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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88节

  面对从前恩师嗬斥,赵鼎面色丝毫不变,腰杆挺得笔直。

  待他们骂声稍歇,他再次抱拳,声音清朗:

  “诸位大人说得对,下官赵鼎,乃大宋绍圣四年甲科进士!自释褐授官,初任州县佐贰,至擢升京畿重地,蒙诸位老大人青眼提点、栽培之恩,鼎铭感五内,一刻不敢稍忘!”

  “在地方,夙夜匪懈,清理积案,安抚黎庶,唯恐有负朝廷重托,有负诸位老大人的期许!”“入京以来,执掌府事,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以“明刑弼教、执法如山’八字为圭臬,一刻不敢松懈!”

  “下官深知,今日之举,悖逆了诸位老大人的恩情,然一!”

  赵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盖过了所有嘈杂:

  “然君之禄,忠君之事!官家既将汴京安危、御驾周全托付西门府尊,府尊大人既以严令戒严,以防不测,此乃社稷根本,国法昭昭!”

  “鼎身为开封府判官,上承府尊之命,下安百姓之心,职责所在,便是刀斧加身,亦不敢徇私废公!今日若因私恩而废国法,因情面而纵宵小,岂非愧对头上这顶乌纱,愧对当年殿试策论中所书之“忠义’二字?岂非辜负了诸位老大人昔日教导的“士大夫当以天下为己任’的训海?”

  “诸位老大人之恩情,鼎他日自当另觅时机,负荆请罪!然此刻,法度在前,军令如山,恕鼎一一万难从命!”

  言罢,他猛地一挥手,目光如电扫向衙役,断喝道:

  “开封府衙役听令!府尊严命在此!御街重地,戒严期间,擅闯者一一视为乱法之徒!棍棒无情,国法不容!给我守住了!退后者,严惩不贷,不必留情!!”

  “诺!!!”众衙役得了赵鼎这斩钉截铁的命令,又见他正气凛然,毫不畏惧这群高官,顿时胆气大壮,齐声暴喏,声震街衢。

  方才的畏缩一扫而空,一个个挺胸凸肚,将手中水火棍横起,棍头森然向前,大步踏前,竟生生将那群清流大臣逼退数步!

  耿南仲、张邦昌一千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顶得连连后退,看着眼前森然的棍棒和赵鼎那张铁板似的刚正面孔,气得三尸神暴跳,五脏庙生烟!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好!好一个秉公执法的赵判官!”耿南仲怒极反笑,山羊胡一翘一翘,“此处不让走,我等便不走!御街去不得,皇城总去得!我等要去面圣!要去参那西门屠夫!参那纵容凶徒、祸乱京畿、劫掠大臣府邸的王子腾!定要参他个里通外贼、图谋不轨!参他个天翻地覆!”

  “对!进宫!面圣!告御状去!”一众大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鼓噪起来,调转方向就要往皇城方向涌去。

  赵鼎看着这群失了方寸状若疯癫的老大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恢复肃穆。他侧身退步,让开通往宫禁的大道,对着众人再次拱手,声音依旧沉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府尊大人钧令,戒严只在街市坊巷,并未封锁宫禁。诸位大人若要进宫面圣,下官岂敢阻拦?宫门就在前方,诸位大人一一请便!”

  他这请便二字说得平淡,可这群重臣恨恨地瞪了赵鼎一眼,踉踉跄跄、骂骂咧咧地朝着皇城方向狼狈而去。

第463章 贺【浓郁咖啡】盟主!重赏大官人,玳安偷人

  【加更二合一】

  耿南仲、张邦昌等清流重臣,跌跌撞撞、骂骂咧咧地总算挨近了那巍峨森严的宫门。

  十数人只有几位仆人来报讯,其他也不知道自家大宅如何。

  如今只想一头撞进宫去,在官家面前哭诉天大的冤屈,将那西门屠夫和王子腾生吞活剥了才解恨!岂料冤家路窄!

  刚到宫门前,就见那高高的瞭望上,施施然踱下一人。

  不是那权知开封府事西门屠夫又是哪个?

  大官人见到诸位清流大臣先是一愣,随即那笑意如同春日化冻的池水,迅速在脸上荡漾开来:“哎哟!这不是耿詹事、张大司成并各位大人么?巧了!这日头毒辣辣的,诸位不在府中纳福,怎地都聚到这宫门口来了?”

  这话听着是问候,字字句句却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这些刚被洗劫一空女眷受辱的老大人心尖上!“你…你…西门天章!”耿南仲本就憋着一腔邪火无处发泄,此刻见到正主,再听着这阴阳怪气的问候,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气得三尸神暴跳!

  他踉跄一步上前,指着大官人:“你这权知开封府事是怎么当的?睁眼瞎吗?聋了吗?汴京城里光天化日之下,明火执仗,劫掠大臣府邸!我等家里都被洗劫一空了!库房搬空!女眷受辱!你…你这开封府的衙役是死的吗?!你这父母官是吃干饭的吗?!你…你知不知道啊?”

