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94节
他顿了顿,面上露出忧色,“只是……那几位被劫大人的宅邸,现下情状……”
大官人摆摆手,面上笑容和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此事本府已着得力人手前去“勘验’现场,“收集’证供线索了。你只管专心审讯便是,无须挂怀。”
赵鼎心头一松,再次深深一揖,声音斩钉截铁:“是!卑职遵命!这便去提审那群胆大包天的内应家仆!”说罢,躬身退下,步履间带着一股雷厉风行的煞气。
却说那张邦昌大宅外,僻静小巷深处,玳安一伙人,手脚麻利,如剥皮褪壳般,将那一身夜行黑衣并蒙面头罩,尽数扯脱下来,露出本来面目。
巷中暗影浮动,只闻慈窣声响。
杨再兴、王荀两人,一个在绿林行走,一个常年边境假扮形形色色人物,乃是惯做这等勾当的。二人一声不吭,自扛着大包赃物衣罩,身形一晃,便没入更深沉的暗处,自去料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玳安这边,领着余下几个精壮汉子早有预备,手脚飞快地套上那开封府公人的号衣、皂靴,束紧腰带,将那腰牌晃悠悠悬在当眼处。
衣是簇新,靴是硬挺,腰牌铜光闪闪,好不成风!
收拾停当,一行人大喇喇摇着官步,竟又折回那刚刚遭了劫掠的张府大门前。
府内早已是炸开了锅。
张邦昌的正室邓氏,娘家亦是显赫门第,乃知枢密院事邓洵武族中娇养的侄女。
刚过四十年纪,生得一身丰腴皮肉,颇有几分徐娘风韵。
此刻,她正哭丧着脸,由几个管家婆子、贴身丫鬟簇拥着,在那杯盘狼藉、箱翻柜倒的厅堂里,抖着手清点失物。
一个贴身的小丫鬟,眼尖心细,觑着太太几处要害处襟袄凌乱不堪,鹅黄绫子抹胸的带子松脱,襟口歪斜,要害上面赫然印着几道青紫指印,更要命处,连那娇嫩也被那腌攒强人五爪抠拧得破了皮,微微绽出血丝,显是遭了极狠的手,便连其他要害处衣物都抠破了。
丫鬟便低声提醒了一句:“太太,仔细衣物!”
邓氏被丫鬟觑破,登时臊得满脸通红,如同滴血,慌不迭地掩了衣襟,扭身便往内室急走。心中又恨又怕又羞,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暗骂道:“天杀的贼囚根子!挨千刀的杀才!好生粗暴,不知怜惜的蛮牛!那手爪怎般大力,上下其手,生生抠拧得人……疼入骨髓!末了竟还……竟还探进去…险些……险些……”
她不敢再深想,只觉犹自隐隐作痛,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酸胀,走起路来都觉别扭。正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试图抚平那羞人的痕迹,方才那报信的丫鬟又急匆匆掀帘进来,喘着气道:“太太,太好了!开封府的差爷们……来勘验贼踪了!”
邓氏心头一紧,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忙不迭整肃容颜,忍着下身不适,莲步蹒跚地分叉着一双腿,迎将出去。
只见院中立着一行人。
为首一个俊俏后生,顶着一张公事公办、冷冰冰的面孔,身后跟着几个如狼似虎、横眉立目的衙役,正是玳安。
邓氏心头一惊,仔细打量着这位官爷,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逡巡。
玳安大剌剌将手一挥,官威十足,声调拖得老长:“夫人且慢清点!贼人既去,这现场须得严密封锁,一草一木皆不可擅动!少了何物,自有我等记录在案,呈报上官!”
说罢,又侧过头,压低了嗓子,对身后几位团练少庄吩咐道:“都警醒些!眼珠子放亮!但凡瞧见有咱们方才手脚不利落留下的破绽,立时抹了!再有……瞅着没顺走的稀罕玩意儿,顺手牵了,莫叫弟兄们白辛苦一趟!”
手下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各自散开,假意低头勘察,实则眼珠乱转,贼光四射。
待得一番贼喊捉贼、监守自盗的勾当行云流水般做完,玳安暗忖无甚纰漏,便欲抽身。
岂料那邓氏忽地开口唤道:“这位上差且慢!”
