拳当胸,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官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诸位老大人息怒。下官开封府判官赵鼎,奉府尊西门大人钧令:汴京今日事体非小,恐有奸人作乱,为保官家圣驾周全、汴京百姓安宁,特谕全城戒严!各坊市街巷,一律不能随意出入,尤其此间御街左近,更不得擅入!此乃府尊严令,亦是官家安危所系,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有违!诸位大人若要回府,还请暂避一时,待戒严解除,府衙自会派人护送。”

  这番话,条理分明,法度森严,正气浩然,字字句句扣着大帽子,噎得耿南仲等人一时语塞。叶梦得气得浑身乱颤,指着赵鼎鼻子厉声道:“赵鼎!赵明仲!你…你莫忘了当初春闱殿试,是谁审阅了你的卷子!是谁点你入的三甲!若无老夫等提携,焉有你今日这身青袍?”

  “正是!”吴敏也跳脚骂道:“提拔你入京为官,老夫也是出了力的!如今你竟敢助纣为虐,拦阻我等?良心何在?斯文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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