  大官人丝毫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惊愕之色瞬间放大:“啊呀?!竟…竟有这等事?!这…这不可能吧?!光天化日,朗朗干坤,天子脚下,首善之区!何方狂徒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诸位老大人的太岁头上动土?!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他这浮夸的表演,比直接骂娘更让人窝火!

  张邦昌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跳舞,指着远处的自家府邸方向,带着哭腔吼道:

  “不可能?千真万确!库房都空了!人…人都被打杀了!便是我等. .咳....你那开封府的衙役…衙役不但不帮忙缉凶,方才在街上,还…还拿着水火棍拦着我们,不放我们回家查看啊!天理何在!王法何在,你还不速速放我等回家查明情况!”

  大官人闻言,摇头叹息:

  “哎呀呀!原来如此!诸位大人息怒,息怒!本府手下的衙役,拦着不让诸位回府,正是出于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啊!您想啊,那伙狂徒既然敢洗劫诸位府邸,必定是穷凶极恶、无法无天之辈!此刻说不定还在府中流连,或是埋伏在左近!诸位老大人都是朝廷栋梁,国之重器!若是在路上,或是回府途中,被那伙贼人冲撞了、伤着了,有个闪失,那本府…本府万死难辞其咎啊!”

  他顿了顿,挺直腰板,大义凛然:

  “诸位大人尽管放心!既然已知晓此等滔天恶行,本府岂能坐视?这就即刻加派人手,不!本府亲自带队,点齐开封府所有精干衙役,并知会王大人,调派军马,火速前往各位大人府邸!定要将那伙无法无天的贼囚根子,一网打尽!片甲不留!替诸位大人追回家财,报仇雪恨!诸位大人此刻,只需安心在歇息片刻,静候佳音便是!”

  “放屁!一派胡言!”吴敏原本被家仆搀扶着,半死不活,此刻被大官人彻底激得回光返照!他猛地挣开指着大官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好…好…好你个西门天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我等…我等正要进宫!弹劾你这尸位素餐、纵容匪患的权知开封府事!你来得正好!省得我们再去寻你!走!!跟我们一起去面圣!到官家面前,分说个明白!让官家看看,这汴京城,还是不是大宋的王化之地!不是换了一个开封府事就没地方说理了!”旁边众清流也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鼓噪:“对!面圣!弹劾他!同去!同去!”

  面对这汹汹群情,大官人勾起一丝冷笑,抱拳拱手:

  “哎呀,诸位大人要进宫面圣,陈情诉苦,本府岂敢阻拦?官门就在眼前,诸位大人请便!只是…”他话锋一转,下巴微擡,指向远处依旧喧嚣混乱的街市方向,“如今那些闹事的狂生刁民与义民斗殴之事,尚未完全平息,余波未靖,恐再生事端,惊扰圣驾!兹事体大,关乎汴京安宁!本官身为权知开封府事,职责所在,片刻不敢稍离!必须亲自坐镇,处理善后,弹压地面!实在分身乏术,无法奉陪诸位大人同去了!”

  他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大人一一请先行一步!本府…公务在身,恕不远送!”

  “你…你…好!好一个“公务在身’!”耿南仲气得浑身乱颤,指着西门天章,半晌憋不出第二个字。张邦昌捶胸顿足想要大骂,却被那冷冷的眼神吓得吞了回去:“我们走!”

  一众清流大臣,只觉胸中那口恶气堵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们最后狠狠剜了大官人一眼,那眼神怨毒得能淬出砒霜,却终究无可奈何。

  只得带着满腔恨意和踉踉跄跄地踏过了金水桥,朝着那深宫门禁地,仓惶而去。

  却在这时候,赵鼎走上前来说道:“大人有个小厮畏畏缩缩的,说是您的故人,死活要见您一面。小的看他不似作伪,也不敢擅自驱赶,就让他远远候着了。”

  “故人?”大官人闻言眉头一挑,“叫他过来。”

  “是!”赵鼎应声,转身朝着远处宫墙阴影里一挥手:“那小个子!大人开恩,叫你近前回话!”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一群持械肃立的衙役缝隙里钻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脚上一双布鞋破了个洞,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风霜和惶恐,显然吃了不少的苦头。

  他跌跌撞撞跑到大官人面前丈余处,“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坚硬的宫砖上,额头触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大人!小的安童,叩见大人!大人万福金安!青天大老爷!小…小人可算…可算又见着您了!”“安童?!”大官人这下是真有些意外了。

  眼前这少年,正是当初那桩苗青谋财害主案里,拚死逃出生天,又矢志为主伸冤,不惜以蝼蚁之力对抗夏提刑那般庞然大物的忠义小厮!

  这小子骨头硬,有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还有这一心为主人的忠义,在这世道里倒真算个稀罕物。大官人对他印象很好,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调侃:

  “嗬!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猢狲!怎么,李大人赏的二十两雪花银,加上本官让来保给你的二百两盘缠,还不够你回扬州老家置几亩薄田,娶房媳妇儿,舒舒服服当个小财主的?怎地还在这汴京城里打转?瞧你这灰头土脸的腌膀样,莫不是银子都叫窑姐儿哄了去?”

