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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00节

薛姨妈从镜子里瞧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哪里就起来了,昨儿又不知吃到多早晚才回来。你找他做什么?”

宝钗尚未答言,忽见院里的老妈子引着一个人进来,却是王夫人房里的玉钏儿。

玉钏儿一见宝钗,道:“薛姑娘也在这儿呢,倒省得我两下跑了。”

说着便给薛姨妈请了安,又道:“太太打发我来请姨太太和薛姑娘过去,说是家里来了贵客,要见见。”

薛姨妈一怔,停住了手,问道:“什么贵客?我在府里住了这些日子,倒不知什么样的人要我去见。”

玉钏儿笑道:“是太太的娘家哥哥,王子腾舅老爷来了。舅老爷说了,要见姨太太和姑娘呢。”

薛姨妈听了,脸色微微一变,与宝钗对视一眼,母女二人俱是诧异。

自家哥哥门第,如今是越发高了,位高权重,轻易不来贾府。

今日突然到访,又要见她们,不知是何事。

宝钗心中虽惊,面上却不动,只道:“既是如此,母亲快些收拾,别让久等。”

薛姨妈忙忙地换了一身衣裳,又催宝钗整了整鬓发,母女二人便随着玉钏儿往前面客房来。

一时到了客房。

早见王夫人、贾政都在里面陪着。

那王子腾坐在客位,身穿石青起花褂,腰系金带,气象威严,正在说笑。

他见了薛姨妈母女进来,便站起身来。

薛姨妈上前见礼喊哥哥,宝钗也盈盈拜了下去,口称“舅父”。

王子腾受了礼,笑道:“自家骨肉,不必多礼。”又看宝钗,不觉奢华,惟觉淡雅。

头上只挽着家常髻儿,鬓边簪了一枚赤金嵌珠的扁方,面上不施脂粉,天然一段从容气度。

王子腾看了一回,笑道:“宝钗这丫头,竟是越发出落得好了。我上年进京瞧你们,还不觉怎样,今儿一见,倒像画儿上走下来的一般。啧啧,这样的人物品格,倒是便宜了宝玉那小子了。”

他这话说得明白,虽带笑而言,却是往那金玉姻缘上点。

贾政坐在一旁,听得这话,脸色便不大好看,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勉强赔着笑了两声,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苦涩。

说着,又转向贾政,笑道,“妹夫也不必太焦心。宝玉还年少,正是读书的好时候,日子长着呢。我瞧他资质是有的,不过一时贪玩罢了。且放宽心,待他收收心,好生用上几年功,到时候中个进士,稳稳当当的,什么都有了。”

贾政听了,唯有苦笑而已。

他心里何尝不知宝玉不是那块料,只是当着舅兄的面,又不好说什么败兴的话,只得连连拱手道:“舅兄说的是,是我管教不严,叫他胡闹。”

王子腾摆摆手,道:“小孩子家,哪个不淘气?妹夫也不必过于严苛。”

说着,他端了端身子,似是有话要说。

贾政会意,正要起身告辞,王子腾已笑道:“我还有些家务话要和妹妹说,妹夫你公务繁忙,只管忙你的去罢。”

贾政便站起身来,向王子腾拱了拱手,又向薛姨妈略一颔首,转身出去了。

王夫人命宝钗和丫头们也都退下,屋里只剩了兄妹三人。

王子腾这才收了笑容,看着薛姨妈道:“妹妹,我记得没记错的话,薛家二房还有个薛宝琴,她自幼随着四处奔走时候我便见过,她的婚事,是许给了翰林梅学士的儿子?”

薛姨妈忙欠身道:“哥哥记性真好。正是许的梅家的公子。那年我们老爷在世时,和梅学士同在京里,两家来往得极好,便定了这门亲。后来梅学士放了外任,两家也一直通着信呢。”

王子腾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方道:“我有个想头,说出来你们商议商议。”

他端起茶碗,慢慢吹了吹浮叶,不紧不慢地道,“我想着,不如把宝琴和梅家的婚约退了,另许一个人。”

薛姨妈一怔,忙问:“许给谁?”

