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99节
刘贵妃盯着她看了半晌,良久,她才忽然向后靠去,发出一声轻笑,挥了挥手:“罢了,本宫不过随口一问。妹妹今日归家省亲是大事,本宫也不好多留你。去吧,别误了吉时,让家人久等。”贾元春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退:“谢姐姐体恤,妹妹告退了。”
就在她即将步出水榭时,身后又悠悠传来刘贵妃声音:
“对了,妹妹,本宫还听闻…都说圣上仁厚,可妹妹晋妃也有些时日了,怎地……听说官家还从未曾临幸过妹妹的贤德宫?”
轰的一声!
贾元春只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烧得她耳根滚烫,眼前发黑。
这哪里是无意识的询问?
这四周可都是宫女女官站着呢。
这分明是当众扒皮,将她这贤德妃徒有虚名、不得圣宠的难堪赤裸裸地揭开,踩在脚下!
巨大的羞耻和愤怒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勉力才堪堪维持住身形。
她不敢回头,更不敢辩驳:“姐姐…姐姐说笑了……妹妹…告退……”
说罢,几乎是踉跄着,在抱琴的搀扶下,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座花园。
等到贾元春的仪仗队一离开,刘宗元进来园子。
“娘娘,”刘宗元行礼,压低了声音,“那几个当日护送蔡家奶奶回府的禁军头领,挨个儿问过了,口供倒是对得上牙板,都说确有其事,路上遭了劫道的强人。差人也快马去了蔡家奶奶府邸得了回信,蔡家奶奶也回信认下了这桩祸事,说亏得禁军护卫拚死才保得她周全。”
刘贵妃眼皮都没擡,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哦?都认了?”
刘宗元声音更沉:“为父放心不下,今日亲自带人沿着他们说的那条路走了一遭,嘿,那道上干净得跟狗舔过似的!别说打斗痕迹,连滴血点子、断根兵器都没见着!又寻访了路旁紫云观里几个整日打坐念经的老道,都说那地界儿太平得很,好些年月没听说过剪径的勾当了,香客往来也安稳。”
“哼!”刘贵妃猛地将手中茶盏顿在小几上,溅出几点水渍,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眼中寒光四射,“这么说来,这位蔡家奶奶……是存了心要替那野汉子遮掩了?好一个情深义重的节妇,也不怕丢了蔡太师和童枢密的脸面!”
刘宗元点头如捣蒜:“女儿高见!为父也是这般想的。这妇人怕是…与那凶手有了首尾,这才甘冒大险,扯下这天大的谎来!”
刘贵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纤纤玉指点了点父亲:“既是这等不知廉耻的淫妇,父亲何必费神?你只管放出风去,就说……蔡家这位守节的奶奶,与那杀人的逃犯早有私情!话要传得活色生香些,怎么腌膜怎么传!自有那蔡家本族和童家的人坐不住,跳出来查这奸情。到时候,不怕这对狗男女不露出狐狸尾巴!”刘宗元听得心花怒放,连连拍掌:“妙!妙计!一石二鸟!为父这就去办,保管让东京城的大街小巷都飘满这蔡家媳妇偷人的消息!”
他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女儿,方才那位元春娘娘……瞧着如何?”
刘贵妃懒洋洋地重新靠回榻上,拿起一枚果子把玩着,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雏儿一个!嫩得很!心里那点子算计、害怕、委屈,全写在脸皮子上,藏都藏不住。一眼就能望到底的货.……”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倘若这些都是装出来的,那这位元春娘娘的城府,可就深得有些吓人了。”
刘宗元皱眉:“不是她?那莫非是……韦贤妃背后捣鬼?”
刘贵妃嗤笑一声,没立刻答话,心中却飞快地盘算开来:韦贤妃?那倒是生了赵构,可那又怎样?太子就算被废,上头还有老三呢!便是老三不坐还有那么多皇子,怎么也轮不到赵构坐龙椅。
韦贤妃再蹦鞑,也就是个有皇子的太妃命,还能翻了天去?