  安童闻言,又是摇头,又是“咚咚”磕了两个响头,额头瞬间红了一片,他擡起头,眼神清澈执拗:“回大人!小人不敢!那二十两银子并二百两盘缠,小人一文钱也不敢乱花!待亲眼看着苗青那忘恩负义的狗贼和帮凶们在法场上吃了“板刀面’,报了主人血仇,小人便捧着主人的骨灰坛子,送回了扬州老家,让主人魂归故土,入土为安!”

  “剩下的那些银子,小人…小人全都给了当初在河边救了我性命、给我吃穿、帮我藏身的老渔夫了!他如今年岁大了,家里儿子儿媳也孝顺,无需我给他养老送终,但家中困苦,多些银钱傍身总是好的。小人的命是他捡回来的,这银子,合该孝敬他老人家!”

  大官人听着,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敛去。

  这小厮的行事,倒真出乎他意料,越发佩服起来!

  难怪就连李纲那平日里刚正不阿的人都喜欢这小子,破天荒挤出二十两银子给他。

  要知道李纲可是出了名的两袖清风!

  而自己后来又让来保添了二百两银子,足够他在乡下安置宅田了,这小子竞真舍得全给了个非亲非故的老渔夫?

  他眯起眼睛,看着安童:“嗬!倒是个实心眼儿的痴儿!银子散尽了,又巴巴地跑回来寻本官作甚?莫不是还想讨些赏钱?”

  安童连连摇头,脸上显出急切:

  “大人明鉴!小人不敢!小人从扬州回到清河县,只想寻大人!月娘主母心善,告诉小人大人高升到了汴京,主持开封府!小人…小人便一路走了两日,才到了京城!小人回来,不是讨赏,是…是求大人收留!”

  他猛地又磕下头去:“求大人开恩!收小人在身边,做个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提靴持鞭、牵马坠澄的下贱奴才!小人情愿签下死契!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绝无二心!”

  大官人微微一怔,眉头微蹙。

  这小子放着自由身不要,非要自卖为奴?

  脑子坏了?

  他盯着安童那颗紧贴地面的后脑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安童,擡起头来。”

  安童依言擡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紫,眼中却只有一片赤诚的火焰。

  大官人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那二百两银子,若省着些花,足够你置办个小营生,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清白日子。何必非要钻到我这府衙深宅里来,做个伺候人的奴才?这奴才的名头好听么?低三下四,任人打骂,连子孙后代都脱不了贱籍!你图什么?”

  安童听着大官人的话坚定的摇了摇头:

  “大人!小人…小人自打记事起,就是个没爹没娘、不知来处的野孩子!是旧主人苗天秀老爷心善,收留了小人,给口饭吃,教小人认几个字,待小人虽不如亲子,却也从未苛待!小人…小人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亲人!”

  “可·…可恨那苗青狗贼,忘恩负义,害了主人性命!小人这条命不值钱,可主人待我的恩情,小人…小人拚了命也要还上!如今,苗青伏诛,主人骨灰归乡,旧主人的恩情小人还了,老渔夫大爷的救命之恩,小人也用银子还了…小人…小人在这世上,再无牵挂!也无亲人!”

  他用力抹了把脸,泪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望着大官人:

  “可是小人思前想后,还有一人的恩情未还!是以小人斗胆来来找大人!大人!大人您…您就是小人在这世上最后未能偿还恩情的恩人!是您明镜高悬,指点小人替小人主人伸了冤,报了仇!也是您赏的银子,让小人能还了渔夫大爷的恩!若不是您,小人哪斗得过那等大官!”

  “大人!小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可也常听人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这恩情不报,小人就是死了,魂魄也不得安生!求大人开恩!收下小人吧!小人不要工钱!只要一口饭吃!一个能报答大人的地方!求大人成全!”

  安童说罢,又是“咚咚咚”几个响头磕下去,那声音闷实沉重,直磕得方砖地砰砰山响,听得旁边站着的赵鼎牙花子都跟着酸疼,暗地里直咧嘴。

  大官人负手而立,袍袖纹丝不动,只拿眼觑着脚下这少年。

  但见他额头青紫坟起,糊满了泥泪,一张小脸瘦得脱了形,显然这些日子小小年纪京城扬州来回数千里,又不象玳安平安那样有马有车,吃的苦显然不是常人能吃的。

  偏生这孩子那眼神执拗得如生铁铸就,透着一股子豁出性命的狠劲儿。

  大官人点点头。

  这小厮的一片赤诚和那认死理的忠义心肠,在这乌烟瘴气、人欲横流的世道里,倒真像块没被污泥染透的璞玉,稀罕得紧。

  可见这人性复杂,有道是: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天底下日日捧着圣贤书、学着周公礼的,未必就有这副忠肝义胆。

  那些个清流士大夫,哪个不是满腹经纶、口吐莲花,可背地里蝇营狗苟、男盗女娼的勾当还少么?偏偏这连个“人’字都写不囫囵的安童,倒懂得「恩义’二字重逾千斤。

  这人啊,那一撇一捺写起来容易,可要立得住、行得正,真真是千难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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