王子腾放下茶碗,目光微沉,道:“王黼,王学士。此人如今官拜御史中丞,兼领尚书左丞,位在次相,圣眷正隆。不久前他还托人向我求亲,想聘一个世家女儿做正室。我想来想去,咱们几家里的姑娘,模样、品貌、家世都合适的,也就是宝琴了。”

这话一落,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薛姨妈面上露出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王夫人也皱了皱眉,沉吟不语。

王子腾见她们不作声,又道:“你们想想,梅学士虽好,如今不过是翰林院的闲差,论前程,论势力,如何比得王学士?王学士正当盛年,官居要职,将来拜相也不是没有指望的。宝琴若嫁了他,那便是正正经经的诰命夫人,一辈子荣华富贵,比嫁到梅家做个清苦的翰林媳妇,不强得多了?”

薛姨妈终于忍不住,迟迟疑疑地道:“可是哥哥,这婚姻大事,是当初我们老爷在世时定下的,如今若是退婚,只怕梅家面上不好看,外人也要说闲话的……”

王子腾一摆手,道:“这有什么不好办的?只说宝琴命里不宜早嫁,或是算命的说了,八字不合,找个由头把庚帖退回去就是了。梅家如今式微,也不敢不依。”

他顿了顿,看着薛姨妈,“妹妹,我这是为了宝琴好,也是为了咱们几家好。王学士如今在朝中说得上话,有他照应着,什么事不好办?”

薛姨妈被他说得有些心动,却又觉得不妥,只低头不语。

王夫人坐在一旁,始终没开口,只拿眼睛看了看薛姨妈,又看了看王子腾,面上神情复杂。

王子腾见她们不说话,也不催促,只端起茶碗慢慢喝茶,等着她们的答复。

窗外日影渐高,蝉声聒噪,越发衬得屋里安静得有些沉闷。

王子腾他看了薛姨妈一眼,又看了看王夫人,慢悠悠地道:“妹妹们若觉着为难,也罢——我倒还有个主意。”

薛姨妈忙抬头问道:“哥哥还有什么主意?”

王子腾指了指门外:“若是宝琴的婚事动不得,那便把宝钗给了王学士罢。宝钗的人品、模样,王学士见了定然也满意。”

这话一出口,满屋皆惊。

王夫人登时脸色大变,脱口而出:“这怎么可以!”

薛姨妈也吃了一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哥哥,这……这如何使得?宝钗的婚事,你是知道的——”

第515章 西夏大事起,掠夺世界的起点

王子腾方才那话,原不过是半真半假地撩拨,眼见两个妹子真个急了眼,倒把手里那盏滚茶“哐当”往桌上一墩,屁股一沉又坐了回去。

脸上那层严霜渐渐消了,嘴角一咧,竟堆起一团笑来。

“罢了罢了,你们也不必这般惊慌。”他看了王夫人一眼,又看薛姨妈,“我方才说把宝钗给王学士,也是随口一提。既是你们都不依,那便算了。”

王夫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是心有余悸,攥着帕子的手不曾松开,正色道:

“哥哥,这话可不是随口说的。宝钗那孩子,自打进了咱们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夸的。老太太疼她比亲孙女还甚,我和宝玉……也是看在眼里,爱在心里。实不相瞒,我心里早就把她当作了自家人。哥哥若把她许了别人,那不是活活要了我的命去?”

薛姨妈听了也说道:“正是这话。当初哥哥在南京时,也曾说起宝钗和宝玉的相貌品格都配得过,哥哥还点了头的。如今两个孩子在一处长了这几年,虽说没有明定,那情分却是一日深似一日。哥哥就是不看别的,也看看这两个孩子的缘分。”

王子腾听毕,忽地笑出声来,拿手指点了点薛姨妈,又点了点王夫人,道:“你们姐妹两个,倒是一条心。也罢,此一时彼一时,我原想着王学士那边咱们几家里合适的姑娘也就宝琴、宝钗两个,这才动了这个念头。既然你们不乐意,我还能强抢了不成?”

