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881节
自己素日里何等果断决然,今夜怎地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这般心神不宁?
待到又行了几步,冷风一激,那混沌的脑子才猛地清明过来——坏了!
这三更半夜,自己一个别家的媳妇儿,身边连个丫鬟婆子都不带,孤身往那大官人院里闯,这……这成何体统?
若是传将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想到这里,她脊梁骨一凉,脚跟一旋,立时便要掉头回去。
可目光一抬,大官人那灯火通明的院子,分明已在十步开外的树影里晃着了,檐角的兽头在月色下都瞧得真切。
那泼天泼地的辣性儿,被这近在咫尺的景象一激,又“噌”地一声,火苗子似的从脚底板直蹿上天灵盖!
她低头,死死攥紧了手里那个描金嵌贝的紫檀小匣——里面可是厚厚一叠恒舒号的银票子。
心头一个声音冷冷响起:“罢了!早还早了!横竖是这许多银子,若是在外头周转利息都吓死人,可那大官人倒不曾提过半句利钱。”
“如今自己这些日子借着元妃省亲采买和端午节采买的由头,指甲缝里省下的这点银两,不就是为了填这个窟窿?既凑齐了一半便先还一半,好歹了解了一半人情,何必再拖泥带水?只是这么晚,自己一个妇人前去叫门.....着实有些不对!罢罢罢,还是回去,明日白日里再带平儿一起上门致谢。”
念头刚转到此处,王熙凤转身提着灯笼就要回去。
可一股燥热又涌了上来,白日里贾琏那副狰狞嘴脸又猛地撞进脑海,那些剜心刺骨的恶言毒语,字字句句又在耳边炸开:“……你这没廉耻的荡妇!”
还是在那些眼皮子浅、舌头长的丫鬟媳妇跟前骂的!
他竟一点夫妻情面都不讲,明知自己管着整个贾府最要颜面,竟如此骂自己!
王熙凤眼圈一红,委屈的不行。
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冻透了四肢百骸,只觉得通体冰冷,牙齿都禁不住要打颤。
心里除了这冰窟窿似的冷,更有股酸楚愤懑直冲喉头,堵得她喘不过气。
“我王熙凤清清白白操持这偌大一个家业,里里外外,哪一处不要心血?你贾琏……你凭什么?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作践我?”
“前些日子推搡动手,若不是那西门大官人接住我,我便身子撞在了石头上,还不知道落下何等伤来,今日更当着下人的面,骂我是……是荡妇!我....我是做错了什么?不就让你不能碰平儿不能把女人带回来么,你就这么恨毒了我?”
贾琏那脸在眼前晃动,她仿佛已经听见那些值夜的、守门的丫头婆子,此刻正挤在哪个背风的角落,压低了嗓子,眉飞色舞地嚼着舌头:
“哎哟喂,听说了吗?今儿咱们那位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琏二奶奶,可是被琏二爷指着鼻子骂‘荡妇’呢!”
“啧啧啧,谁能想到?平日里何等体面尊贵,原来在自家爷们眼里,竟是个……嘻嘻……”
这些想象中的窃窃私语,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窒息。
那刚被夜风吹散的燥热,裹挟着无边无际的屈辱和一股邪火,“轰”地一下,又从小腹直冲天灵盖,烧得她双颊滚烫,眼冒金星!
王熙凤越想,身上那股子被激出来的泼辣狠劲越是压不下去,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她死死盯着几步之遥、灯火辉煌的大官人正房:“好!好!骂得好!你贾琏骂我是‘荡妇’,骂得可真响亮!既如此……偏偏就遂了你的愿!偏要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去会一会你嘴里那个奸夫!看你能奈我何!”
这念头一起,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
方才那想要回转的腿,此刻仿佛灌满了滚烫的铅水,非但不再后退,反而“噔”地一声,重重向前迈了出去!
缎子鞋尖碾过冰冷的石子路,直直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院落踏去。
信步至大官人院落,见黑漆院门虚掩,便悄然推入。
园内花影幢幢,虫鸣唧唧,唯正房窗棂透出昏黄灯火,静得人心慌。
她蹑足近前,手方抬起欲叩门扉,却猛地僵住——
门是虚掩着。
凤姐儿心口突地一跳,疑是暑热生幻,耳根却已悄然烧了起来。
她屏息凝神,鬼使神差般,将虚掩的门又推开一线,侧身贴耳。
王熙凤脸上红云密布,心头却如同沸油烹煎!
暗骂道:“好个杀千刀的西门大官人!荒淫至此!这里头竟不只一妇人声音!”
可其中一个耳熟的媚声儿…是金钏儿,另两个是谁?
陌生倒也罢了,却十分的熟悉,也断不是晴雯那蹄子清亮亮的嗓子!
