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23节
她哭喊着,竟一头便要往旁边那油腻腻的肉案角上撞去!
三人又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抢上前,何粟用他那文弱身子骨死死拦住,口中连呼:“乞丈人息怒!万万不可轻生!万事好商议!”
这么一拉扯,何粟被扯得官袍歪斜,狼狈不堪,只觉得那老妇枯爪的力道竟如铁箍一般,自己力气还没有她大。
这三个官人,眼见得这些小贩泼皮也似,动不动就寻死觅活,没个下口处。
只得先拣那街面上搭着棚子、占着道路,像是有个店面根基的商贩下手。
刚蹭到一家店门首,还未及开口,那掌柜的倒是个伶俐人,早觑见势头不对,手里擎着一块匾额,叉手唱喏道:
“上差息怒!小店不敢欺瞒,实是官家御赐的手书匾额,挂在此处撑门面。这铺子嘛,乃是康王千岁名下的产业。若是上差不信,小的即刻飞马去禀告王府长史,请他老人家来分说则个?”
说罢,眼珠子滴溜溜在三人面上打转。
三人听了,你瞅我,我瞅你,肚里都似塞了团烂棉絮,气也喘不匀,想要据理力争,对面冷笑不管三人如何开口,只有一句:“请去找康王殿下!”
三日只得讪讪地退出来,又试着去寻摸别家铺子。
谁曾想,连撞了几家,不是这位帝姬的脂粉铺,便是那位皇子殿下的古董行。
一时间,三人面上一派清贵,心里不由得暗骂:官家也忒能生养!龙子凤孙竟似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把个东京城地面都占尽了!
好容易觑见几家门脸儿寒酸些,不像是攀龙附凤的主儿。
那店家见了官差,倒也乖觉,点头哈腰,麻溜儿地把占街的棚子收了进去,口里不住赔罪:“小的该死,小的糊涂,这就收,这就收!”
三人心里稍宽,转身走了没几步,忍不住回头一望——
嘿!
那棚子竟像地里钻出来的笋尖儿,眨眼功夫又杵在了街心!
再折返身去,那店家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比见了亲爹还恭敬,又是打躬作揖,赌咒发誓:“官爷饶命!小的猪油蒙了心,再不敢了!”棚子又乖乖缩了回去。
如此这般,三番两次,等三人真个走远了,再悄悄回头一瞥——那腌臜泼才的棚子,竟又大喇喇地戳了出来!
饶是这三个平日自诩斯文、满腹经纶的读书种子,此刻也憋得面皮紫胀,胸中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忍不住把平日里圣贤书不会教的市井粗话都抖搂了出来,跳脚骂道:
“入娘贼!直恁地耍弄老爷!”
待他们终于决定要喝令衙役锁拿几个刁民立威,却不料斜刺里忽喇喇钻出一伙人来——几个油头滑脑的帮闲泼皮,夹着三五个膀大腰圆、眼露凶光的绿林汉子,口里只聒噪:“兀那酸丁!休要逞官威!这片地界,须是俺们兄弟‘罩’着的!”
众衙役刚待动手,那伙人便如鬼魅般推搡撕扯,搅得人仰马翻。
待要呼喝援手,却似滚汤泼雪,影儿也没半个,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几声唿哨。
到得此时,三位方如冷水浇头,真个醒了腔:
任你满腹锦绣文章,胸藏安邦良策,撞上这等泼皮刁钻、盘根错节的市井勾当,竟似秀才撞见兵——有理也寸步难行!
连这点子“疥癣之疾”都弹压不住,还谈甚经纬天地、匡扶社稷?
他们终是懂了,这东京城的腌臜污秽,原是自家砚台里的清水墨汁,再浓也洗刷不净的。
捱不到下半晌申时,三人便如斗败的公鸡,灰头土脸、袍袖沾尘地钻进开封府衙,急寻那判官赵鼎。
——这半日光景连几个贩夫走卒都摆布不清,哪里还等得到黄昏?
赵鼎端坐堂上,早瞧见三人那副霜打了茄子的蔫样,心中雪亮。
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冷意,慢悠悠开口道:“如何?三位,这市井里的浑水,滋味可还受用?恁般小事,也教诸位焦头烂额了?”
那三人脸上便似挨了掌一般,登时红一阵白一阵,羞臊得面皮紫胀。
半晌,何粟勉强整了整衣冠,揖手道:“我等往日埋首经卷,自以为通晓人情物理,今日方知,竟是坐井观天,纸上空谈!”