她款步上前,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手中托着个小布包,沉甸甸的:“官爷们辛苦,这点散碎银子,权当给弟兄们买碗酒吃,驱驱这寒夜的阴气。”
玳安假意推辞,脸上堆起虚伪的恭敬:“分内之事,不敢当,不敢当夫人厚赐……”
话音未落,便觉那沉甸甸的银包入手之际,一个紧实、微潮的小纸团也顺势塞进了他掌心,指尖似还触到妇人那汗津津的手心。
玳安心头猛地一跳,如被蝎子蛰了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只若无其事地将银子揣入怀中,拱手告辞,动作麻利。
一离了张府那朱漆门楼,玳安大声喊道:“走,诸位弟兄,下一家!”声音洪亮,边说自己边快步走到僻静暗处。
玳安急急展开那汗津津的纸团。只见上面几行娟秀小字,却透着一股子砭人肌骨的寒气:
“今夜三更,府邸后花园角门相候。若不来……休怪老娘我禀明我家老爷进宫面圣,告你个冒充官差、行凶劫掠、淫辱命妇之罪!叫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玳安看罢,登时如遭雷亟!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嗖”地直冲天灵盖,惊得他三魂七魄悠悠荡荡,冷汗如浆,涔涔而下,瞬间湿透内衫,手脚都软了半边,险些瘫倒在地。
他心中翻江倒海,惊疑不定,如同揣了个活兔子:“这老娘们……她……她如何竞识破了俺?方才……方才那番手脚……莫非她……她竞都瞧在眼里了?这……这如何是好!”
却说那头,大官人处置好安童的事,又吩咐好一干绿林人物早些出城,这时候一位内侍监公公带着几个小公公离了那巍峨皇城,寻着了大官人跟前。
太监脸上堆着蜜也似的笑,唱个大喏:“府尊大人,官家有旨,宣您即刻面圣哩!”
大官人笑道:“有劳公公辛苦传旨。”
“不敢当,不敢当!”太监慌忙摆手,身子却凑近了些,一股子宫里头熏染的脂粉混合着陈年木头的味儿直钻大官人鼻孔。
太监压低了嗓子,气声儿细得像蚊子哼哼:“小的斗胆,在刘老公公跟前当差跑腿的。府尊大人呐,小的给您道喜了!今儿官家龙颜大悦,连用了三盏参汤,那声气儿里都透着欢喜劲儿。依小的愚见,大人您呐,怕是要鹏程万里,高升指日可待啦!”
这话儿说得又轻又快,恍若真心为大官人高兴一般。。
大官人笑道:“那本官就承公公吉言了!”
说话间,早就溜回来的平安一只早滑入袖中,再出来时,指缝里已夹着个沉甸甸的银课子,水磨得溜光,少说也有五两重,不着痕迹地就往太监袖笼里塞去。
“哎哟!府尊大人!使不得!折煞小人了!”太监口中推拒,平安手腕略一使暗劲,那银子便如泥鳅入水,滑进了太监袖中深处。
“些许茶资,公公辛苦,莫要嫌弃。”大官人笑道。
太监脸上登时笑开了花,褶子都挤作一团,腰弯得更低:“府尊大人厚爱,小的……小的愧领了!请,快请随小的来,莫让官家久等。”
两人一前一后,穿廊过殿。
不多时,便到了那御书房外。
太监尖着嗓子通传一声,门开处,只见里头乌压压站了一地,尽是些清流重臣。
个个面沉似水,如同刚死了爹娘,又或刚被人刨了祖坟,那眼神刀子似的,齐刷刷剐向刚进门的西门大官人。
大官人恍若未见,趋步上前,对着龙书案后那位拜了下去:“臣西门庆,叩见官家!”
龙书案后,官家富态白胖的脸上,果然堆满了笑,他虚擡了擡手,声如洪钟,透着十分的亲热:“起来,起来!西门爱卿,干得好哇!此番京畿哗变,弹压得力,消弭祸患于无形,实乃干才!偌大个东京城,泼天也似的乱象,竟被你西门天章处置得井井有条,朕心甚慰!”
官家抚掌赞叹,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响亮。
大官人声音恳切无比:“官家谬赞!臣惶恐!此皆赖官家洪福齐天,圣德巍巍,宵小慑服。些许跳梁丑类,不识天威,妄图眦酹撼树,实乃自取其辱,何足挂齿?臣不过尽些本分,跑跑腿,传传话,做做事,罢了!何足道哉?全赖陛下圣德庇佑。”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奉承得官家是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旁边那一众清流大臣,耳朵里听着这阿谀之词,眼睛看着官家那受用的模样,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顶门,肺管子都要气炸了。
个个肚里暗骂:“呸!好个口蜜腹剑的西门屠夫幸进之徒,奸佞之徒,蔡元长之流!我大宋又添了个祸国殃民吹嘘拍马的贼子!”