这腔调儿黏黏糊糊的哼唧…分明是常在耳边打转的声音!
难道是府里哪个不要脸的小蹄子,竟也爬上了这大官人的床?!
这念头如同一股无名邪火“腾”地窜起,直冲顶门!
是哪个?
是哪个没廉耻的下作娼妇?
竟敢背着府里,偷摸和外人行这苟且之事?
她银牙暗咬,恨不得立时冲进去揪出那贱人来!
偏又听不真切,那媚声儿时隐时现,勾得她心焦如焚!
她身子又往前探了探,恨不得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全然忘了身份体统,只想听个分明明白!
定要揪出这吃里扒外的狐媚子!
恰在此时,院外小径上忽地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
外头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熙凤心头如遭冰锥,这要是被人撞破她在此处偷听活春宫…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哪里还顾得上细辨那声音,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房门,掀了帘子便闪身闯入外室!
一入外室,更如堕入无边欲海!
纱屏风后烛火摇曳,映得人影幢幢纠缠,帷幔翻飞。
王熙凤何曾如此直面这等景象?
。
正自心旌摇荡、又怒又臊之际,门外却传来一个柔柔怯怯、清晰得刺耳的声音:“西门大官人在吗?袭人求见。”
王熙凤如遭雷亟,猛地一个激灵,从那混乱的漩涡中惊醒几分,心头疑云与怒火交织翻腾:“袭人?!这蹄子…怎么也摸到这腌臜地方来了?所为何事?莫非…她也…”
那熟媚的声音主人尚未揪出,袭人又至,这潭浑水,愈发深不见底了!
而外头。
袭人立在院中,也走近房门,那里头后透出的声音她如何听不真切?
她心头如同揣了只兔子,突突乱跳,羞得无地自容。
可她怕!
她怕死!怕得厉害!
自己好容易从那起子粗使丫头堆里熬出头,成了老太太、太太跟前有体面的大丫鬟,眼瞅着金钏儿、晴雯这两个绊脚石没了,熬成姨娘,只差临门一脚!
若今日不明不白死在这腌臜地方,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小贱蹄子!既已将身子都舍给了西门大官人,在他面前,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这么一想,那点子羞臊倒被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压了下去。
她定了定神,又拔高了些声儿唤道:“西门大人?袭人求见。”
里头玉钏儿本就瘫死过去,昏昏欲睡,听得外头袭人的声气儿透帘而入,直唬得她三魂渺渺,七魄悠悠!
身子骨儿猛地一个激灵又活了过来!
一张本来满是红潮的小脸儿登时褪尽了血色,白得赛过新剥的菱肉,只恨不能缩进墙缝儿里去,瑟瑟抖个不住,活脱脱一只受惊的小兔儿。
大官人此刻正抱着魂儿飞了半条的金钏儿,身侧那林太太早就瘫在一旁昏昏欲睡。
大官人瞥见玉钏儿吓得筛糠似的抖,小脸煞白,本待叫袭人进来,可见她如此害怕,只得强压住火,粗声朝外喊道:“何事?深更半夜!”
袭人听得回应,心头稍定,忙带着哭腔哀告:“回大官人……奴婢……奴婢方才跌了一跤,肋下疼得钻心,青紫了好大一片……方才……方才竟还呕了一口血出来!实在熬不得了,斗胆来求大官人赏些灵验的伤药救命……”
大官人闻言一愣。
他这处倒常备着清河带来得各种药物,既然受伤了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可玉钏儿怕成这样也不能喊进来?
当下便要抽身下榻。
谁知怀中金钏儿竟是不舍得放行。
大官人被她缠得火起又无奈,低头在她汗津津的粉颈上啃了一口,笑骂道:“小淫妇儿!”
索性将她抱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大官人就这么一步三摇地走下榻来,绕过屏风,去那柜中摸索伤药。
他一手托着金钏儿一手刚摸到药瓶,抱着美人儿转身,掀开那猩红软帘欲出——
帘外,王熙凤正倚着门框,面红如火烧,双腿酥软,正搅得心神摇荡猛见帘子一掀,大官人竟立在眼前!
那身上筋肉虬结,汗光油亮,更要命的是——他怀里竟还抱着个金钏儿!
王熙凤一双凤眼瞪得滚圆,如同见了活鬼,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大官人如何能知道这里还藏了个人,还是那王熙凤。
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抱着金钏儿僵在当场!
那挂在大官人身上的金钏儿,迷蒙的醉眼对上王熙凤的眸子,吓得魂飞魄散,一双美目瞪得老大“啊呀!”一声尖叫,整个人便如一滩软泥般滑脱下来,跌坐在地!
大官人自惊愕呆滞,金钏儿这猝然一滑脱便出现了一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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