李若水也摇头叹气说道:“正是!今日身历其境,方悟西门大人教诲的那句,真如醍醐灌顶——‘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等归去,定将此金玉良言,制成匾额,悬于国子监明伦堂之上!使后世学子,入门便见此训,知读死书不如行万里路之理!”
赵鼎见他们确有悔悟之诚,面上那丝冷意便化开了,捋须颔首笑道:“善哉!尔等能幡然醒悟,不坠青云之志,方不负圣贤教诲,正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意,为时未晚!”
他话锋忽地一转,眼中精光微闪,“不过,还有一事,正要告知尔等。三位只盯着眼前这点火星子,可知那泼天的油锅就要倾下来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宫里旨意已下,几日后的省试大典,主考官……正是王黼王大人!”
“甚么?!”三人如遭雷击,腾地站了起来,眼珠子几乎瞪出眶外。
赵鼎看着他们惊怒交加的模样,反而向后一靠,顺着自家大人的交代,语气撩拨道:
“王黼是何等人物?无需本官多说,贪墨弄权,媚上欺下,声名狼藉于士林!若教此獠做了天下举子的座师,握住了这抡才大典的权柄……嘿嘿,尔等饱读诗书,当知这意味着甚么?太学清议,百年斯文,怕是要被他踩进泥淖里,再踏上一万只脚!”
“断然不可!”三人气得浑身发抖,血脉贲张,“岂能让太学诸生,拜此国贼为恩师?斯文扫地,莫此为甚!”
赵鼎见火候已到,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带着蛊惑:“三位博士愤填膺,正合清议。光在此处跳脚有何用?王黼势大,寻常弹劾动他不得。眼下……唯有一法,或可震动天听,迫其退让。”
他目光扫过三人,吐出几个字:“何不……鼓动太学诸生,伏阙上书,叩阍鸣冤?”
第524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
室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两边都被这突发得状况惊吓得呆滞了。
王熙凤并平儿两个趴在摔倒的屏风上,仰着两张俏生生的小脸,呆鹅也似,只把眼珠子定定地钉在眼前光景上。
大官人站着,里头几个粉雕玉琢的妇人正自弥漫着一股暖烘烘甜腻腻的气儿。
而那玉娘与楚云一对绝色妇人,正仰着粉颈等待着自家老爷恩赏,却听得砰的一声响,屏风被推倒。
吓得齐齐回头,猛见屏风后钻出两张陌生娇面,也是唬了一跳。
只见两个女人扑倒在屏风上,那一对臀儿撅起,一个大如磨盘赶得上李瓶儿,一个虽说小一些却和那大臀一摸一样轮廓。
只见那二人鬓乱钗横满脸满腮的狼狈,两对媚眼儿瞪得铜铃也似,檀口微张恰似那雨打的娇花,露凝的牡丹。这本该是自家消受的恩宠却恍若天外飞来横祸。
玉钏儿早唬得魂灵儿出窍发不出声来。
她正依着姐姐金钏儿的指点学着玉娘和楚云的现场动作,正屏息实践,细细揣摩,忽听屏风后“哐当”一声巨响,便见二奶奶同平儿两人,软绵绵地扒在屏风上,痴痴呆呆,直勾勾望将过来。
她登时吓得身子酥了半边,动弹不得,脑子里白茫茫一片。
大官人也是一脸的尴尬,谁能想到这等关键时刻这王熙凤竟然带着平儿偷听墙角,还把屏风都压倒了。
那一声屏风摔倒的响动,倒把一旁云雨方歇、海棠春睡的金莲儿、香菱并阎婆惜惊醒了。
三人揉着惺忪睡眼,支起身子望来。
待看清场上狼藉,玉娘、楚云,先是一愣,虽不认识王熙凤和平儿,但看着两人和自家老爷尴尬的面孔,哪能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齐齐“噗嗤”一声,都忍俊不禁,忙用纤纤玉指掩了那兀自麻酥酥的檀口,吃吃地娇笑起来。
金莲儿三个也瞧明白了关窍,晓得是闹了乌龙,撞破了春光,不由得也跟着掩口葫芦,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屋子粉白黛绿、燕瘦环肥的绝色娇娃,霎时间笑作一团,莺啼燕啭,玉体横陈,那光景,真个似一树梨花压海棠,又好比春风吹绽了满园芍药牡丹。
大官人瞧着这无边春色,若在平时志得意满、兴头正炽之际,少不得要搂过几个粉团儿似的小肉儿来,亲个嘴儿。
此刻却只得按下心头那把无名火,尴尬道:“咳,二奶奶你们主仆二人……可……可还安好,没摔着吧?”