反倒是我……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野心一闪而过。
她刘贵妃如今圣眷正浓,虽无子嗣,却正因如此,才更有机会…顶替掉同样没有子裔的郑皇后。至于那贾元春………
刘贵妃心思又转回来。
是雏儿最好拿捏,若是装的………
她红唇微抿,一丝阴冷的算计浮上心头,日后,不妨多请这位元春妹妹来我这儿赏花叙话。次数多了,是人是鬼,总能瞧出端倪。或者……
若是寻个机会,给她下点“料’,弄些把柄死死攥在咱们手心……哼哼,到时候,不怕她不乖乖听话,做个提线木偶!”
想到某些“下料”的场景,刘贵妃只觉得一股热流莫名窜上,那深处还在隐隐作痛又忍不住的酥麻,脸蛋儿禁不住飞起两朵异样的红云,贝齿轻轻咬了咬丰润的下唇,眼神也迷离了几分。
她定了定神,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燥热,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娇媚:“父亲不妨以你的名义,下个帖子,请开封府那位西门大人过府一趟。他如今管着东京城,捉拿逃犯凶手,正是他的本分。让他……也上点心,施一施压!”
“还是女儿考虑的周道,这位西门大人反手之间就把京城哗变镇压,又亲手打伤过凶手,想来有的主意!”刘宗元听连忙低头应道:“女儿放心,为父这就去发帖子,看他何日有时间来赴宴!”说罢,躬身告退。
可却在这时后,他那宝贝女儿咳嗽一声轻声道:“倘若这西门大人来了,记得通知女儿,我有事交代于他!”
刘宗元一愣,心道大内嫔妃,金枝玉叶,私下召见外臣一次已是大大不妥,惹人非议!
这……这还要再见?
可他却知道自己女儿向来有心计,她既然开了这个口,必然是算计好了有要事。
横竖是在咱自家府邸,门一关,墙高院深的,只要塞紧了底下人的嘴,莫让那些风言风语飞出去,顿时点头说是,这才告退!
且说荣国府这边,自得了元春省亲的准信,阖府上下早已是倾巢而动,如临大敌。
天未亮透,自史老太君贾母以下,凡有诰命在身者,皆按品大妆起来。
贾赦领着贾珍、贾琏并合族子侄,乌压压一片,肃立于西街门外,个个屏息凝神。
贾母则领着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并阖府有头脸的媳妇、姑娘,花团锦簇地跪候在荣国府正大门外。
街头巷口,早被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围了个水泄不通,闲杂人等一律驱赶,挡得严严实实。
不知等了多久,只听得远处隐隐传来马蹄踏在青石路上的清脆声响。
众人心头一凛,愈发恭敬垂首。
只见一对身穿大红麒麟补服的内监,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行至西街门前。
少时便来了十数对红衣太监,在西街门外排成两列森严的仪仗。
待这些前导太监站定,方闻得远处传来隐隐的细乐之声,丝竹管弦,悠扬悦耳。
随后,那尊荣的仪仗,才真正映入众人眼帘。
这一队队庄严煊赫的仪仗缓缓行过,八个身材魁梧、穿着杏黄坎肩的内监,稳稳擡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缓缓行来。
贾母等女眷见舆至大门,连忙在路旁恭恭敬敬地跪下。
早有眼疾手快的小太监飞跑过来,口中说着老太太、太太们快请起,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搀扶起来。
那金顶绣凤版舆并未停留,径直擡进了荣国府朱漆大门,穿过仪门,转向东边一所早已预备妥当、专为贵妃更衣歇息的雅致院落。
舆轿擡入院门,前导仪仗太监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只留下几位身着彩衣、容貌姣好的昭容、彩嫔等高级女官,恭敬地侍立两旁,准备引领贵妃下舆。
贾元春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步下舆轿。双脚终于踏上娘家熟悉的土地,她强压下在刘贵妃处受辱的惊悸与一路的疲惫,擡眼望去。
只见这更衣的院落内,早已布置得富贵奢华。
各色玲珑剔透的花灯悬于檐下树梢,皆是用上等纱绫扎成,或为花卉,或为瑞兽,精巧绝伦。
第466章 事态愈烈,崔氏回清河
那头元春省亲回到贾府。
这边大官人的大轿稳稳落在开封府衙朱漆兽环大门前。
霎时间,钟鼓齐鸣,三班衙役雁翅排开,水火棍顿地“通通”作响,声震屋瓦。
属官胥吏,从判官、推官、司录参军到各房曹官孔目、押司,顶戴袍服光鲜齐整,早按品阶高低,如泥塑木雕般垂手肃立阶下,恭迎府尊大驾。
好一派威严气象!