他端起茶碗来,将残茶一饮而尽,搁下碗,又叹了口气,神色间透出几分灰白的萧索来。

“说来也是我们王家无人。”他看着薛姨妈,语气低沉下去,“我那个女儿,嫁了保宁侯,总不能叫人家休妻再嫁。倘若王家有个未出阁的姑娘,我何至于来问你们?”

薛姨妈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王夫人也默然垂首。

王子腾又道:“再说你们薛家——原本八房人家,如今败落的败落,散了的散了,六房早已不知去向。剩下你们这一支二房,也不过是勉力支撑。”

“说句不中听的话,如今你们孤儿寡母的薛家便如王家一般,上上下下哪一样不靠着我在外头张罗?远的我也不提,就只你那个宝贝儿子薛蟠——他惹了多少祸事?哪一回不是我这做舅舅来替他摆平?若没有我,只怕他早不知在监里蹲了多少年了,说不得早已问斩。”

薛姨妈被他说得满脸通红,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连声说:“哥哥的恩情,我们娘儿几个是断然不敢忘的。”

王子腾摆摆手,放缓了声气:“我是你们的亲哥哥,不说这些虚的。我方才那话,也不过是跟你们商议,并没有定要怎样的意思。薛家虽然败落了,可你到底是薛宝琴的长辈,也是薛家如今在世上唯一的长辈。她父母既不在了,婚事自然由你说了算,我不过是提个醒儿罢了,只要你同意,和梅学士退婚,你们薛家不好说,便由我出面。”

薛姨妈听他说得这样通情达理,反觉得自己方才太过急切,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低头思忖了半晌,方抬起头来,吞吞吐吐地道:“哥哥既这么说,我……我能不能先思虑思虑?宝琴那孩子虽是我的侄女,却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我想着,不如把她叫来,问一问她自己的口风,再做道理……”

她话音未落,王子腾便摇了摇头,哼了一声。

“问她做什么?她一个女孩儿家,知道什么好歹?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长辈做主。你如今是薛家二房唯一的长辈,入父如母,她的亲事自然你说了算。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若是愿意,也只管明说,我再去王学士那边推了便是。不必问那孩子。”

薛姨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见王子腾面色已定,便不敢再提。

只拿眼睛去看王夫人,王夫人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王子腾见她们都不作声,便站起身来,整了整腰间的玉带,笑道:“好了,你要问就问吧。话我已说了,主意在你们。你们商量定了,打发人给我送个信儿就是。”说着,又看了薛姨妈一眼,“妹妹你好好想想罢,如此人物错过了怕是没了,我走了。”

薛姨妈忙站起来相送,王夫人也起身。

王子腾大步走到门口,早有家人打起帘子。他一只脚跨出门槛,忽然又回过头来,朝王夫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意味难明。

“妹妹,你们那头金玉姻缘,也早些定下来的好。免得夜长梦多。”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去了。

剩下王夫人和薛姨妈姐妹两个,站在门口,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各自怔怔回屋,半晌无言。

薛姨妈方踏入家门,宝钗早已迎上前来,问道:“母亲可回来了?舅舅此来所为何事?”

薛姨妈尚未及答言,只听外间脚步踉跄,薛蟠吃酒归来,见了母亲,又与宝钗厮见,说了几句闲话。

因问道:“我恍惚听见说宝兄弟吃了亏,听说挨了一顿死打?却是为何?”

薛姨妈正为此事焦心,听他问起,咬着牙道:“不知好歹的孽障!还不是你闹出来的祸事,你倒有脸来问!”

薛蟠闻言一怔,忙问:“我何尝闹什么来?母亲这话从何说起?不是在聊宝玉,怎的无缘无故说到我了。”

薛姨妈恨道:“你还装憨儿呢!如今满府里谁不知是你多嘴说出去的?还赖呢!”

薛蟠急道:“我多嘴就是我?倘若人人都说我杀了人,母亲便也信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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