王熙凤同平儿这才似还了魂,狼狈得汗巾子胡乱摸了摸脸蛋,双双尖叫一声,也顾不得满头满脸的腌臜,慌手慌脚爬起来,在满屋得娇笑声中,转身便跑,头也不回。
玉钏儿兀自心惊肉跳,扯着姐姐金钏儿的袖子道:“姐姐,被二奶奶和平儿看去了,这……这可怎生是好?”
金钏儿抿嘴儿一笑,浑不在意道:“小蹄子,慌什么!如今你可是头顶有天撑腰的人,老爷自有道理。”
大官人接口笑道:“正是此理,有老爷在你何须惊慌,她们主仆二人如此狼狈,犹如落汤鸡滚泥猪,遮羞尚且不及,焉敢四处张扬,反污了自家清白名声,绝不敢出去胡吣,更不敢找你麻烦,不怕闹得满府皆知,没得自取其辱!”
“况且,我自会寻那二奶奶分说明白。你既是我的人了,又如此乖巧伶俐贴身伺候过,沾了爷的雨露,便是爷的心头肉,到哪里找你们这样的姐妹并蒂双钏花,别急,如今住他的院子,要他的人有些不妥,等老爷找个机会找贾政说项,把你的契买过来,这点子薄面,他岂有不卖与我的?不拘多少银两,哪怕金山银海,老爷也不皱眉!”
玉钏儿听了,由惊转喜,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又听得自家老爷最后一句金山银海都不换,感动得心花儿朵朵开,忙不迭盈盈拜倒,磕了个响头,泪眼朦胧娇声道:“谢老爷恩典!”
金钏儿推她一把,笑道:“光嘴上甜抹蜜似的不中用,还不快跟你玉娘姐姐、楚云姐姐学着些,替老爷收拾这残局,揩抹干净才是正经!”
玉娘、楚云闻言,齐齐啐道:“好个促狭的金钏儿!偏你会躲懒儿这揩抹揩抹的精细活计,你为何不自己教?”
金钏儿眼波流转,掩口笑道:“好姐姐们,我这点子微末道行,怎及得上二位姐姐,少不得要劳烦两位姐姐,教教这新来的雏儿如何帮老爷清理善后,也叫老爷尝尝新鲜滋味儿!”
又对妹妹说道:“好妹妹,可要好好学学——”
王熙凤扯着平儿,脚下生风,慌不择路地奔回自家院子。
一路上,两人只顾用那汗巾子在自己脸上狠命地揩抹,同时胡乱揩着鬓角香汗,只觉得满身都是味儿。
进了院门,凤姐儿回头见平儿粉面低垂,一张粉团儿似的脸,此刻涨得如同熟透的虾子,细汗津津,黏住鬓边几缕乌油油的发丝。
那水杏眼儿半阖着眼波含羞带臊,一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如此情形,王熙凤心下倒有几分诧异。
这平儿舌尖儿无意识地溜出樱唇,竟在自个儿嘴角轻轻舔舐了一下竟似回味一般。
凤姐儿心头“咯噔”一跳,暗骂道:“好个浪蹄子!天生的下流坯子!自己也是几夜才惯了那味儿,如今每日离了还有些睡不着。这小蹄子倒好,头一遭撞见,竟似尝着了蜜糖儿一般,魂儿都飞了!真真是个天生的浪妇根骨!”
她压下心头惊异,又拔高嗓子唤道:“平儿!”
平儿这才如梦初醒,激灵灵打了个颤,“哇”地一声哭腔出来:“奶奶!我们……我们……”
“闭嘴!”王熙凤柳眉倒竖,一把捂住她的嘴,压着嗓子厉声道,“作死的!方才的事,烂在你我肚子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敢漏出去半个字,仔细我扒了你的皮!听见没?!”
平儿正巴不得将这丢人现眼的事捂得严严实实,闻言如蒙大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忽又想起什么,凑近凤姐儿耳边,低声道:“奶奶,屏风后头……那女人,像是玉钏儿?”
王熙凤啐了一口,恨声道:“呸!我眼又不瞎!一点没错,就是她,这么说了也不奇怪,金钏儿早就是大官人的房内人了,玉钏儿想必是她姐姐牵的线儿,瞧那当时的浪样儿!看她那水蛇腰扭得,屁股蛋儿撅得!定是早跟她姐姐一道,爬上了大官人的床头!好个没廉耻的浪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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