打头里,推官徐秉哲那脸色,却似刚吞了只苍蝇,青白交加,强自按捺。
昨日这府尊一道钧旨,将他这堂堂推官打发去守那四方城门楼子,风吹日晒,城里乱成什么样,他徐秉哲是半点腥膻也闻不着了!
今后也不知如何见那群士大夫重臣,以后的官路怕是走窄了,好在自家还是江南士林一员。只是此刻心里头,早把府尊的十八代祖宗翻来覆去咒了千百遍,面上却还得挤出三分比哭还难看的笑怠。
大官人步履沉稳,眼风如电,扫过众人头顶,最后在那司录参军范琼那张油光水滑的胖脸上略一停顿。这范琼自己险些漏了,幸得自己那老师蔡京,提前一道手令将这厮也调离了紧要位置出城办理公差,否则虽然说不至于被翻盘,怕是多生出一些波折来。
此刻范琼见府尊目光扫来,那腰弯得几乎要折断,脸上堆起的谄笑,迭声道:“府尊大人辛苦!昨日大人鞍马劳顿,实乃开封百姓之福!”
判官赵鼎依旧端方持重,待府尊升堂坐定,依例排众上前,叉手行礼,声音洪亮沉稳,禀道:“启禀府尊大人。昨夜下官等奉大人钧旨,星夜鞠审那起图谋不轨的狂徒,现已查明。其中十有六七,确系朝中诸位清流贵官府上一一或曾为家奴,或属远房亲旧,根脚牵连非浅。”
他略顿,擡眼正视堂上,语气恳切:“府尊大人明鉴,此事虽属偶合,然为彻查奸谋,亦为诸位大人清誉计,下官愚见,我开封府当秉公持正,一查到底!此乃职分所在,亦关乎朝廷纲纪。”
大官人端坐紫檀公案之后,指节轻轻叩着光润的桌面,听了赵鼎这番慷慨陈词,慢条斯理道:“赵判官,忠心体国,勤勉可嘉。只是……开封府的快刀利刃,何苦去斩这些盘根错节的藤蔓?把开封府上好的朱砂印泥、雪浪公文,耗费在这些不成器的腌攒泼才身上,岂不污了清白纸张,又平白折损了我衙门的威仪?”
“既然牵涉的都是朝廷柱石重臣,体面要紧。依本府看嘛,所有卷宗证物,着吏员誉录清楚,画押封存,一股脑儿,移送御史便是。那里清流汇聚,专司风闻奏事,正合他们身份。让他们自家门里清理门户,岂不省心省力,两下里干净?”