纷纷怒目大官人,那眼神若能杀人,大官人身上早被戳出千百个透明窟窿。
官家笑罢,忽地话锋一转,只拿眼梢斜睨着地上那群清流,慢悠悠道:“不过嘛……西门爱卿,适才有几位卿家奏报,”
他下巴朝清流那边努了努,“联名弹劾于你。说你只顾着弹压书生游行,疏于防范,致使京城之内,竞有数位重臣府邸遭了强梁光顾!贼人光天化日之下,如入无人之境,卷走了不知多少金银细软,损失不货,爱卿身为权知开封府事,京畿安靖乃尔分内之责。出了这等纰漏,卿家……可知其咎?”
可知其咎???
一众清流大臣面面相觑。
都是在官场混久得道的万年王八精,仅凭用词便知道官家态度!
官家连“该当何罪”都不说,只是轻轻飘飘的淡淡来一句“可知其咎”!
况且说得脸上依旧笑眯眯,仿佛在问“西门爱卿啊,今儿午膳用的可好?”
这是问罪的态度?
众人心中一片冰凉!
大官人却心知肉戏来了,面上却做出一副惊惶万状的模样:“臣罪该万死!官家明鉴!京城治安不靖,重臣府邸遭劫,臣身为父母官,责无旁贷!臣……臣有苦衷啊!”
“哦?”官家像是早等着这话,一拍御案,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苦衷?朕就知道你有苦衷!是不是人手不够?捉襟见肘了?”
下头一众清流心如死灰!
完了,没戏!
好嘛!
这官家连借口都给这西门屠夫找好了!
这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了!
“正是如此,官家圣明烛照!”大官人立刻接口,“臣将开封府上下人手,连同巡城兵马司能调动的力量,尽数投入弹压哗变、安抚生员,确实……确实有些捉襟见肘。然则,”
他话锋陡然一转,擡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群面色铁青的清流,“此非主因!臣以为,诸位大人家中遭劫,此事透着十二分的蹊跷,恐非寻常强梁所为!”
“蹊跷?”官家挑眉:“你的意思是.”
“正是!”大官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洞悉世情的笃定,“试问诸位大人,平日各居府邸,深宅大院,何以偏偏在今日,不约而同齐聚一堂?若非齐聚,贼人何以能精准把握时机,趁虚而入?这等机密行止,莫说臣这开封府不知,这些强梁又是如何知道大人们在此聚会?谁能事先知晓?除…”他故意顿了一顿,吊足了胃口,才一字一顿道:“除非是家贼难防!”
众人被大官人点破早就聚会,已然是心慌慌,又见说道自家遭劫竞是家贼,纷纷恼羞成怒喝斥道:“放屁!”
“血口喷人!”
“西门天章!你……你安敢如此污蔑!”
“我等诗礼传家,清名重于性命,家教何其森严!阖府上下,忠谨勤勉,岂容你这般肆意构陷!”“荒谬!此乃诛心之论!”
“陛下!臣等门风清肃,阖府上下,谨守本分,岂容此等污我清名!”
话音未落,那群清流大臣如同被滚油泼了靛的猴儿,登时炸开了锅!
一个个面皮紫胀,须发戟张,手指头哆嗦着指向西门天章,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嘴,此刻喷出的尽是市井粗鄙的咒骂与急赤白脸的辩白。
“放肆!”御座之上,官家猛地一拍龙书案,震得笔架砚叮当乱响。
他脸上那层笑眯眯的油光瞬间冻住,眼神如寒冰利刃,扫过众人:“朕尚未问话,尔等便如此喧哗于御前,成何体统?朕让你们开口了吗?方才弹劾的奏状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地还没说够?要不要朕再给你们腾出地方,让你们骂个痛快?!”
这一声断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清流们的喧哗。书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众大臣慌忙噤声,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只是那一道道目光,死死钉在大官人身上。
大官人对那目光恍若未觉,淡声道:“陛下息怒。臣并非信口雌黄,实有证据,可证臣方才所言非虚,绝非妄加揣测空穴来风。”
上一篇: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