赵鼎闻言应答:“是……府尊大人明鉴万里,思虑周全。下官遵命。”
待此事议毕,赵鼎再次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装帧册簿,朗声奏报诸般情状:
“这季托赖圣天子洪福齐天,我开封府实乃政通人和,百业兴旺,府库充盈,各项新政,推行顺畅。四城门日进商旅车马逾三千乘,汴河漕运昼夜不息,输东南财货米粮计四百万石,冠绝天下!”“去岁冬虽有微寒,今春得蒙天眷,普降甘霖,城外麦苗返青,长势喜人。粮价虽有浮动,每石不过微涨三十文,尚属丰裕。市井之间,摩肩接踵,货殖流通,较政和七年,商税增收一成有二!至于刑名诉讼”
赵鼎话锋微转,仍带喜色:“上月受理民刑案件计三百一十五桩,审结二百八十七桩,积案日减。其中人命重案仅得十二起,较政和七年同期,已减两成!纵有些微斗殴、讹诈、窃盗之案,无非是些刁民泼皮,或为生计所迫,或系市井流言,已责成各厢巡检、坊正严加管束,杖责示众,以儆效尤。”
言及此处,赵鼎稍作停顿,面带恭敬请示之色:
“另有一事,伏乞府尊大人钧裁。前承大人面谕,为彰显圣朝德化,整饬京畿风貌,特于京城择地试行“清洁坊巷’之策。下官等悉心勘验,已选定汴京西城“安业坊’为首善试点。”
“此坊妙处有三:其一,内有郡王府邸三座,国公宅院五处,贵人云集,表率群伦!”
“其二,坊中亦多寻常百姓居所,商肆客栈杂处其间,烟火气足,正可验新政之效!”
“其三…府尊大人暂居亦在此坊。大人出入行走,皆可亲见坊巷清洁变化之实情,便于随时指点训示。此乃一举三得之上上选。下官已草拟细则,恭请府尊大人定夺。”
那范琼在一旁听得“安业坊”三字,眼珠一转,立刻堆满笑容,抢着帮腔拍马道:“赵判官果然用心!府尊大人暂居安业坊,正是我等的福分!大人日理万机之余,偶一擡眼,便能瞧见坊巷新貌,此乃天意使然,定能一举成功,为天下州府之楷模!”
大官人懒得搭理这范琼,端坐堂上,一双利眼掠过赵鼎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又随手翻了翻案头那本政簿册页翻动间,墨香微散,里头那些个钱粮数字、案牍统计,倒是严丝合缝,条理分明。
大官人心中暗哂一声:“这赵鼎,倒是个能员干吏!开封府这摊子事,被他调理得也算四平八稳,条理清晰。尤其这账面上,齐整分明,挑不错来。最难得是…明知自家上峰暂居安业坊,偏把试点选在那里,显是一副不怕上峰查据的摸样!”
心里这般转着念头,面上浮起一层和煦的笑意,把册簿合上,对着赵鼎道:“嗯。赵判官办事,果然心思缜密,妥帖周全。安业坊…嗯,选得甚好,甚合我意。就依你所拟章程,速速办理。务必做出个焕然一新的模样来,让汴京的黎民百姓都瞧瞧,也让朝堂上那些个清贵相公们看看,我开封府治下,是何等的光鲜体面,气象万千!”
赵鼎心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躬身应道:“下官谨遵府尊大人钧命!定当竭力而为,不负所托。”这才垂手退入班列。
这边厢,司录参军范琼早已觑准了机会,腆着一张油光水滑的胖脸,趋步上前。
他双手捧着一叠公文卷宗:
“府尊大人劳心国事,日理万机,真乃我辈楷模!这些个,是今日新到的文书。里头既有开封府下辖诸县、诸仓、诸务例行呈报的簿册,请大人签押验看;也有从刑部、御史、吏部、户部,乃至各处州府衙门飞递过来的谘文副本。按着朝廷定例,凡涉公务、能公开抄录的,都给权知开封府事誉抄了一份,请大人过目,也好洞悉四方,运筹帷幄!”
大官人鼻腔里“唔”了一声,在那叠卷宗上拨弄翻检,忽然,他指尖一顿,停在一份公文上,那公文上几个蝇头小楷:
上一篇:肉糜帝,这皇帝你当的明白吗?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